金球獎紅毯鋪在比弗利山莊希爾頓酒店門口,兩側的護欄後面擠滿了來自全球的媒體記者,長槍短炮排成一排。
劉佳坐的那輛車在紅毯入口處停下來的時候,他先下了車,站定之後整理了一下深藍色西裝的領口,又低頭看了一眼皮鞋。
他轉過身,朝車門方向伸出手。
一隻纖細的手從車裏伸出來搭在他的掌心裏,緊接着是一抹海色的裙襬從車門處傾瀉而出,在紅毯的映襯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劉藝菲今晚穿了一條深藍色的絲絨長裙,從胸口到腰間是流暢的剪裁。
她的頭髮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耳垂上綴着一對細細的銀色耳墜。
她站穩之後側過頭看了一眼,嘴角帶着一絲只有他讀得懂的弧度,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緊張嗎?”
“不緊張。”他把手收回來,很自然地曲起手臂,她的手立刻換了上來,“你呢?”
“有一點。”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兩側密集的閃光燈和攢動的人頭,“不多。大概就......百分之二十吧。”
“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呢?”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在想,這條裙子今天晚上會不會被寫進什麼最佳着裝名單裏。我出門前查了一下,穿深藍色走紅毯的女明星好像不太多,至少今年不算多。”
“那你就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她聽到這句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沒有接話,只是挽着他手臂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點。
兩人並肩走上紅毯,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踩着某種只有他們自己聽得見的節拍。
閃光燈從各個方向打過來,快門聲連成一片。
劉佳的目光在紅毯前方掃了一圈,看到不遠處《阿凡達》劇組正在接受採訪,卡梅隆穿着一件黑色西裝,表情鬆弛地對着一排話筒說話。
“你看那邊,”劉藝菲湊近了劉佳耳邊,聲音帶着一點笑意,“卡梅隆在那邊站着,說了快五分鐘了吧?他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別好?”
“他拿獎拿習慣了,當然心情好。”劉佳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不過今天晚上的最佳影片八成是他的,他要是拿不到那才叫新聞。”
“那你呢?你今晚能拿幾個?”
“至少一個。最多兩個。”
“你這麼有信心?”
“沒信心來幹嘛?在酒店躺着不是更舒服?”
劉藝菲被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她很快又恢復了紅毯上該有的從容表情。
她鬆開挽着他的手,轉而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彎,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
劉佳低頭瞥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頭繼續往前走,嘴角那抹笑意在閃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紅毯走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時候,兩人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在衆多英語呼喊中格外突出:“劉導!藝菲!看這裏!這裏這裏!”
兩人同時順着聲音看過去,六公主的記者正站在紅毯中段的位置拼命揮手,手裏的話筒舉得比頭頂還高,臉上因爲用力而泛着興奮的紅暈。
旁邊幾個國內的同行也紛紛朝這邊張望,舉着攝像機、照相機、錄音筆,一個個都怕錯過什麼一樣。
劉佳側頭看了劉藝菲一眼,她也在看他,兩個人眼神交匯了一個極短的瞬間,然後同時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劉導!藝菲!今晚有信心拿獎嗎?”六公主的記者的聲音有些激動,話筒幾乎要戳到劉佳下巴上了。
劉佳對着鏡頭點了點頭,“有信心。我們整個劇組都很有信心。”
“藝菲!今晚穿的裙子好漂亮!有什麼想對國內觀衆說的嗎?”旁邊的另一個記者趕緊把話筒遞到劉藝菲面前,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別人搶了先。
劉藝菲微微偏了偏頭,對着鏡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恰到好處,既不是刻意的甜美也不是敷衍的客氣。
“謝謝大家的支持,我們今晚會努力的。希望不會讓你們失望。”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微微側過頭看了劉佳一眼,那個眼神裏的內容只有他們兩個人懂。
劉佳站在她旁邊,一隻手很自然地虛虛地扶在她的腰後,手指沒有用力,只是搭在那裏。
國內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現在的直播技術還不夠穩定,畫面偶爾會卡頓,信號時不時斷一下,但絲毫沒有影響網友們的熱情。
“我靠!這兩個人配一臉,真的希望他們趕緊在一起。”
“不,這兩人一點不像在走紅毯,感覺特別輕鬆隨意,像在逛街。”
“同感!人家走紅毯緊張得要死,他們跟來度假一樣,這鬆弛感絕了。”
“這就是底氣啊!金棕櫚都拿過了,電影全球賣了五個多億,手裏有東西腰桿子就硬。
“藝菲今晚太美了,這條裙子顏色絕了,深藍配深紅地毯,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配色。”
“劉佳西裝也好看,深藍色特別襯他膚色,兩個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畫。”
“他們倆真的沒有商量好穿什麼嗎?深藍配深藍,這不就是情侶色嗎?”
