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進去是幾棟很有年代感的紅磚房,樓房門口掛着《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的木牌子。小說組在二樓第一間,大爺走到二樓指了指,就轉身下了樓。
樓道的燈光有點昏暗,油印味和煤氣味非常濃。此時三月底各大單位已經停止了煤球取暖,但味道還沒有散去。
劉濟民走到掛着“小說組”銘牌的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裏面的編輯頓時都抬頭看向了他。
“編輯同志,你們好,我叫劉濟民,昨天給我打過電話。”劉濟民站直了身體,敬禮後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哦!劉濟民同志,快進快進,是我給你打的電話。”屋子右牆邊一箇中年男人站了起來後,笑着迎了過來。
屋子裏其餘的編輯都好奇地盯着劉濟民,嘴角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也不知道在“嘖”什麼。
“你好,首長!”劉濟民看到對方四個兜,再次敬了一個禮。
“哎呀,濟民同志,在這裏沒那麼多規矩。我叫李英,是小說組的組長。你的稿子我看過了,我們小說組也進行了二審,我們一致認爲你寫的非常好。沒想到,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又出來了這麼好的一個苗子。”李英滿眼欣賞,嘴裏讚歎聲不斷。
另外一個編輯站起來說道:“你的題材雖然是抗戰題材,但沒有那麼多戰爭場面描寫,而是將視角對準了兒童,全篇娓娓道來,這哪裏是小說,簡直是一篇散文詩,很對味!”
“謝謝大家的誇獎!”劉濟民面帶微笑,看向身前的李英問道:“李組長,您叫我來是要改稿子嗎?我可以改的,咱們這兒有招待所嗎?”
李英愣了一下,接着跟其餘的編輯對視一眼,哈哈大笑:“濟民同志,你想錯了,我們對你的稿子非常滿意,可以說是無可挑剔。我們之所以喊你過來,是想見見你。《光明日報》的文章是你發的吧?”
劉濟民點了點頭,李英拍了拍劉濟民的肩膀,朝着其餘人說道:“年輕就是好啊,熱血敢言,吹起了年輕人思想解放的龍捲風。昨天我看到稿子的時候,就覺得‘劉濟民’三個字眼熟,看了看地址,果然是你。
同志們對你都很好奇,想見見你。”
“一時心血來潮,心血來潮!”劉濟民笑道。
“這可不是心血來潮,是你有文學積澱。”李英拉着劉濟民坐下來談論起《童年的朋友》這部作品,詢問劉濟民是如何想到以此切入的。
“我想寫一篇與衆不同的軍旅題材作品,想了好久,有一天看到了當年延安小學的歷史資料,於是開始動筆寫了這篇小說。”
“好啊好,文章沒有僵化的寫作,處處透露着真實的情感。”李英再次誇讚道。
劉濟民跟李英交談了四十分鐘,因10點後有課,他不能在此久留。
得知這情況後,李英遺憾地說道:“那咱們下次聊,走,你跟我來。”
李英帶着劉濟民來到了財務科,向對方出示了一份文件後,財務科立即蓋章,將一個信封遞給了劉濟民。
“劉濟民同志,這是你的稿費,你從財務科直接領走,無需匯款,這裏籤個字。”財務科的工作人員好奇地看了幾眼劉濟民。
劉濟民簽完字,李英說道:“《童年的朋友》整整寫了九萬字,我們按照千字三塊付酬,總共二百七十塊錢。你是43軍的是吧?”
“對。”劉濟民當面數了數稿費,二十七張嶄新的大團結格外壓手。
“你是恢復稿酬以來,四十三軍第一個拿到稿酬的人。”李英再次伸出手,“濟民同志,希望你以後多多來稿。”
“一定一定。”
李英回到辦公室後,衝其他人感慨道:“年紀輕輕,出手就是長達九萬字的小說,43軍出來個寶貝啊!”
“第一次寫小說就能寫中篇,何止是寶貝,簡直是孃胎裏帶來的才氣!”
回去的路上,劉濟民瘋狂地蹬着破永久,任它嘎嘎作響。
蹬!使勁蹬!又不是換不起!
對於燕京人來說,自行車票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珍貴。要說憑什麼,誰讓燕京是首都呢!
回到學校,楊波等人都沒去圖書館學習,而是在宿舍眼巴巴地等着劉濟民的好消息。
當劉濟民風風火火地回到宿舍,剛一推開門,幾人便從牀上坐了起來。
“晚上老莫,我請客,不過我沒那麼多票!”劉濟民看到宿舍局勢要失控,趕緊說道。
“票我出了!”楊波豪爽地說道。
劉濟民打量了一下楊波,笑吟吟地問道:“楊波兒,你家老頭子什麼級別?”
“什麼老頭子?”楊波也不正面回答。
“反正有票就行!”
“大家也別吵吵,等稿子刊登了再說!”
“明白!”衆人一致點頭答應。
下午放學後,劉濟民帶着大家直奔老莫。莫斯科餐廳在燕京人心中可是地位的象徵,去老莫喫頓飯,整個人走路都輕飄飄兒的,可以說是丈母孃送被子——有裏有面兒。
這還是劉濟民第一次來莫斯科餐廳,高大的建築跟旁邊相比格外顯眼。餐廳門口的顧客,一個個挺胸抬頭,甚至有點趾高氣昂。
梁滿囤和李衛國幾人看這架勢,頓時行爲拘束了起來。
楊波上前一步說道:“大家別露怯,露怯就是跌份兒,就算你丫能喫得起,那些人也覺得你是土老帽兒裝大尾巴狼。”
楊波看了一眼劉濟民,誇讚道:“就像濟民這樣,舉重若輕,咱是來喫飯的,擱舊社會,咱就是爺!”
走進餐廳,明亮的燈光照得內部金碧輝煌,衆人坐下後,服務員端着菜單走了過來。劉濟民請他們點菜,除了楊波外,一個個支支吾吾。
“我來吧,罐燜牛肉,油燜大蝦,硬燻灌腸....”劉濟民連着點了六個菜。
罐燜牛肉一塊四,油燜大蝦三塊二,硬燻灌腸八毛,這要讓王愛梅同志看到,肯定要罵劉濟民敗家。
加上其他的,一羣人最後花了三十塊錢,劉濟民稍微感到有點心疼。不過想到以後,劉濟民覺得這點錢也不算什麼。
“濟民,讓你破費了!”梁滿囤意猶未盡地說道。
“沒事兒,誰讓哥們兒一早說好的。一口唾沫一個釘,說話得算數。”
回到宿舍已經很晚了,回去的路上,大家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從老莫回來的。
尤其是李衛國,大聲地叫嚷着老莫長,老莫短。
晚上,宿舍做的夢都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