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劉佳醒來的時候,地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翻了個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益陽老家的房間裏。
窗外的鳥叫聲比B清脆不少,空氣裏有一種熟悉的南方冬日的清冽味道。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點半了,比他平時醒得晚了不少。
大概是回家的緣故,整個人都鬆下來了,連睡眠都變得格外踏實,夢裏什麼都沒有,一覺沉到了天亮。
他洗漱完換了件乾淨的毛衣下樓的時候,還沒走到客廳就聽到了底下傳來的說笑聲。
那聲音裏有張建桃標誌性的高亢嗓門,有大伯母渾厚爽朗的笑聲,還有幾個年輕一點的嗓音嘰嘰喳喳地追問着什麼,語氣裏滿是激動和好奇,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
劉佳踩着樓梯往下走了幾級,腦袋探過拐角往客廳裏掃了一眼。
好傢伙,客廳裏已經坐了十多個人了。
沙發上坐滿了,幾個堂弟堂妹乾脆蹲在地毯上仰着頭,連旁邊的摺疊椅都拉開擺上了,茶幾上擺滿了瓜子水果和熱茶。
劉藝菲被圍在正中間,坐在沙發正中,左邊靠着大伯母,右邊挨着奶奶,對面還蹲着兩個堂妹仰頭看着她,那場面像是記者招待會現場。
張建桃站在沙發旁邊,手搭在靠背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掩不住的自豪,像在展示一件精心收藏了許久的珍寶,正一個一個地介紹着。
“這是藝菲,你們之前在電視上見過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她每介紹一個人,劉藝菲就跟着叫一聲,“大姨媽”“伯伯好”“奶奶好”。
聲音比平時軟了不少,帶着那種晚輩見長輩時纔有的乖巧和溫柔,像在撒嬌又不完全是撒嬌,恰到好處。
劉佳看到自己奶奶坐在對面椅子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劉藝菲,嘴角帶着慈愛的笑,老人家今天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對襟棉襖,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顯然爲這場見面做了準備。
大伯母拉着劉藝菲的手不放,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着,“這孩子長得真好看,比電視上看着還舒服,有靈氣,這雙手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小叔家的堂妹蹲在地毯上仰着頭問,“藝菲姐,你拍《魔女》的時候真的練了幾個月打戲嗎?疼不疼啊?”
劉藝菲認真地點了點頭,“疼,每天練完都感覺像被人拆了又重新組裝起來。”
堂妹聽得一臉心疼又崇拜。
....
劉佳站在樓梯拐角看了幾秒鐘,覺得這個畫面有種說不出的暖意。
他走下來的時候,客廳裏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了他,像是舞臺上的聚光燈忽然打到了配角身上。
張建桃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援兵,嘴上說的是:“你總算下來了!藝菲都來了這麼久你才起,像什麼樣子!人家都跟親戚們聊了快半個小時了,你才磨磨蹭蹭下來。”
“我昨天睡得特別好,一覺到天亮。”劉佳走過來在劉藝菲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還撐得住嗎?”
“快撐不住了。”她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嘴角還掛着得體的微笑,眼神裏全是求援的信號,“你家人也太多了,我都叫不過來,感覺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叫不過來沒關係,跟着我媽叫就行。她喊什麼你跟着喊什麼,錯不了。”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實在記不住就笑,笑就行了,大家都喫這一套。”
張建桃顯然沒打算放過這個展示的機會。
她把劉藝菲輕輕拉了拉,往客廳中間帶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對着一屋子親戚朗聲說道。
“來來來,正式給大家介紹,這就是劉藝菲,演《魔女》那個,你們最近在新聞上都見過的。比電視上好看吧?我說比電視上好看你們還說我吹牛,現在親眼見到了,信了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滿是得意,“我早就跟你們說了,佳佳找的這個女朋友特別好,長得好看不說,人又乖又懂事,工作也做得好,演的戲全世界都有人看,票房都賣到幾個億了!”
劉佳聽到全世界都有人看和幾個億這幾個字差點沒住笑出來,在旁邊插了一句:“媽,您這介紹得跟拍賣會似的,待會兒是不是該舉牌競價了?”
“你閉嘴,我在介紹未來兒媳婦呢。”張建桃瞪了兒子一眼,那眼神裏有嗔怪也有得意,“再插嘴待會兒不讓你上桌喫飯。”
然後繼續轉向親戚們,“人家是大明星不假,一點架子都沒有,昨天到了就幫我端菜端碗,主動得很,攔都攔不住。我看在眼裏高興在心裏,這麼好的姑娘上哪兒找去?”
