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行駛兩天後,劉濟民和九連的人被顛簸得暈頭昏腦。剛開始連長馬貴生還會在車上講一講戰術,之後就只剩下聊天打盹,或者打牌了。
列車速度很慢,晚上火車一路往南,大站不停,白天偏僻支線停靠待命休息。加上因爲調度問題,火車臨時停靠偏僻小站的次數增多,導致轉運所耗時間大大增加。
好在補給做得都很到位,白天都能喫上熱食。保密性較高的車站,喫完飯還能在火車站內溜達溜達,趁着這個時間,可以訓練一下新兵。
但是如果周圍羣衆較多的話,所有人員不得打開車廂,不得下車,更不得與羣衆交談。
想象一下,場站內,你在聊天,背後的悶罐車裏裝着一羣年輕士兵。
幸虧不是夏天,要不然還沒到桂省,就要出現非戰鬥減員了。
“老馬,你們九連這次佔大便宜了。”七連長看着正在跟戰士談心的劉濟民,笑着說道。
“怎麼了?”
“有這樣一杆筆桿子,你們九連打一場勝仗,豈不是要被寫出花來?”
“你可別瞎說,我們九連向來是實事求是。再說了,咱們是一個團的,什麼你們我們,難怪說你們七連思想覺悟差,看來問題都出在你這個連長身上。”馬貴生從七連長兜裏掏出一根菸,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後,笑着塞進嘴裏,掏出火柴,先給七連長點上。
“不知道的,你他娘是政委呢。你豬鼻子插大蔥,老母豬戴眼鏡,冒充什麼大學生。”七連長罵完後收起了笑容,問道:“你覺得真會打起來嗎?”
“我又不是上級首長,不過看這個架勢要打。”
“早就該拉開架勢打一仗了,狗日的越南猴子太欺負人了。”副連長宋大根走了過來,摸着腦袋無所謂地說道:
“我家三代獨苗,到了我這一代,我媳婦兒爭氣,生了倆。我這大根有了兩個小根了,我是無所謂了,不就是打仗嗎?還能怕了他越南人?唉,就是可憐我老孃,別哭瞎了眼!”
連長馬貴生拍了拍宋大根的肩膀:“好樣的兄弟!”
動員大會雖然已經召開,大軍也已經南下,但究竟能不能打起來,許多人心裏還在泛着嘀咕。
“登車!”隨着命令下達,所有人迅速登車。
“指導員,越南說自己是第三軍事強國,咱們打起來?”何小六支支吾吾地問道。
劉濟民笑着說道:“六十年代,印度也稱自己是第三軍事強國,結果呢?龐國興同志和另外兩名同志,三個人穿插了七八公裏,還繳獲了火炮等大量軍用物資。他在戰後報告裏怎麼說的——‘敵人非但不投降,還膽敢向我們還擊。’”
所以啊,不要怕,叫得兇的狗不咬人。越叫越是心虛的表現,當年咱們支援他們那麼多武器,又接收了一部分美式武器,就覺得自己世界老三了?也不覺得丟臉。咱們啊,打的就是世界第三軍事強國!”
“哈哈哈,對,專門打的就是世界第三軍事強國!”
劉濟民繼續說道:“當年要不是咱們,就越南那點人,能把法國打走?就那些人配叫軍隊?被美國人揍了十幾年,還成精了他!”
12月26日晚上,379團抵達桂省,下車沒來得及休息,就坐上汽車在夜色的掩護下抵達了崇左。
379團是先鋒團,抵達駐地之後,立即聯繫師部,並協調其他團調動。
駐地實行封閉管理,所有人員嚴禁擅自出營,嚴禁擅自跟駐地羣衆聊天。所有收發信件必須由連隊逐頁檢查,一旦出現敏感內容,立即扣下。
12月底,內地陸續祕密發運470多趟軍列,7個軍,22萬餘人雲集桂、滇邊境,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在駐地休息一天後,上級給379團配屬的坦克營到了,全團開展臨戰訓練,除了練習步坦協同,炮火引導外,還練習穿插滲透、雨林急行軍、近距離格鬥、爆破等技戰術。
另外中原士兵來到雨林地區,因環境不適應,還要學習防毒防化、雨林生存、防治南方熱病、防範蛇蟲叮咬等生存技能。
“指導員,你找我!”衛生員李陽跑了過來。
“個人防護物資,急救包都發下去了嗎?”
“發下去了。”
“淨水片、漂白粉,季德勝蛇藥這些,這些都要備好,教會使用。你不懂的地方問我,另外你要學好戰場救護。”
“是,晚上雨林夜行軍訓練前,我把這些都交給大家!”
“行,去吧!”
“是!”
團宣傳科科長找到了劉濟民,軍報希望他寫點文章準備好,等一旦交手,立即刊登。
“王科長,這是我寫的《打的就是世界第三軍事強國》,可以在團裏宣傳一下。軍報的文章,我接下來寫,寫好交上去。”
“好!”王科長看了一眼劉濟民的文章,眉頭自然地舒展開來:“很霸氣嘛,也很提氣!團長前幾天還說,你們九連的政治宣傳做得好!”
等王科長走後,劉濟民坐下寫了兩封信,一封信是給朱霖,另一封信是給劉振國和王愛梅。
說要拍電報,回來根本沒時間,部隊的電臺自然不能讓劉濟民用來傳消息,外面又出不去,最終只能寫信。
兩封信寫好之後,劉濟民將它們交給了連長馬貴生審查,連隊幹部互相檢查信件,這是劉濟民定下的規矩。
“濟民,晚上急行軍,你行不行?”馬貴生笑着問道。
劉濟民紮上武裝帶,笑道:“老馬,小瞧人呢!”
晚上,15公裏負重無照明急行軍,等跑完全程之後,劉濟民累得氣喘吁吁,單手扶樹支撐着身體。
“我說指導員同志,累了你就坐下。”宋大根笑着將水壺遞了過來。
“扯淡,哪有趴下的指導員!”
“呦,大傢伙聽到沒,指導員現在張口閉口就是髒話,跟咱們一樣了!”
“哈哈哈!”
宋大根靠在樹杈旁,望着被樹葉幾乎遮住的月光,臉上浮現一絲鄉愁:“馬上要過年嘍,來一支?”
“我不抽,一天兩包牡丹,你不過了?”
“嗐,馬上都要上戰場了,省這點錢幹啥?一不小心,被槍子兒打了,我媳婦兒也就不用喊着我戒菸了,再也抽不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