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藝菲看了他一眼,笑着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酒店。
劉佳站在原地,看着旋轉門慢慢停下來,然後轉身離開了。
劉藝菲推開房間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着。
劉小麗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本書,封面朝下扣在膝蓋上。
她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上那條淡黃色的碎花裙子上,又從裙子上移回她臉上。
“和小劉喫飯喫了四個小時?”
劉藝菲站在門口,拎着包,穿着一雙平底鞋,頭髮被夜風吹得有點亂。
她看着媽媽,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媽,嘿嘿嘿。”
劉小麗看着女兒那張嘿嘿嘿的笑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喫得慣嗎?”劉小麗輕聲問。
“嗯。”劉藝菲換了鞋,走到沙發旁邊,把包放下,在媽媽旁邊坐下來,“媽,你喫了嗎?”
“喫過了。在酒店餐廳喫的。”
劉藝菲靠在沙發上,她的嘴角一直彎着,沒有放下來過,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怎麼都放不平。
劉小麗側過頭看着女兒,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她看到了那條裙子,女兒出門前試了三套衣服,最後選了這一件,還問了她一遍。那對珍珠耳釘很少戴的,買回來就一直放在首飾盒裏,今天特意翻出來戴上了。
她看到了女兒嘴角那個怎麼都放不平的弧度。
“藝菲。”
“嗯?”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客廳裏安靜了。
劉藝菲沒有回答,她沒有像上次在電話裏對舒暢那樣說我有一個朋友,也沒有像在餐廳裏被劉佳問到敏感問題時那樣轉移話題。
“我也不知道。”她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就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覺得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裝。我就是我,一個普通的我。”
劉小麗沉默了,她看着女兒,看了很久。
“他這個人,”劉小麗終於開口了,語速很慢,像在邊想邊說,“你覺得靠譜嗎?”
劉藝菲轉過頭看着媽媽,輕輕的點頭。
“嗯。”
劉小麗看着女兒臉上的笑容,那種笑容她見過。
二十多年前,在一個男人的臉上。
那個男人後來成了她的丈夫,劉藝菲的爸爸。那段婚姻沒有走到最後,那個笑容她記了一輩子。
“藝菲。”
“嗯。”
“媽不是要攔你。”劉小麗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不像平時那個精明幹練的劉小麗,“媽只是想讓你想清楚。你現在的事業剛剛起來,《魔女》還沒拍完,後面還有好幾部戲在談。如果被拍到,如果公開,輿論會怎麼說,你想過沒有?”
劉藝菲沉默了幾秒。
“想過。我覺得,比起別人怎麼說,更重要的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開不開心。”
劉小麗看着女兒,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那就行了。”
劉藝菲愣了一下,她以爲媽媽會說更多,會分析利弊、權衡得失、列出所有可能的風險和後果。
“媽,你不反對?”
劉小麗看着她,嘴角終於笑了起來,那是一個母親看着女兒長大成人的笑。
“我反對有用嗎?”
劉藝菲想了想,笑了笑:“好像沒用。”
“那不就結了。”
劉小麗站起來,把那本扣在膝蓋上的書拿起來。她走到房間門口,停下來,轉過身。
“早點睡。明天還要訓練。”
“知道了,媽。”
劉小麗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太多的東西;擔心、祝福、不捨、驕傲。
劉藝菲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燈還亮着。她拿起手機,翻到劉佳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剛剛發的,“晚安。”
她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幾秒鐘,然後把手機貼在胸口,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
自從那頓晚飯之後,劉佳和劉藝菲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說不上來具體哪裏變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梅爾站在劉佳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劉,我去年在澳洲就發現了。”
劉佳的目光沒有離開監視器:“發現什麼?”
“你不懷好心。”
劉佳的手指在攝像機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翻看試拍錄下的畫面。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聽得懂。”梅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劉佳能聽到,“去年在海曼島,那天的照片到現在還鎖在你辦公室的抽屜裏。你以爲我不知道?”
劉佳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梅爾以爲他會否認,會辯解,。劉佳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回頭繼續看監視器。
那個眼神,梅爾讀懂了。那不是否認,不是默認。
“你放心,”梅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會說出去的。”
“說什麼?”
“沒什麼。”梅爾笑得像一個知道了祕密但假裝不知道的人,“我什麼都沒說。”
....
6月26日,洛杉磯,伯班克。
華納影視基地坐落在伯班克市的一片安靜的區域,周圍是低矮的寫字樓和倉儲式的攝影棚。
華納、迪士尼、 NBC、ABC的攝影棚和製作基地都集中在這片區域,每天有成百上千的影視從業者進進出出。
《魔女》在這裏租了兩個攝影棚。
一個用來搭實驗室的內景,另一個用來做動作捕捉和特效預演。
開機的日子定在6月26日,不是刻意選的,是劉佳翻了一下日曆,覺得這天比較順。
他對黃曆這種東西沒有什麼執念,但既然不耽誤進度,選一個看起來吉利的日子也沒什麼壞處。
.....