“別管是不是情侶色了反正我嗑到了。”
“你們注意看劉佳的手,放在腰後面!不是肩膀不是手臂,是腰後面!這個細節你們細品!”
“品到了品到了,這就是佔有慾和保護欲的結合體。”
“我CP今天發糖了,大年初一不過了。”
紅毯走到後半段的時候,劉藝菲忽然又湊近了劉佳耳邊,聲音比剛纔更輕了一些:“我腳有點酸了。這雙鞋是新鞋,還沒完全磨合好。”
“那走慢一點。”劉佳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要不要找個地方歇一下?”
“不用,快到頭了。堅持一下就好。”她說着又調整了一下步伐,落地的腳掌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試圖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劉佳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腳步放得更慢了一些,原本虛虛扶着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變成了實打實的支撐。
紅毯盡頭處,兩人停下來讓媒體又拍了幾張合影。
劉佳站得筆直,劉藝菲側身對着鏡頭,裙襬在腳邊鋪開成一片深藍色的弧面。
她微微側過頭來看他,他正好也側過頭來看她,那個瞬間被無數個鏡頭同時捕捉下來。
進入酒店大堂之後,水晶吊燈的光芒從高處傾瀉下來。
劉藝菲終於鬆開了劉佳的手臂,改成了牽他的手,手指輕輕地扣進他的指縫裏,動作流暢自然。
“剛纔紅毯上人多的時候沒覺得,現在放鬆下來反而有點緊張了。”
“緊張什麼?都已經進來了。”劉佳低頭看着兩個人在一起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着涼意,“待會兒進去先喝點東西,喫點東西。頒獎還早着呢,總不能餓着肚子等。”
“你說得對,喫飽了纔有力氣緊張。”
金球獎頒獎典禮採用宴會形式,整個宴會廳裏擺了數十張圓桌,鋪着潔白的桌布,每張桌子上都擺着精緻的餐具,幾瓶紅酒和礦泉水,中間的花瓶裏插着幾支白色的玫瑰。
賓客們邊喫邊等,氣氛比奧斯卡那種嚴肅的正襟危坐要鬆弛得多。
劉佳一行人坐在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視野很好,抬頭就能看到舞臺上的每一個細節。
梅爾已經先到了,坐在桌邊靠着椅背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面前放着一個已經空了的前菜碟子。
他看到兩人走過來,立刻放下二郎腿站起來,殷勤地拉了兩把椅子:“劉! Crystal!這邊坐!你們要不要先喫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剛纔已經幹完一道前菜了,味道還不錯。”
“你倒是心大。”劉佳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酒水單掃了一眼,“你就不緊張?”
“我緊張什麼?”梅爾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又不是我上去領獎,我緊張什麼。不過我替你們緊張,你們要是緊張的話可以分點給我,我幫你消化。”
劉藝菲在劉佳旁邊坐下來,先把裙襬理好,然後伸手拿過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梅爾,你來了多久了?我們還在路上堵了一會兒。”
“快一個小時了。”梅爾放下水瓶,“你們不知道,比弗利山莊今天的停車場跟車展似的,一輛比一輛誇張。”
邁爾斯和J·K·西蒙斯也陸續到了。
邁爾斯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比平時正式了不少,人還沒坐下來就開始解領帶。
“這領帶勒得我喘不過氣,我懷疑我這輩子都適應不了這種東西。現在穿着西裝打着領帶坐在這裏等頒獎,感覺像被綁架了。”
“那待會兒要是你上去領獎,也得穿着這身上去。”劉佳看了一眼他的領帶,“你係得太緊了,鬆開一格試試。
“真的?這樣會不會顯得不正式?”
