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劍閣真傳徐青彥。”
唐百曉道:“此人天生劍骨,自幼生於劍閣,長於劍閣,通讀天下劍法,得‘劍宗’老前輩悉心教導。”
“少時又得奇遇,吞食山海異獸靈犀珀,體魄、內氣雙絕,七歲便已劍法超凡,可與長輩比肩。”
“年齡稍大一些,他以通脈修爲遊歷江湖,敗盡諸派劍道高手。在第四代天刀未出世前,可謂年輕一代第一人。”
“敢問先生,徐青彥可曾殺過先天?”
衆人紛紛詢問。
“老夫這裏確有一祕聞。”
唐百曉笑道:“三年前,徐青彥曾孤身殺入五陵關,奔襲千裏,斬五大先天匪首,飄然而去。所過之地,劍氣鋒芒,似比罡氣更甚。”
“拓跋擒五人,竟是被他所殺!”
衆人面露驚訝之色。
五陵關五大先天,同氣連枝。
這一份沉甸甸的戰績,比聶血飲如今更甚。徐青彥卻未對外界吐露半點,仿若稀疏平常。
此人心氣之高,已不在凡俗之間。
“然也。”唐百曉撫須而笑,“三個月前,徐青彥以二十一歲之齡,突破先天極境。雖不知他開闢幾多竅穴,想來……”
“不會少於三百二十之數。”
衆人心中一震,久久不語。
一錠銀子從空落下。
輕巧落在說書人桌上滴溜旋轉。
一個聲音傳來:“先生,再說說那妙靈綰吧。”
“好!”
唐百曉看了白布裹成的糉子二人組。
陳孤舟回以微笑。
在這個時間線。
徐青彥與妙靈綰還不如後來那麼有名。
二人皆是初成先天,徐青彥還不是正道第一天驕,妙靈綰也未得江湖第一美人之名,引動後來的一場場風雲。
“話說這魔門聖心妙靈綰——”
唐百曉捻鬚一頓,目光悠悠望向堂外。
“此女出身神祕,來歷不詳。江湖上僅知她年方十八,絕代風華,白髮赤足。”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十八歲。
在場大多江湖客,十八歲時還在煅骨境界苦苦掙扎。而這位魔門妖女已踏破先天極境,與劍閣劍子平起平坐。
“魔門聖羅教十八脈,向來水火不容,彼此傾軋。”
“兩個月前不知因何緣故,忽集十八脈之力,以一十八道地玄魔氣,生生將此女舉入先天極境。”
“妙靈綰於聖羅教心魔峯頂破關。”
“傳聞那一夜,天降異象,月輪染血,整個魔門十八脈的傳世名珍同時共鳴,仿若萬魔齊嘯。當她走出洞府,已是白髮及腰,赤足如雪。”
“一雙眼眸……卻澄淨得像從未殺過人。”
嘶~~
衆人又吸一口涼氣。
澄淨?
那豈不是說,這一名魔門妖女美得像個仙子?
那可好玩了!
將來此女一入江湖,試問天下羣雄,誰能過這一道美人關?
“傳聞她的根骨,乃先天而生的‘天魔聖心’,所修功法更是魔門失傳千年的《大自在天魔心經》”
“此法需以情煉心,先入有情道,再破無情關。千年之前曾有一位曠世兇魔‘陰九幽’,親手殺死九十九個至親至愛之人——師父、同門、摯友、血脈至親。”
“每殺一人,功成一分。大功告成之日,天地百裏飄血,鬼哭神嚎。陰九幽登臨極境,成就絕世金身,碎空而去,直奔東海……”
“三十年後,魔門衰落,劍閣聯合宋閥等北地五大門閥,聯手攻入聖羅教,《大自在天魔心經》成爲天下禁法。”
“這門功法傳聞在千年之前,也被宋閥家主毀去。”
周圍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沉浸在古老的故事中。
天魔聖心,天生劍骨,絕世金身,曠世兇魔
腦中忍不住紛紛暢想,那天資無雙的劍子徐青彥、風華絕代的魔門聖心,若入江湖,將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而此時。
陳孤舟卻在盯着風凌兮看。
左看右看。
他都看不出這人會是十年後一刀秒殺徐青彥,打得妙靈綰滾地逃跑,無敵到讓人絕望的醜刀客。
“那妙靈綰在先天之前,開了多少竅?”
一人好奇問道。
唐百曉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個六,最後緩緩併攏。
“三百六十五竅,周身大穴盡數貫通,無漏無缺,真正的後天圓滿。”
“這次你怎麼就清楚了?”
