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魯邁蘭這麼久，唐寧聽史蒂芬和詹姆斯等人說過，卻從未親眼見過屍體販賣業務。
麥克斯和E小隊其他三個人，一個個都很平靜。
彷彿司空見慣。
新兵出身低微，沒在軍營見過，卻在本土見過。
利亞姆這時悄悄來到唐寧身邊，低聲問道：“頭兒，你沒見過嗎？”
唐寧承認：“沒有看到過。”
眼見自己終於有一樣見識超過爺爺，利亞姆這孫子竟然有點小驕傲，口臭味從斷了半顆的門牙缺口中噴出來：“我以前幹過的，我在的那個幫派，經常賣流浪漢的屍體。”
唐寧沒去過美國，看過的新聞上也沒提過，但不能在孫子面前露怯，只是微微點頭。
一輛噴塗着KBR標誌的冷鏈車，這時拐到總醫務室前，停在了衆人面前。
副駕駛車門打開，本傑明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唐寧和詹姆斯，笑着衝兩人招手，問道：“你們兩個賣屍體？”
唐寧沒想到，從車上下來的竟然是KBR在營地的副主管，特意問了句：“你負責這些業務？”
本傑明解釋道：“原來是我手下的安保主管貝克爾負責，他今天不知道跑去了哪裏，這種業務交給別人不放心，我親自過來跑一趟。”
他抱怨：“貝克爾那頭蠢豬，不知道死在哪個妓女身上。”
唐寧記下這話，指了指麥克斯：“上士找你。”
本傑明過去跟麥克斯交涉幾句，很快談妥了價格，讓隨車過來的兩個人，跟着麥克斯去停屍間，帶走阿德裏安的屍體。
非陣亡者的屍體，總醫務室那邊的人，權當沒有看到。
因爲本傑明走進去，與值班的人聊了幾句，還塞了一個信封。
很明顯，基地內部相關產業鏈運轉成熟流暢。
本傑明知道唐寧和詹姆斯是基地指揮官內森的親信，從總醫務室出來，專門找唐寧和詹姆斯聊天。
他對兩人的態度，與對其他人明顯不同，掏出名片一人塞一張：“以後有這樣的業務，直接打我的電話，給你們最高價。”
唐寧收下名片，爲了顯示友好，又特意留了自己的聯繫方式，隨口問道：“你們業務這麼廣泛，屍體都能處理掉？”
本傑明呵呵笑：“KBR擁有完整的冷鏈運輸系統，我們只是當個中間商，沒有屍體處理的能力。”
這方面他不想往深裏說，壓低聲音，轉了話題：“下次找到不好出手的貨，可以給我打電話。”
唐寧見對方轉移話題，不再去問關於屍體的事。
詹姆斯對錢可太感興趣了，應道：“有好貨我會找你。”
冷鏈車後車廂那邊，屍體已經搬運進去。
“改天再聊。”本傑明上車，帶人離開了這裏。
麥克斯上士手裏多了一疊美元現金，他裝進MOLLE攜行包中，對唐寧和詹姆斯說道：“今天多謝你們，回去早點休息。”
詹姆斯擺了下手，沒有多說。
E小隊的人走了。
唐寧這些人往營地外走，準備出去喫飯。
邁克爾·全突然說道：“夥計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利亞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兒子，趕緊說。”
邁克爾·全愣了一下，我踏馬成了你兒子？你是唐寧的孫子，那我成什麼了？
接着他又醒悟過來，他肯認我當兒子，說明他把我當成一個白人啊！
邁克爾有點小激動：“那輛車，我見過幾次。”
唐寧來了興趣，自動豎起耳朵。
話說了開頭，不用其他人問，邁克爾自動說道：“在士兵食品冷凍倉庫門前。”
唐寧有了不太好的聯想。
其他人尚在發愣，亞倫這個知識面擔當反應過來，說道：“KBR還用這輛車運送冷凍食品！或者說，屍體直接凍在食品庫裏！”
即便蠢笨如利亞姆和安東尼，這時也明白了怎麼回事，腸胃突然翻江倒海。
唐寧怒罵：“KBR這羣混蛋不是人！”
其他人紛紛附和。
羅德裏最近喫過不少KBR的免費食物，怒衝衝說道：“我要把KBR的冷鏈車全都炸了。”
唐寧看似很隨意的接了一句話：“那你要先搞清楚車隊會去什麼偏僻的地方，纔好容易下手，不說其他的，KBR的僱傭兵都是精銳。”
“有你帶領我們，戰無不勝。”羅德裏還學會拍馬屁了，舔着臉說道：“中士，我們幹他們吧！”
邁克爾插話道：“我與KBR的一些工人有來往，聽他們說起過。”
話到這裏，他又看了眼自己的皮膚，那些人願意找他無非如此。
但邁克爾從不把那些傢伙當人看，他說道：“冷鏈車隊除了從伊拉克運送補給過來，經常從北門前往油田區，據說是給輪值油田哨所的陸軍和僱傭兵送補給，我覺得沒這麼簡單。”
