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大兵咬着早已沒了糖塊的藍色棒棒,眼睛直愣愣的緊盯阿伊莎,嘴裏幾乎流出哈喇子。
他向白人大兵使了個眼神,指着阿伊莎說道:“你先過來。”
白人大兵喫了棒棒糖,渾身上下極度亢奮,笑着說道:“我先上手,看看軟不軟。”
黑人大兵舔了舔厚實的嘴脣:“臉蛋不錯,拉回去吧,玩過還可以賣掉換錢,不能浪費。”
其他大兵起鬨:“好!活的死的都能換錢,也不用其他地方,營地就有人上門收貨。”
沙馬爾和阿伊莎不懂英語,但看錶情也知道他們說的不是好話。
黑人大兵抬起槍口,以槍口示意:“過去!”
阿伊莎雙手虛握,顫抖着身軀,進了臨檢區。
她不是恐懼,是激動興奮的發抖。
白人大兵迎面走了過去。
兩邊隔着一條雙車道公路,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引得H小隊衆人紛紛往那邊看。
汽車隔着還比較遠,唐寧也回頭看了一下。
他發現那對男女相當眼熟,略微回想,立刻想了起來。
唐寧前幾天逃出is據點,遇到詹姆斯帶人在橋前設立崗哨時,他在排隊的人羣當中見到過。
當時兩人看向他的眼睛中,帶着不加掩飾的仇恨和怨毒。
唐寧跟他們無冤無仇,怨毒只能出於一種原因,美利堅“天兵”的身份。
這對男女恐怕有問題。
唐寧經歷過土飛機,絕不想坐第二次,轉回頭往前走了幾步,躲在了背對那邊的裝甲車車頭位置。
他當然不會提醒科爾小隊,甚至考慮起一旦爆炸,會發生什麼。
白人大兵的手,先落在阿伊莎的腰上,用力攥了一把,感覺柔軟的像是沒有骨頭,雙手忍不住往上摸,然後摸到了硬邦邦的東西。
他不是新兵,哪怕芬太尼讓情緒過於亢奮,仍然掉頭想要跑。
但太晚了。
阿伊莎充滿仇恨的眼睛,像弓箭一樣直射這些侵略者和屠夫劊子手,她鬆開緊握的拳頭,露出裏面的爆炸啓動器。
幾乎在同一時間,沙馬爾吼叫一聲,不管其他大兵指向他的槍口,朝着裝甲車那邊瘋狂撲去。
砰砰砰——
美軍大兵下意識扣動扳機,槍聲率先響起。
幾乎在同時,兩道爆炸席捲了周圍。
沙馬爾與阿伊莎粉身碎骨,但他們的血肉骨片,帶着復仇的怒火,帶着殉道者的決絕,鑽入了黑人大兵身體裏,鑽入了白人大兵身體裏,鑽入了周圍其他四個美軍大兵的身體裏。
一陣血雨飛起,澆溼了兩輛沙色裝甲車。
史蒂芬·科爾被爆炸掀翻在地,口鼻流出了血。
衝擊波帶起一陣風,吹來無數血滴,落在了H小隊衆人臉上身上。
其中飛過來的一根黑色手指,掉下來的時候,正好砸在倒黴的詹姆斯臉上,染紅了他的防風鏡。
衆人呆愣片刻,想着要不要過去救人。
躲在裝甲車車頭前的唐寧,身上也沾了血,但比其他人好多了。
其他人關注科爾小隊時,唐寧發現崗哨正前方的汽車驟然加速,正往這邊衝來。
正常人遇到爆炸,必然趕緊躲開,至少停車觀望。
唐寧沒時間多想,抓起胸前斜跨的步槍,同時衝裝甲車上機槍手大喊:“前方,開火!”
利亞姆那頭蠢豬,正在擦臉上的血跡,還抽空拿舌頭舔了舔味道,聽到唐寧的喊聲,手忙腳亂的抓起重機槍,也沒仔細瞄準,就按下了扳機。
重機槍子彈,全都落在汽車後面。
易卜拉欣一直在等,爆炸就是衝鋒的信號,他踩死了油門,衝着最近的那輛裝甲車衝去。
唐寧暗罵一聲,汽車炸彈比人體炸彈威力大多了,不說其他的,裏面只要有一發重炮炮彈,他躲都躲不掉。
看汽車那不太理想的提速,鬼知道裏面裝了多少爆炸物。
唐寧沒有躲,汽車一旦接近,那就是死神降臨,兩條腿跑不過沖擊波。
這是經驗啊!
唐寧瞄準駕駛位,鎖定擋風玻璃後面的司機,連連扣動扳機。
彈殼噼裏啪啦落地,一顆顆子彈穿過前擋風玻璃,命中了易卜拉欣的前胸,又打中了他的腦袋。
駕駛座靠背,立即變成了紅色。
但汽車沒有停下,油門經過改裝後,踩到底就不會彈起來。
H小隊戰鬥經驗和技能最出色的兩個人,就是唐寧和詹姆斯。
詹姆斯此時剛剛摘掉染血的風鏡往下扔。
另一臺重機槍也開始了怒吼,邁克爾·全這個下士,比新兵利亞姆打得準多了。
汽車整個前擋風玻璃都被大口徑子彈打碎了。
唐寧趴在地上,紅點瞄準鏡鎖定汽車輪胎,扣動了扳機。
短點射聲響起,汽車前輪爆胎,行駛方向失控,衝到了路下面,直接翻倒。
唐寧掉頭往裝甲車後面跑,竄得比兔子還快,同時分散出部分心神,緊盯工廠剩餘價值中的賭球與鈍刀割肉,隨時可以使用。
這兩樣技能帶着血瓶功能。
其他人有樣學樣,有的躲在裝甲車旁邊,有的就地臥倒。
等了一段時間,爆炸沒有發生。
唐寧拍了拍裝甲車後裝甲,等利亞姆鑽下機槍塔,從裏面打開尾門,趕緊鑽進去關上門。
他邊思考着,邊開啓無線電通話,問道:“詹姆斯,安全?”