“不繫領帶才叫不正式。系松一格沒人看得出來,只有你自己知道。”
邁爾斯聽了趕緊調整了一下領帶結的位置,果然鬆了一些,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舒服多了。老闆你真是個人才,這種細節都能注意到。”
J·K·西蒙斯倒是很穩當,坐下之後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水,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單:“這菜看起來不錯。頒獎之前可以好好喫一頓,省得待會兒緊張了喫不下。”
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之前,主持人史蒂文·斯皮爾伯格、妮可·基德曼和薩姆·沃辛頓一起走上了舞臺。
三個人並排站在話筒前,斯皮爾伯格先開了個玩笑。
他指了指臺下坐着的卡梅隆,“詹姆斯,你今晚要是空手回去,你太太會不會讓你睡沙發。”
臺下的笑聲很有分寸地響了一陣。
妮可·基德曼穿着一件金色的禮服裙,站在兩個男人中間,接過話筒說了一句:“歡迎大家來到金球獎,今晚會有很多驚喜,也可能會有很多意外。不管怎麼樣,希望你們能開心。
臺下又響起一陣掌聲,夾雜着幾聲口哨和叫好。
頒獎正式開始之後,先是電視類的幾個獎項陸續頒出。
劉佳坐在桌邊,偶爾喫一口盤子裏的東西,偶爾側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聊幾句。
他注意到劉藝菲雖然看起來神色如常,桌下的手會時不時捏一下自己的手指,那是她緊張時不由自主的小動作。
“別緊張,”他側過頭,聲音低到只有她能聽到,“還早呢。至少還要頒四五個獎纔到咱們。”
“誰說我緊張了?”她轉過頭來看他,“我就是......手有點涼。”
國內直播間的彈幕依然熱鬧非凡。
“感覺劉佳和劉藝菲坐了好久,終於到電影獎項了。”
“他們倆坐在一起的樣子真的好養眼,畫面太舒適了。
“你們注意看他們的手!桌子下面!我截到圖了!”
“什麼什麼?我也要看!”
“截圖發出來啊別私藏!”
“這屆金球獎的攝影師是不是故意的,老是切劉佳和劉藝菲的鏡頭,隔一會兒就給個同框。
“攝影師也是CP粉吧?哈哈哈哈!”
“我覺得他們是真CP,不像是裝的。”
“你們看劉佳跟劉藝菲說話的時候那個側臉,嘴脣都貼着耳朵了。”
“老闆,”梅爾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你看看那邊,第二排邊上穿紅衣服那個。你看到沒有?就是那個跟旁邊人聊天的。”
劉佳順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個穿着紅色長裙的女演員坐在不遠處的桌邊,正在低頭看手機:“你女神又換人了?上個月不是還在追《摩登家庭》那個女演員嗎?”
“那不一樣,”梅爾理直氣壯地說,“那個是電視圈的,這個是電影圈的,兩個賽道不重合。而且她最近那部文藝片演得特別好,我看了兩遍。兩遍!你想想我平時連一遍都懶得看。”
“我看你就是見一個愛一個。
“這叫欣賞美,跟愛情沒關係。愛情是一對一的,欣賞是普遍的。我能同時欣賞很多人,不影響我只愛你一個。”梅爾一本正經地說完,自己先笑了。
旁邊劉藝菲也聽到了這段對話,側過頭來插了一句:“梅爾你這話說得好像你很懂愛情一樣,你上次談戀愛是什麼時候?”