詹姆斯以前在油田區輪值過，說道：“魯邁蘭油田附近原本建有煉油廠，後來我們來了，那邊工人鬧事……煉油廠廢棄了，庫爾德人缺少技術工程師，沒有能力再重啓。”
他回想着在那邊的見聞：“不過煉油廠的電力設備還在，魯邁蘭城的電力供給，就是油田那邊過來的，煉油廠配備的工業製冷系統和低溫儲罐也在。”
唐寧雖然對石化行業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液化石油氣等低沸點介質，需建設低溫常壓儲罐存儲。
如果事情真像梅森說的那樣，魯邁蘭地區建有生物工廠，那邊好像最合適。
現成的車間與冷鏈，優先級的電力供給，駐守在油田哨所的美軍與僱傭兵……
“上士，中士，幹踏馬的KBR吧！”大兵們對KBR是真的恨到了骨頭裏，一直沉默的安東尼，突然開口說道：“我們偷偷的幹掉他們，沒人知道。”
羅德裏想到喫的那些狗屎：“幹吧！”
這一刻，所有大兵們都上頭了。
詹姆斯快被這羣蠢貨蠢哭了，說道：“我們一個小隊，就算有唐寧在，也打不過KBR的僱傭兵，他們大都來自遊騎兵、貝雷帽和海豹，就連來自菲律賓的僱傭兵，也是菲律賓海軍陸戰隊出身。”
話說到這裏，他悄悄給唐寧使了個眼神。
唐寧會意，連忽悠加胡扯：“夥計們，你們沒考慮另外一個問題，幹KBR的話風險全是我們在承擔，後面KBR改善夥食，降低基地物價，卻是全基地的人受益，他們節省下來的錢會分給我們嗎？”
只要提到賺錢，H小隊那真是團結如鐵。
唐寧說道：“風險我們全擔，獲益歸所有人，這種蠢事你們確定要去做？”
利亞姆撓了撓頭：“頭兒，聽你這麼說，我比丟了1000刀還難受。”
貝克爾附和：“丟一萬刀都沒這麼痛苦。”他跟馬潤不對付：“尤其受益的人裏面，還有馬潤那羣沙雕。”
詹姆斯暗自向唐寧豎起大拇指。
羣情激奮的時候，單憑隊長的權威往往很難壓下去。
他覺得唐寧升任上士之後，完全具備單獨領隊的能力。
H小隊出基地北門時，唐寧在崗哨上，見到了一個許久沒見的人，馬潤沙雕飛行員海瑟爾。
他記得這傢伙被停飛了。
邁克爾·全幾次賣給海瑟爾興奮劑，跟他特別熟，主動打招呼：“你怎麼在這裏？”
海瑟爾夾着屁股，挪過來一些，說道：“我被禁飛，又被罰值夜，中尉讓我來守大門。”
他故意說道：“你們別看熱鬧，我在值班表上看到了你們H小隊，下週你們要輪值守這裏。”
詹姆斯對此有數，也跟唐寧提過，站崗由那六個蠢貨負責，他們兩個正好休息。
海瑟爾又湊近一些，問道：“有沒有帶貨，我好像感染了創傷性腦損傷，需要藥。”
邁克爾低聲回道：“身上沒帶，回頭我給你送過來。”
“我等你。”海瑟爾開心的回崗哨上，但他轉過屁股來，厚實的軍裝褲子裏面，似乎亮起了彩燈。
唐寧暗歎，馬潤的這羣沙雕無敵了。
出來基地一段路，詹姆斯回頭看了看馬潤沙雕，說道：“海瑟爾的那套公發裝備，還在我這裏。”
“這幾次的興奮劑，他都是貸款買的。”唐寧記得海瑟爾借了不少錢，看向邁克爾：“等待發薪日，你把那套馬潤的公發裝備賣還給他。”
邁克爾與馬潤生意做的火熱，信心十足：“交給我了。”
衆人今晚沒有去紅龍餐廳，接受亞倫的建議，去了一家意大利風格的餐廳。
最近賺錢多，H小隊的生活也是好起來了，平均每人消費了近40刀。
回到基地，還沒進入第4機步師的營區，基地廣播裏面突然呼叫詹姆斯和唐寧，讓兩人晚九點前到指揮部報到。
唐寧和詹姆斯看了下時間，中途改道去了指揮部。
時間不早了，但指揮部燈火通明，軍官們似乎在開會。
唐寧和詹姆斯等了接近二十分鐘，纔有勤務兵過來，通知兩人前往小會議。
內森少校、情報參謀布萊恩中尉和憲兵隊長布林中尉，正等在這裏。
兩人敬過禮，按照內森少校所說，坐在了椅子上。
布林中尉說道：“明天中午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需要你們兩個全程陪同，中央司令部與國際開發署合作，邀請CNN的記者和攝製組進入戰區前沿搞一次所謂的突擊採訪，你們要確保不該碰到的士兵，絕不會接近採訪組。”
“是！”唐寧和詹姆斯應道。
布萊恩讓他們放輕鬆：“記者來自國際開發署贊助的CNN攝製組，該怎麼做他們很清楚，我們的目的是讓雙方不要在臉面上太難看。”
內森補充一點：“目前三角洲調回本土，基地內沒有特種部隊威懾，唐寧你的威名傳遍整個基地，你跟着士兵們會老實很多。”
中央司令部專門下達過指令，這次採訪也是爲招募新兵做宣傳。
中東從阿富汗到伊拉克再到敘利亞，全都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