大伯母在旁邊笑着接話:“建桃你這福氣真是沒話說,兒子有出息,找了個媳婦又這麼漂亮,人品還這麼好。你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好事?”
她轉頭看向劉藝菲,“藝菲啊,以後常來常往,益陽離長沙不遠,週末有空就來玩,到了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別見外,想喫啥跟大姨說。”
劉藝菲連忙點頭應了:“好的大姨,我一定常來看您們。昨天喫了阿姨做的剁椒魚頭,太好喫了,我回去之後肯定老想那個味兒,到時候說不定隔三差五就自己跑來了。”
張建桃聽到這話臉上的笑紋更深了,眼角的細紋都擠到了一起,伸手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膀:“想喫就隨時來!阿姨給你做!想喫什麼提前打電話說,我都給你準備好,保準你來了就有熱乎的喫。”
劉佳奶奶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直沒怎麼開口,這會兒也說話了,聲音慢慢的,帶着益陽本地的口音。
“這孩子在電視上我見過,演的那個仙女兒對吧?穿白衣服那個。”老人家努力回憶着,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就是那個叫什麼來着......反正好看得很,我記得那時候我跟隔壁王嬸還誇呢,說這姑娘長得跟畫上的人一樣。”
劉藝菲立刻站起來,乖巧地走到奶奶面前蹲下,“奶奶好,我叫劉藝菲,是劉佳的朋友,今天來看您了。您身體還好吧?聽說您平時喜歡種花?”
老人家被她這個動作弄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裏滿是慈愛:“好好好,這孩子真乖,會疼人。我身體好着呢,就是腿有點不太利索。你喜歡花?院子外面那些月季都是我種的,春天的時候開得可
好了,你到時候來看。”
“那我春天一定來,跟您學種花。”
蹲在地毯上的堂妹終於逮到機會了,湊過來急切地問:“藝菲姐!你本人比電視上還好看!我跟同學說劉藝菲是我未來嫂子,他們全不信,說我做夢呢。能不能跟我合個影?我拿回去給他們看!”
她說着已經從兜裏掏出手機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和期待,手機殼上還貼着一個亮閃閃的星星貼紙。
劉藝菲被她這個陣仗弄得有些臉紅,還是笑着湊過去,對着手機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兩個人的腦袋靠在一起,快門聲響了兩下。
堂妹拿回手機看了一眼照片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天哪!我真的跟劉藝菲合影了!我哥太厲害了!居然能追到你!我要把這張照片設成壁紙!”
“你哥追人的本事確實不錯。”劉藝菲看了劉佳一眼,那眼神裏既有調侃也有甜蜜,嘴角帶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那當然。”劉佳在沙發扶手上換了個坐姿,語氣理所當然,“追了那麼久不拿出點真本事怎麼行。”
旁邊年紀更小的堂弟從後面擠過來,手裏舉着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藝菲姐,我也要我也要!藝菲姐我也要合影!能幫我籤個名嗎?”
他把本子遞到劉藝菲面前,“我同桌特別喜歡你的《仙劍》,他要是知道我真的見到你了肯定羨慕死!他說你是他最喜歡的女演員!”
劉藝菲接過本子工工整整地簽了名,想了想又在名字下面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然後把本子遞回去:“給,拿好了。跟你同桌說,要好好學習。”
堂弟接過本子的那一刻臉蛋漲得通紅,轉身就往角落裏跑,跟另外幾個堂弟堂妹擠成一團互相炫耀:“你看你看!有愛心!藝菲姐給我畫了愛心!”
其他幾個孩子立刻湊過去看,發出羨慕的驚呼聲。
外婆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時候也開口了,指着劉藝菲說:“你是不是那個......電視裏的小龍女啊?”