梅爾被問到這個問題,摸着下巴想了好一會兒:“上次......好像是去年年初。不對,前年年底。反正挺久了,不記得了。”
“那不叫懂愛情,那叫紙上談兵。”
“紙上談兵也是談兵,總比沒談過的好。”
金球獎上電影獎項和電視劇獎項交叉頒獎,劉佳幾人只好邊喫邊等,好在這三個跨界主持人還算大膽,笑料頻出,頒獎典禮倒不算無趣。
國內,大家都懷着激動的心情等待着最後的結果。
頒獎繼續往前推進,最佳男配角頒出,·K·西蒙斯都沒有拿到。
邁爾斯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意思是我沒事。
J·K·西蒙斯倒是沒什麼明顯的反應,他本來對這些獎項就不太執着,拍完《爆裂鼓手》之後重心又回到了教學和排練上。
劉藝菲在桌下輕輕捏了捏劉佳的手指:“最佳劇本獎是不是快要到了?”
“下一個就是。”劉佳看了一眼舞臺上的流程,最佳劇本獎確實排在最佳男配角之後。
他感覺到她的手在他心裏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凱特·溫絲萊特從舞臺側面走了出來。
國內的影迷們他們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結果馬上就要揭曉,《爆裂鼓手》能贏嗎?
劉藝菲把手伸了過來,握住劉佳的手,看得出來她有些緊張。
劉藝菲也愣了一下,側過頭和劉佳說,“溫斯特頒獎?”
劉佳笑着點點頭,兩人偷偷笑了笑。
“劉導有戲嗎?”
“劉藝菲這力度漂亮,太美了!”
“兄弟們,到劉佳了!”
“關鍵時刻緩衝了,這什麼破網絡!”
倒是看文字快訊的人,已經開始發出尖叫聲了。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裙,頭髮披在肩上,步伐從容地走到話筒前,低頭拆開手中的金色信封。
她抬起頭掃了一眼臺下的觀衆,目光在劉佳這一桌停了一瞬,嘴角帶着一絲只有他們之間才懂的笑意,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收回去。
“最佳劇本獎的得主是....”她拆開信封,停頓了一拍,那一拍長得像被拉成了慢動作,“《爆裂鼓手》,劉佳。”
劉佳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重重地頓了一下,然後開始加速。
周圍的掌聲響起來,旁邊劉藝菲的手一下子握緊了他的,用力地晃了兩下,低低的聲音帶着壓不住的激動:“你拿到了!劉佳你拿到了!”
他站起來,跟旁邊的人一一握手,梅爾幾乎是蹦起來的,像個孩子一樣拍着手。
他走上臺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到凱特·溫絲萊特面前的時候她微笑着把獎盃遞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劉,我早就說過你會拿獎的。這部劇本寫得很好。
“謝謝。”他接過那座金色的獎盃,入手的分量比他想象中沉一些。
他走到話筒前,臺下的掌聲漸漸平息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獎盃,然後抬起頭開始說話。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謝謝外國記者協會,謝謝所有評委。這份榮譽屬於整個劇組,謝謝邁爾斯,謝謝西蒙斯,謝謝每一位把劇本變成畫面的人。謝謝我的母校中國傳媒大學,謝謝我的父母,他們應該在看直播,希望
他們沒有嫌我領獎的時候說話太快。”
臺下的笑聲讓氣氛鬆弛了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往臺下第三排中間的方向掃了一眼:“最後,謝謝我的女朋友。你是最棒的。”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這個感謝已經鄭重地送達了。
臺下又響起一陣掌聲,夾雜着幾聲善意的口哨和叫好聲。
他握了握獎盃,轉身走下舞臺。
回到座位的時候劉藝菲已經站起來了,她雙手接過獎盃,低頭輕輕撫摸了一下金色的表面。
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着一點紅,聲音有一點啞:“恭喜你,劉佳。”
“同喜。”他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它現在歸你了,先讓你保管。”
“那我要是弄丟了怎麼辦?”
“丟不了。你的包比銀行的保險櫃還安全。”
最佳劇本獎剛頒完,劇情類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主角來了。
邁爾斯在結果宣佈的那一瞬間微微低了一下頭,很快又抬起頭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嘴角還帶着一絲勉強的笑。
劉佳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了兩下力。
最佳導演獎的頒獎順序很快就到了。
劉佳感覺到桌上的氣氛比剛纔又緊繃了幾分,連梅爾都放下了叉子,不再往嘴裏送東西,挺直了腰板看着舞臺方向。
劉藝菲的手又伸了過來,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貼着掌心。
·梅爾·吉布森走上舞臺的時候,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隨後,梅爾·吉布森已經走到了頒獎臺前,揚了揚手中的金色信封,笑着說道。
梅爾和劇組人員都瞪大了眼鏡,特別是梅爾,華納和獅門這次給力啊!
