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379團9連駐地,連長宋大根和新任的指導員正在帶領全連的戰士們學習《高山下的花環》。
類似的學習已經進行過兩次了,這是第三次。別的連隊往往集中學習一兩次,之後都是戰士們各自閱讀。但是宋大根覺得,別的連隊可以這樣幹,但是他們連隊絕對不能這樣幹。
“這是指導員的書,我們連的人要做到人人會背,人人能講。你看看,指導員寫作的時候都想着咱們連!他娘....咳咳,反正啊,都得給學,學習一遍不行,那就學三遍、四遍五遍!”
宋大根現在開始嚴格要求自己,不過還是時不時蹦出幾句髒話。
“連長,指導員寫的是九連,但你也不是開來啊!”
“哈哈哈!”
“怎麼不是?至少有一點點我的影子!”宋大根掰着手指頭說道,“這勇猛作戰,敢於犧牲,最關鍵的是,我就是副連長嘛!文書,別看你戴這個眼鏡兒,我看你的文化啊,還不如我呢!”
大家最近總是說我不打撲克,那是因爲咱在學習文化!九連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給我學習文化。訓練不能停,文化不能落,眉毛鬍子,給老子一把抓!”
宋大根說完,全連在新任指導員的帶領下,開始了《高山下花環》的學習。指導員最後號召全連,要敢於揭露軍內不良現象,同不良現象作鬥爭!
學習討論正激烈的時候,團裏文化幹事過來參與討論,並準備寫一篇《九連戰士積極學習(高山下的花環〉》的報道。
臨走時,他告訴了宋大根一個消息,三營要來新的教導員了!
“什麼新的教導員?教導員在燕京學習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劉濟民同志要被調走了,咱們軍區本來不想放人,但是上面硬要調,咱們軍區政治部沒辦法,只能放人嘍!”
聽完文化幹事的話,九連一時有點沉默,宋大根摘下帽子,揉了揉頭髮,過了會說道:“調走好,調走好,指導員有文化,窩在咱們379團,也確實是高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晚上八點,劉濟民正騎着自行車優哉遊哉地回校。剛到與長安街的岔路口,楚紅和朱霖就一塊把劉濟民攔了下來。
“怎麼了?”
楚紅道:“天塌了,咱們校門口被人給堵了!”
“堵了?被誰堵的?”
“還能是誰,印刷廠的職工!”
“怎麼回事?”
“人家說你不公平,你對開來不好!”朱霖忙說道。
“什麼跟什麼啊!”
朱霖再次解釋道:“印刷廠的女工看了《高山下的花環》後深受觸動,覺得開來太悲哀了,爲了給戰友們砍甘蔗踩雷身亡。她們不忍心,想讓你修改結尾,還說你要是不改,就不給你印了!”
“楊波他們幾個在門口維持秩序了,還有幾個校領導也在。他們說看到你了,就讓你趕緊回,別鬧出什麼事件!”
“我去跟他們解釋解釋,放心,出不了什麼事兒!”
朱霖和楚紅無奈,只能趕緊跟上。
醫學科學院門口,黑壓壓的一羣人圍在門口,嘰嘰喳喳的喊着讓“劉濟民出來”。
校領導在旁邊一個勁兒的解釋“劉濟民”不在,爲首的人喊着要校領導把劉濟民的地址給他們。
校領導纔不敢給,生怕這些人跑到菊兒衚衕,把大雜院給砸了。
“同志們,我就是劉濟民!”劉濟民大聲說道。
“你就是劉濟民?真的假的?”
“就是他,報紙上有他照片!”
“你說,你爲什麼讓靳開來同志犧牲!”
“不公平!”
“對,不公平!"
劉濟民上前耐心地解釋道:“同志們,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戰爭是殘酷的,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我們的戰士在前線,甚至會被僞裝成百姓的越南特工殺害,你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兵還是民!”
“副連長那麼勇敢的人,犧牲了我們心裏難受!”
劉濟民繼續說道:“我知道大家難受,我也難受,我看到每一位犧牲的戰友都難受。可這是戰爭,我也想每位戰士都平安歸來,可那可能嗎?同志們,我們要認識到戰爭的殘酷性,認識到保衛祖國的戰士所做出的犧牲!”
女工們聽到後,態度開始有所轉變,開始詢問起劉濟民在前線的事情。
“姐妹們,咱們回去印書去。劉作家是不會騙咱們的,讀者還等着看書呢!”
在女工中大姐的帶領下,人羣逐漸散了。
校領導擦了擦汗,心想可算是沒出事兒。
“大家都回去吧,濟民,你也早點回去休息。”領導貼心地說道,“鬧得動靜可真夠大的,再晚來一會兒,我真得給他們廠領導打電話了。”
學生見女工們都走了,於是也就開始散了。劉濟民跟楚紅和朱霖聊了幾句,跟楊波他們回了宿舍。
翌日傍晚,劉濟民找到了朱霖,邀請她一塊去長安街上散散心。
“馬上要畢業了,你對畢業分配有什麼想法?”劉濟民問道。
“我只能回原單位。聽楚紅說,你要被調往總政了?恭喜你!”朱霖看向劉濟民笑道。
劉濟民停下腳步,認真地問道:“你想不想當演員?”
“演員?”
“對,你要想當的話,北影廠願意調你過去。八一廠也行,但是沒編制,只能借調。”
昏黃的路燈下,朱霖聽到後第一時間覺得不可思議,緊接着心臟撲通撲通的狂跳:“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演技雖然沒那麼成熟,但可以逐漸完善嘛!”劉濟民一臉正經,手卻已經搓揉了起來。
朱霖正處於興奮的勁頭上,根本沒察覺到劉濟民的動作。
“我還得回家跟爸媽商量一下!”朱霖說道。
“行,不急!”
“真是謝謝你了!”
“怎麼謝呀?”
朱霖聽到後愣了一下,沉默良久,喃聲道:“你揉疼我了!”
“哦哦,對不起!”劉濟民哪有對不起的樣子。
朱霖邊走邊想給劉濟民買個什麼禮物比較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