外婆平時基本不看電視,能認出人已經很不容易了,她這句話說得慢吞吞的。
劉藝菲含羞地點了點頭,張建桃在旁邊替她回答:“就是她,小龍女演得可好了,您忘了?就是那個穿白衣服飛來飛去的。”
外婆笑着點頭:“漂亮,漂亮。”
連說了兩遍,語氣裏的認可掩都掩不住,然後又補了一句,“跟電視上一模一樣,還更漂亮。’
劉佳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切,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充實感。
他看到劉藝菲從一開始的侷促漸漸變得自然,看到自己媽媽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看到親戚們每一個人的眼睛裏都帶着善意和喜歡。
這種感覺比他拍完任何一部電影殺青的時候都要踏實,比他拿了金棕櫚獎盃的時候還要溫暖。
這些東西不是靠才華和努力就能得到的,它需要時間,需要緣分,需要那麼多細小的瞬間一點點積累起來。
廚房這邊,劉佳和父親在收拾中午要做的菜。
劉建輝站在水池邊擇菜,動作不緊不慢的,他抬頭看了兒子一眼,嘴角帶着笑:“不知道藝菲在客廳那邊怎麼樣了,你媽這個人啊,就愛顯擺。你大伯母和大姨她們來了,你媽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個這麼好的兒媳婦。”
劉佳也在旁邊幫着洗菜,水流嘩嘩地衝在菜葉子上:“我剛纔看了一眼,客廳坐滿了人,一大家子圍着藝菲,問東問西的,我都替她覺得害怕。還好她扛得住,換了我可能早就想跑了。”
“都要走這麼一回,沒辦法。”劉建輝笑着搖搖頭,“你媽盼這一天盼了多久了,好不容易盼來了,還不讓她好好顯擺顯擺?你之前一直忙工作不回來,她天天唸叨,說佳佳什麼時候帶女朋友回來啊,隔壁李嬸家兒子都帶對象
回來兩回了。
他頓了頓又說,“趕緊收拾吧,完了去解救藝菲。我現在特別想看你去江城見她家那邊親戚是什麼場面,到時候你估計比她還緊張。”
劉佳想了想那個場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好像是有點可怕......不過她家都是文化人,應該好說話一些,不至於太爲難我吧。”
“這種場合跟文化人不文化人沒關係。”劉建輝手上動作沒停,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通透,“新媳婦第一次上門最多是害羞緊張,新姑爺上門,你想想吧,不扒層皮下來,人家能把女兒給你?人家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多年的
姑娘,你說帶走就帶走,換你你能答應?”
“我看她媽媽倒是挺好的,上次見面聊得挺愉快,沒什麼架子。”
“單獨見面跟家庭見面不一樣。全家人的審視和你單獨面對丈母孃,壓力能一樣嗎?到時候你站那兒,七大姑八大姨全盯着你,問你是幹什麼的,家裏什麼情況、對姑娘好不好,以後打算怎麼辦,你一個一個答,答不好人家
臉色就變了。”
劉建輝說着自己都笑了,“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條件又不差,好歹是個金棕櫚導演,人家不至於太爲難你。”
“行了行了,您別說了,再說我都不敢去見她家親戚了。”劉佳把洗好的菜放在籃子裏瀝水,“趕緊收拾吧,出去解救藝菲。”
“這就對了。”
劉佳端着洗好的菜走出廚房的時候,客廳裏的笑聲已經越發熱鬧了。
他走過去在劉藝菲身邊坐下,發現她已經完全放開了,正被一羣小迷弟小迷妹圍着,有問有答從容自若,完全看不出剛纔那個緊張的樣子。
“你很受歡迎嘛。”劉佳笑着說了一句,在她旁邊坐下來,順手拿了一顆瓜子剝着。
旁邊堂弟立刻接話:“哥,你能追到藝菲姐,真的太厲害了!我們班上男生知道了都得服你!能不能教教我們怎麼追女生?"
“還行吧。”劉佳笑得坦然,把剝好的瓜子仁放在劉藝菲手心裏,“主要還是你藝菲姐眼光好,不然我追也追不上。”
劉藝菲被這話說得嘴角笑了一下,沒有接茬,低頭喫了那顆瓜子仁,繼續回答堂妹關於《魔女》打戲的追問:“真的練了很久,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先跑步熱身,然後練動作,一練就是好幾個小時。那段時間我每天回家倒
頭就睡,連飯都不想喫。”
堂妹聽得眼睛都直了:“那你也太厲害了!我練個體育課都嫌累。”
劉豔飛是大伯的女兒,比劉佳小兩歲,在本地一所大學做助教,她看出劉藝菲雖然應對自如但也需要喘口氣,便笑着拉起她的手說。
“藝菲,走,我帶你去院子裏逛逛,看看他們家養的那些花花草草。你來了還沒好好看過院子呢,後邊還有幾棵橘子樹,雖然現在沒果子了,但春天開花可好聞了。”
劉藝菲立刻心領神會地站起來,跟着她往外走,一大羣堂弟堂妹像跟屁蟲一樣呼啦啦跟了出去,院子裏很快傳來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和驚呼聲。
正主一走,客廳裏的議論聲就變了個方向。
大伯母率先開口,手裏捧着一杯熱茶:“佳佳眼光好,給你媽找了個這麼漂亮的媳婦,你看建桃今天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停過,我都怕她臉笑抽筋了。”
張建桃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接話:“我就喜歡長得好看的,找媳婦肯定要找好看的。藝菲不光好看,人品也好,懂事又勤快,我滿意得很,一百個滿意。”
“藝菲今年多大?”有人在旁邊問。
“87年,23歲,屬兔。”張建桃回答得飛快,數字清清楚楚的,顯然早就記在心裏了,“比佳佳小三歲,正好,年紀相仿,說得到一塊去。”
“那她家裏是做什麼的?父母都還好吧?”