這頒獎人還是自己叔叔,劉藝菲緊張的呼吸都拼住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裝,笑容鬆弛,走到話筒前揚了揚手中的金色信封。
“各位,我很榮幸頒發今晚的最佳導演獎。下面是提名的五位導演.....”
他逐一念出名字,大屏幕上依次切過每一張面孔。
卡梅隆的表情是鬆弛的,凱瑟琳·畢格羅坐得很直,昆汀·塔倫蒂諾在鏡頭切到他的時候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咧嘴笑;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微微點了點頭。
劉佳感覺到劉藝菲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沒事。”
她讀懂了,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獲獎者是....”梅爾·吉布森拆開信封的動作放慢了,停頓的時間長得像是故意在製造懸念,“劉佳,《爆裂鼓手》。”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劉佳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人是飄着的,腳下的地板像是踩在雲上。
他側過身先抱了一下劉藝菲,她的肩膀在他懷裏輕輕顫了一下,手臂環過他的背,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劉佳,你好厲害。”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掌聲淹沒。
他又跟邁爾斯、西蒙斯依次握手,梅爾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了。
他快步走上舞臺的時候,工作人員把獎盃遞了過來,金色的表面在燈光下閃着耀眼的光。
梅爾·吉布森擁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背:“恭喜你,劉。我就知道這個獎會是你的。你的電影很棒,真的。
“謝謝,你的《勇敢的心》也是我非常喜歡的作品,我看了好幾遍。”劉佳接過獎盃,走到話筒前站定。
他低頭想了一下,一座最佳劇本,一座最佳導演。
沉默了一兩秒,然後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努力壓住,但還是溢出來的笑意。
“這比我之前那個感覺重一些。最佳劇本的那個輕一點,所以各位評委如果看到了這個細節,我可以解釋一下,因爲劇本是寫在紙上的,導演是扛在肩上的。我覺得這個重量很合理。”
臺下響起一陣會意的笑聲。
他繼續說道:“謝謝外國記者協會,謝謝每一位投票給我的評委。這份榮譽屬於整個《爆裂鼓手》劇組,屬於每一個在排練室裏陪我熬到深夜的人,屬於每一個相信我的人。謝謝我的母校中國傳媒大學,謝謝我的父母。”
“最後,”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一點,目光穿過燈光和掌聲,“謝謝我的女朋友。我剛纔已經說過了,但我覺得值得再說一遍。你是最棒的。
他微微笑了一下,“兩次了,你應該聽到了。”
劉藝菲坐在臺下,隔着幾排座位和滿堂的燈光,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像有星星落進去。
她微微仰着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又長,旁邊梅爾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壓低聲音湊過來說:“Crystal,你家劉今天收穫太大了,愛情事業雙豐收。”
她嘴脣動了動,回答的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我知道。”
國內直播間的彈幕徹底被這句話引爆了。
“劉佳直接公開了!女朋友!兩次了!”
“這算官宣了吧?算吧算吧?第一次可能還含糊,第二次就是明確了!”
“CP粉過年了過年了!”
“等等我緩一緩,他剛纔說女朋友的時候是不是看着劉藝菲的方向說的?”
“絕對是!鏡頭切到了!劉藝菲耳朵紅了!”
“我截圖了!她低頭了!她笑了!她臉紅了!”
“什麼叫‘你是最棒的?這跟求婚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還沒跪下,但我感覺快了。”
“我現在就去寫他們倆的同人文,今晚不睡了好吧!”
“你們看劉佳說完那句話之後那個笑,跟得獎了一樣開心!”
“他本來就得了獎,還得了兩個!”