上午十點,國內的娛樂新聞已經被《魔女》佔據。
開機消息是劉佳讓梅爾放出去的,不是通過國內的公關公司,是直接通過中影的官方渠道。
消息發出去之後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新浪娛樂、搜狐娛樂、騰訊娛樂、網易娛樂,四大門戶網站同時把這條新聞置頂了。
標題大同小異,每一個都帶着同樣的關鍵詞。
“劉佳新片”“劉藝菲女主角”“七千萬美金A級製作”“好萊塢三明星作配。”
剋制的標題下面,評論區的畫風完全不剋制。
“臥槽臥槽臥槽!羅伯特·帕丁森!克裏斯汀·斯圖爾特!凱特·溫絲萊特!這三個名字放在一起就已經是年度大片了,居然還給劉藝菲作配?”
“劉藝菲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不是,她憑什麼啊?《功夫之王》之後她有什麼作品嗎?沒有!在國內連戲都接不到,結果轉頭就去好萊塢演A級製作女一號了?這劇本誰寫的?”
“樓上酸什麼酸,人家有金棕櫚導演捧,你有嗎?”
“劉佳是誰?哦就是那個拿了金棕櫚的導演?他多大?25?拍了兩部片子就敢砸七千萬美金?不怕撲?”
“撲?《鯊灘》全球兩億美金,《爆裂鼓手》金棕櫚加版權賣了幾千萬,你跟我說他會撲?”
“七千萬美金,A級製作,好萊塢三明星作配。劉藝菲這個資源,國內任何一個女演員都會眼紅。不是羨慕,是實打實的眼紅。”
....
張子怡的經紀人被記者堵住了,“您怎麼看劉藝菲出演好萊塢A級製作女主角這件事。”
經紀人的回答很有水平:“子怡一直在關注國內年輕演員的成長,對劉藝菲有這樣的機會表示祝賀。好萊塢是一個需要長期耕耘的市場,子怡在這方面有很多經驗,如果劉藝菲需要建議,子怡很樂意分享。”
每個字都滴水不漏,字裏行間那種我纔是前輩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BJ,某個影視公司的茶水間裏,幾個年輕演員圍着手機看新聞。
“我去,七千萬美金,按現在的匯率算,差不多五億人民幣。”一個扎着馬尾的女演員把手機放到同伴面前,“五億啊!拍一部電影!”
“五億算什麼?重點是那個陣容。羅伯特·帕丁森,《暮光之城》全球賣了多少億?克裏斯汀·斯圖爾特,同樣是《暮光之城》出來的。凱特·溫絲萊特,奧斯卡影後級別,泰坦尼克號的女主角。這三個人加在一起給劉藝菲作配,這是什麼概念?”
“概念就是劉藝菲現在是全世界最讓人嫉妒的女演員,沒有之一。”
“不是,她到底是怎麼搭上劉佳的?我知道他們在《神鵰》劇組待過,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中間那麼多年沒聯繫,一聯繫就是七千萬美金的A級製作?這關係也太硬了吧。”
“你還記得上次劉佳在洛杉磯機場說的那句話嗎?”
“‘我是劉藝菲的忠實粉絲’?”
“對。你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嗎?”
幾個年輕女演員面面相覷,表情裏混合着羨慕、嫉妒、好奇和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們不約而同地在想同一件事,爲什麼不是我?
.....
傍晚,洛杉磯的攝影棚裏,第一天的拍攝接近尾聲。
劉佳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站在劉藝菲面前。
“怎麼樣?”劉藝菲看着他,額頭上全是汗,呼吸還沒喘勻。
劉佳看着她,“很好。”
“那收工?”
“收工。”劉佳轉身走回監視器後面,拿起對講機,“所有人,今天到此爲止。明天八點,繼續。”
片場裏響起一片收拾東西的聲音。
燈光一盞一盞地滅掉,線纜一圈一圈地捲起來,道具一件一件地歸位。
劉藝菲從平臺上走下來,膝蓋有點軟,晃了一下。
劉佳在不遠處看到了,沒有伸手去扶,只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朝他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向化妝間,卸妝、換衣服、收拾東西。
馬尾還扎着,已經鬆了,幾縷頭髮從皮筋裏逃出來,垂在耳邊。
化妝間的門關上的時候,劉佳才把目光收回來。
梅爾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裏,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嘴裏低聲說了一句:“我剛纔什麼都沒看到。”
劉佳沒有理他。
梅爾又說:“你也什麼都沒說。”
劉佳把對講機放在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梅爾一眼。
“你話真多。”
梅爾笑了,跟在他後面走出了攝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