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內,劉濟民聽着楊波在耳邊的低語聲,不過他聽得不認真,只能聽到幾個關鍵詞,總之就是“想去”。
走廊裏傳來的吵鬧聲打斷了楊波的話,宿舍門被梁滿囤和李衛國一把推開,李衛國看到躺在牀上的劉濟民感到詫異,不過沒有多想,而是拉着楊波爲他評理。
“滿囤真摳門,上次我幫他忙了,說要請我喫飯,晚上給我打了份大白菜,就當請客了。”李衛國不滿地說道,“有這樣的嗎?”
“衛國同志,工人老大哥,你怎麼這麼計較?滿囤不是沒錢嗎?要是滿囤有錢,直接燕京飯店包圓嘍!”楊波笑着說道。
梁滿囤點頭道:“等我以後有錢再請你!”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摳門摳到家了,夏天說要請我喫小豆冰棍,買了後自己先啃了半根。沒事兒,誰讓我是工人老大哥呢,得發揚風格!”
劉濟民附和着笑了一下,就繼續思考去了。楊波見人都回來了,也沒有再說話,躺在牀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一天一早,劉濟民先到行政樓辦了休學和學籍保留的手續。出來的時候,遇見了新生輔導員王炳文,曾經王炳文覺得劉濟民是刺頭,現在他覺得劉濟民是嫉惡如仇,個性十足。
每次在學校裏遇見,王老師從表情到肢體,都在表達着熱情。
“濟民同學,你這是?”王炳文笑眯眯地問道。
“王老師,我要回部隊了!”
“你也要回了?”王炳文詫異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最近不少軍隊學員收到了歸隊通知。”
“我也不知道,命令來了咱就走唄,回見了您!”劉濟民轉身就走出了行政樓。
王炳文追上去說道:“有時間記得回來看看,這裏就是你的家!”
王炳文覺得既然部隊調走了,估計就不會回來了。現在工農兵大學生政策調整,雖說保留學籍,但保不準什麼時候就沒了。
辦完手續之後,劉濟民騎着自行車準備回菊兒衚衕一趟。路過南鑼鼓巷,拐進了帽兒衚衕,劉濟民不由自主地在可園停了下來。
可園是馮鞏家的祖宅,民國大總統馮國璋購買的,只不過買了一年就去世了,馮家搬遷到了天津。
劉濟民望着這個四合院垂涎三尺,暗道要能成爲老劉家的就好了。可惜,目前這裏是公產。
還沒回到大雜院,劉濟民就看到王愛梅同志戴着紅袖箍,挨家挨戶宣傳防火呢。
“媽!”劉濟民喊道。
“呦!老二回來了?”王愛梅笑着從一戶院裏走了出來,路過過道處放着的雜物,還不忘叮囑道,“今兒啊,你們趕緊清了,這可是易燃物品,要是着了,那可不得了!”
“知道了,王主任!”
“嗐,又調侃你嬸兒是吧?主任?我就別想了,不過能當主任他媽也不錯。”王愛梅拍了拍袖子,疑惑地問道:“老二,今天也不是週日,你咋回來了?”
“這麼近,也用不着休息天!”劉濟民道,“媽,走回去吧!”
“你先回,我再去衚衕東頭看看,馬上就回。上級下通知說要防火,冬天天乾物燥,又是大風,一旦起火那可不得了。”
無奈,劉濟民先回到了大雜院。直到十一點左右,王愛梅才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老二,喫啥?媽給你做!”王愛梅人還沒進屋,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麪條吧!”
“行,手擀麪,我給你調點肉滷。”
等到劉振國回來,看到劉濟民正坐在屋子裏聽收音機,同樣詫異地問道:“濟民,你怎麼回來了?”
“瞧你這話說的,不是休息日,老二就不能回了?”王愛梅冷哼一聲,端着麪條走了進來。
喫飯的過程中,劉濟民將錄音機的票遞給了劉振國:“爸,這票你拿着,有錄音機了趕緊去買。”
“有沒有都行,我看收音機也夠用了。”劉振國不以爲意地說道。
劉濟民又掏出了五百塊錢和一張一千元的存摺:“爸,這放家裏吧!”
“你怎麼了?”王愛梅放下了碗,“自己掙的,不用交給我們。”
“爸媽,有件事得告訴你們。我昨天接到調令了,暫時休學回部隊。到了部隊上,也沒花錢的地方。”
“回部隊?”劉振國和王愛梅幾乎是同時說出口的。
劉振國放下手中的碗,忙問道:“這不是還沒畢業,回部隊幹什麼?還這麼急?”
“就是啊!”
“沒什麼事兒,普通調令,興許過陣子就回來了。”
劉振國臉上忽然神情緊繃,生氣地問道:“是不是《壯志凌雲》惹事兒了,我看到報紙了,是不是有人打擊報復?一定是,太欺負人!
沒畢業就不讓上學了!不行,不能這麼算了,他們打擊報復,咱們去告他們。總政裏有人不是挺支持的嗎?我這就去總政!”
說完,劉振國“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轉身鑽進裏屋準備去拿勞模證書去了。
“我的衣服呢?愛梅,愛梅,我在工地上穿過的衣服呢?還有照片,當時ZL視察的大合照!”
劉濟民聽到後,連忙走進屋,拉住正準備換衣服的劉振國說道:“爸,爸,你別急,你別急!”
“能不急嗎?有人欺負我兒子!我要告,我要告到鍾央去!”
“哎呀,真不是,我們學校好多人都收到調令了,不是我一個!”
王愛梅下意識地問道:“牽連了這麼多人?”
“哎呀,爸,媽,真不是。你們放心吧,正常調動。”
如此,劉振國才冷靜了下來,嘆氣道:“那就歸隊吧,唉,命令到了,就得走!啥時候啊?”
“二十號前歸隊,怕路上出事情耽擱,我十六號就走,過會兒就去火車站取票。”劉濟民笑着握住劉振國和王愛梅的手說道:
“說不定很快就回來了。再說了,別人當兵和上學都不在家附近,我這上學能經常回家看看,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了。”
“衛生員,你回來了?人呢?”李春燕的大嗓門傳了進來,不過聲音有點沙啞。
“來了!”劉濟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