“不不不,他那個笑是看着劉藝菲的時候纔有的,你們到時候仔細看回放。”
最佳導演獎頒完之後,頒獎典禮還在繼續,劉佳的心思已經不在舞臺上了。
他坐在座位上,桌上擺着兩座獎盃,有時候低頭看一眼,有時候側過頭跟劉藝菲交換一個眼神。
劉藝菲從桌上拿了手機,悄悄拍了一張他握着兩座獎盃的照片,然後發了一條微博。
“今晚最好的男主角。”
旁邊的梅爾又湊過來了,壓着嗓子說:“劉,你剛纔上臺說’謝謝我女朋友”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臺下的反應?我旁邊那桌的幾個女演員全在交頭接耳,估計在猜你女朋友是誰。”
“猜就猜吧。”劉佳靠在椅背上,表情輕鬆,“反正我也沒說名字,她們猜她們的,也不耽誤什麼。”
“你不怕媒體亂寫?”
“媒體什麼時候不亂寫過?”劉佳笑了一下,“讓他們寫去,反正不會比頒獎典禮上拿兩個獎更熱鬧。”
最後的最佳劇情影片獎頒給了《阿凡達》。
卡梅隆上臺領獎的時候明顯有些激動,在話筒前絮絮叨叨說了好久,從感謝劇組說到感謝家人,從電影技術說到未來展望,像要把過去12年沒說的話全部倒出來。
劉藝菲在臺下側過頭,壓着聲音對劉佳說:“沒想到卡梅隆還是個話癆,他在片場不是出了名的兇嗎?”
“他在片場是魔王,領獎臺上是話癆,不矛盾。”劉佳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而且他遠離這個舞臺12年了,上一次拿獎還是《泰坦尼克號》,那會兒我還在上小學呢。換你你也會多說幾句。”
卡梅隆說了快十分鐘纔在臺下工作人員多次打手勢示意中走下臺。
他臨走前握了握獎盃,對着話筒留下了一句:“我回來了。”
臺下的掌聲裏帶着一種久違了的意味,劉佳也跟着鼓掌,轉頭看了劉藝菲一眼。
“我以後要是也12年纔拿一次獎,你還會來現場看我領獎嗎?”
她認真想了想:“12年太久了。2年行不行?2年一次我可以接受。”
“那就說好了,2年一次。”
“那你加油拍電影,別到時候2年過去了你還在拍同一類型電影。”
散場的時候人潮湧動。
頒獎典禮的主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宴會廳旁邊酒會區的暖黃色燈光,柔和又溫暖。
劉佳一手拿着最佳導演的獎盃,一手牽着劉藝菲穿過人羣往外走,劉藝菲一手拿着最佳劇本。
旁邊不斷有人過來祝賀,有認識的導演,有不認識的製片人,有穿着華麗禮服的女演員,都是禮貌地握一下手說一句,“恭喜。”
劉藝菲跟在他旁邊,偶爾幫忙接幾句話,舉止落落大方,完全看不出剛纔在紅毯上說自己緊張的樣子。
走到酒會區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的時候,兩人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
劉藝菲從他手裏接過最佳導演的獎盃,又拿起最佳劇本的獎盃,一手一個,左看看右看看。
“兩個獎盃放在一起還挺好看的。材質不一樣,你發現沒有?最佳劇本的這個金色偏暖一點,最佳導演的偏冷一點。”
“你觀察得真細。”劉佳靠在旁邊的柱子,“那你更喜歡哪個?”
“都喜歡。”她抬起頭來看着他,“不過最佳導演的獎盃重一點,我剛纔拿了一下就感覺到了,說明分量不一樣。”
“那歸你了。一個放你家一個放我家,可以換着來。”
“真的?”
“真的。獎盃這種東西,放在我那兒也是落灰。你拿回去至少還能當個裝飾品。
她笑了笑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看着手裏的兩座獎盃。
酒會區的燈光柔柔地落下來,她沉然後抬起頭來看着他:“劉佳,你上臺的時候說感謝我兩次,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什麼話?”
“就是......你在說‘你是最棒的'之後,是不是還有半句沒說出來?”
劉佳想了想,然後慢慢地說:“剩下的半句留着下次再說。太容易說出來的話,就不值錢了。”
她聽到這個回答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用最佳劇本的獎盃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行,那我等着。不過你別讓我等太久,我耐心不太好。”
“不會太久。我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