耳機裏傳來詹姆斯的聲音:“我沒事,你開門。”
唐寧開側門:“進車!”
詹姆斯跑過來鑽進車裏。
唐寧又衝亞倫和安東尼招招手,兩個半邊身體淋上血雨的傢伙,也跑過來上車。
“我想炸彈不會爆炸了。”亞倫理論知識較爲豐富:“如果一開始沒炸,後續爆炸的概率很低。”
唐寧考慮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對方爲什麼襲擊這裏?
誠然,以美軍在敘利亞做下的爛事,任何一個檢查站挨炸都不奇怪。
但明明有更高價值的目標。
唐寧在爆炸發生的時候,就猜測有沒有一種可能,這邊是佯攻,另一邊纔是主攻。
主攻的目標當然是油罐車隊。
不管是與不是,唐寧都決定給個助攻。
他取過副駕駛上的望遠鏡,看向鎮子那邊,發現不少人偷偷摸摸觀望。
這些人可能在瞧熱鬧。
唐寧把望遠鏡遞給詹姆斯,說道:“又有人出現,要不要求援?”
此時此刻,還有什麼比自己命更重要?詹姆斯接過望遠鏡,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嘗試無線電聯絡:“營部,營部,我是H,我方遭遇人體炸彈與汽車炸彈襲擊,已經交火!B連K小隊傷亡慘重,邁阿巴鎮方向出現大量身份不明者,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我是營部,H,可看到對方持有武器?”
“無法確認!”詹姆斯不想拿命去賭,老婆還在洛杉磯等他,投資的股票可能翻倍,未來如此美好,幹嘛賭命:“目前尚未接觸,無法確認沒有武器。”
“H,固守待援,阿帕奇和黑鷹正在趕過去。”
阿帕奇用以作戰和保護黑鷹,黑鷹可以運送傷員。
詹姆斯結束通話,看向唐寧:“打得好,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唐寧毫不客氣:“回頭你們要請我喫大餐。”
詹姆斯說道:“今天可能不行了,明天晚上請你喝酒。”
在戰區前沿基地裏面,請客喝酒屬於相當奢侈的消費。
沒等多久,天空中響起黑鷹與阿帕奇螺旋槳撕破空氣的聲音,詹姆斯與他們取得無線電聯繫。
武裝直升飛機一來,小鎮那邊看熱鬧的人一鬨而散,全跑沒了影。
誰也不知道他們帶沒帶武器。
黑鷹尋找合適的降落場。
按照條例,阿帕奇需要保護黑鷹,不能離場。
汽車那邊始終沒有動靜,詹姆斯又呼叫了拆彈小隊。
H小隊需要提供地面警戒,唐寧帶着人來到對面路口。
泥土路浸染成紅色,滿地都是碎肉。
唐寧蹲下來,摸了摸一塊較大的碎肉,沒有任何反應。
又走到一具較爲完整的屍體邊,替他合上眼睛。
同樣的,壓榨工廠一片沉寂。
唐寧徹底確定,只有他這個廠主壓榨致死的人,纔有資格進工廠。
“這是讓我當殺人狂魔?”他冒出來一個念頭。
“頭兒……”亞倫三人從後面跟過來,發出不太對的動靜:“嘔——”
唐寧指了指外面:“你們別吐在這裏。”
前面,還有個受了重傷的夥計,一條腿骨頭斷了,下半截有開放性傷口,露出森白的骨頭茬子,腹部腸子也拖了出來。
從黑鷹上下來的醫療兵,抬着擔架朝他跑去。
這夥計還有意識,彷彿看到了無比恐懼的存在,耗盡全身力氣大喊:“不要讓醫護碰我,不要讓醫護碰我,我沒救了,沒救了……”
但科爾小隊的人全都帶傷,沒人阻止,也沒人聽他的。
史蒂芬·科爾本人倚在裝甲車上,掏出那根芬太尼棒棒糖塞進嘴裏,臉上全是痛苦。
重傷的夥計眼看醫療兵越跑越近,竟然爆發出驚人的能量,雙手摳着地面往前爬,撕扯着喉嚨狂喊:“我有母親,我有老婆,我有三個孩子要養,你們別碰我,求求你們了……”
利亞姆剛剛吐完,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喊聲,疑惑:“活着不好嗎?”
熟悉各種軍規條例的亞倫說道:“他想拿陣亡補助,只要計入陣亡,他的家庭未來就有了保障。“
利亞姆問道:“這樣死了不算嗎?”
醫療兵已經蹲在那夥計身邊,給他捆紮止血繃帶。
亞倫不知道這屬於私下的黑產行動,看着醫療兵,說道:“他接受了救治,已經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