“她媽媽一個人帶大的,挺不容易的,把女兒培養得特別好。”張建桃說到這裏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
大伯母點了點頭:“那挺好的,母親知書達理的孩子一般都懂事。”
劉佳坐在旁邊聽着長輩們聊這些,沒有插話,低頭默默地又剝了幾顆瓜子仁放在手心裏。
晚飯後客人陸續散了,家裏重新安靜下來。
晚上兩人靠在劉藝菲房間牀上的時候,劉佳問她:“今天什麼感覺?累不累?”
“累倒還好,就是腦子裏塞了太多名字,感覺要溢出來了。”劉藝菲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不過回想起來,見家長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就挨個叫人,陪長輩聊聊天,陪弟弟妹妹玩一玩就過去了。你們家人都挺好的,
我本來還擔心會有那種特別嚴肅的長輩,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板着臉問東問西的,結果沒有,大家都笑眯眯的,跟你一樣好相處。”
“我家人都好相處吧。”
“嗯。”她應了一聲,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翻身坐起來,動作利落地拿過自己的包,“對了,白天你媽給了我一個紅包,我到現在還沒看呢。”
她從包裏拿出那個紅包,紅紙封得嚴嚴實實,封口處貼了一小張金色的福字貼紙。
她拆開的時候動作很輕,慢慢揭開福字貼紙,小心地展開紅紙。
裏面是一沓嶄新的鈔票,連號的,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散發着新鈔特有的油墨味。
她低着頭數了兩遍,手指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數完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一萬零一塊?”
“萬里挑一。”劉佳靠在牀頭看着她數錢的樣子,嘴角帶着笑意,“拿了這個錢,按我們這的習俗,你就是劉家的人了,想跑也跑不掉了。”
劉藝菲慢慢把錢放回紅包裏,再把紅包放回自己包裏,拉好拉鍊,然後重新躺下來,還是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沒有要睡的意思。
“怎麼了?”劉佳側過頭看她。
“睡不着。突然覺得事情變化好快。”她說着聲音輕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幾個月前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接《魔女》,還在擔心票房會不會不好,現在都已經跟你回老家見完家長了,還收了你媽的紅包。感覺像做夢一樣,不
知道什麼時候會醒。”
劉佳笑着翻過身趴在她旁邊,下巴擱在枕頭上看着她:“以前你是我女朋友,收了紅包以後你就算是我未婚妻了。是不是覺得跟做夢一樣?”
“誰是你未婚妻了,我可沒答應呢。”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力道很輕,“你還沒求婚呢。”
“這可由不得你,按我們這的習俗,你拿了紅包就算我劉家的人了。你那個紅包裏的一萬零一塊錢,鎖着的可不只是錢。”
“不跟你說,睡覺。”她翻了個身背對着他,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劉佳看到她耳朵尖在臺燈的光線下是紅的,被子外面露出來的那一小截脖頸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靠過去,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臉蛋,細膩白皙水,嘴裏輕輕呼出的氣息打在他臉上,溫熱而香甜。
他不自覺地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廓。
“你幹嘛?”她感覺到了,朝後躲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象徵性地反抗一下。
“你臉上有痣。”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她臉頰上一顆很小的黑痣上,指尖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細膩溫暖。
“我知道。”她的聲音帶着一絲莫名其妙的嗔怪,“從小就有,你才發現啊?”
“痣好性感。”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正經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手指還停留在那顆痣上沒有收回來。
“你正經點,爸媽還在樓下呢。”她伸手把他的手拍開,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我就說個痣而已,你想哪去了?我說的性感是客觀描述,沒有別的意思。”
“你湊那麼近說性感,你說我想哪去了?你這個人說話從來不讓人想歪纔怪。”
他看着她瞪過來的眼神裏帶着笑意,她笑着追問一句,“明天什麼時候去湘西?”
“上午出發,喫了早飯就走,韓延那邊說搭得差不多了,讓我去看看。”
“那早點睡吧,明天還得趕路。”
“嗯。晚安,我走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