陳孤舟忍不住出聲。
說書人轉過頭來,微微笑道:“因爲傳說中的《大自在天魔心經》,開闢的便是三百六十五竅。”
他說完這一句。
反應過來的衆人,立即開始激烈討論。
“此女是魔門百年未有之奇才,若非年紀尚輕、底蘊未厚,只怕這江湖的格局,早已被她一人改寫。”
“劍閣出了個徐青彥,魔門推出了妙靈綰。”
“今後的江湖,怕是有意思了。”
“不過嘛……風門峽這一戰之後,這江湖的棋盤上,又多了一顆誰也算不透的棋子。”唐百曉參了一嘴:
“聶血飲底蘊比起這二人,或許不足。但未來的潛力,絲毫不弱於這二人。”
“當年的瘋人王聶雲,不也才二十八歲晉入先天。”
衆人紛紛點頭。
“這偌大的江湖,在他們眼中不過三人之地,真是叫人羨煞。”
“非也、非也!他們的目標,應在雲端之上,是百年難得一出的先天第三境‘神我’。是那至高無上的天刀……咱們啊,還是別羨慕了。”
一時間。
‘聶血飲’這三個字的份量,在衆人口中無限抬高。堪稱真正名動江湖,爲天下豪傑所知。
冥冥之中。
陳孤舟似覺天地間有一縷縷無形的力量,化作絲網、又似枷鎖,在他身上纏了又纏,緩緩融入鬼刀匣這一根本法中。
“掌櫃的,結賬。”
陳孤舟拍下一錠銀子,起身離開客棧。
風凌兮連忙跟上。
開口問道:“公子,咱們去哪?”
“找個地方閉關,練刀。”
練刀?
他都這麼厲害了,竟還這般努力。
——
不久後。
兩人在朱翎鎮外購置了一座別院,陳孤舟開始了新一輪的修行。
徐青彥、妙靈綰二人,確實給了他一些壓力。
但他知曉這二人並非江湖中最強。
至少醜刀客就比他們強。
百年前登臨絕頂的劍宗、聖王、天刀等人的傳奇故事,更一點不遜色於他們。
腳下這片廣闊的大地。
宋閥培養的第四代天刀,此時還未現世。數萬裏之外的大蒼朝,也有傳承更久遠的大蒼神侯一脈。
甚至。
讓瘋人王聶雲、陰九幽晚年趨之若鶩的神祕海外……
而他現在。
還在衝擊三百竅穴大關。
時光荏苒。
七天後。
陳孤舟養好了傷勢,併成功開闢最後一個大竅【焚脈】
功成之日。
他只覺渾身氣血沸騰,內氣似火點燃。而後竟如烽火連天,蔓延至三百竅穴、周天經絡、乃至整個身體。
當日風凌兮吞食血魄的異象,居然在他身上覆現。
“你怎麼了?”
風凌兮聽到動靜,匆匆趕來。
當她看到陳孤舟通體赤紅,渾身白氣蒸騰,仿若燒紅的烙鐵,不由心頭一驚。
猶豫片刻。
風凌兮一咬牙,取出千年寒蟾玉,抬起陳孤舟的一條腿。
“滾!”陳孤舟眉頭一皺,抬起一腳。
風凌兮撞破窗戶,直接砸入院中。
“斬!”
只聽屋內一聲沉喝。
那一股驚人的熱意緩緩收斂。
風凌兮狼狽抬起頭,眼底浮現濃濃的震撼。
這個人……竟能以自身意志,生生壓制瘋血魔念。
屋內。
陳孤舟睜開眼,精光暴閃,似功力大進。
【焚脈竅】開啓,內氣竟自動完成了第五次淬鍊。
準確地說。
是跨過三百竅穴大關,內氣在竅穴中連成一片,由量變產生質變,讓他的實力一躍提升了三成。
無論內氣質量、肉身體魄。
也是這一瞬間的質變,徹底引燃了體內瘋血,導致他剛纔險些發瘋。
迫不得已又在腦中自斬一刀,以鬼刀匣與心屠殺意,終於鎮住了心中魔念。
咔嚓~
房門開啓。
風凌兮看了陳孤舟一眼,慌忙低頭。
他身上又添了一分邪異氣質,人味也越來越少了。一雙眸子殺意如濤,更是讓人不敢直視。
“找點喫的。”
陳孤舟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這女人。
確實蠢得沒邊。
“是。”
風凌兮已經習慣了。
正如外人所言成了陳孤舟的醜婢,溫順取來喫食。
少頃。
見陳孤舟喫喝妥當。
她才猶猶豫豫開口:“聶血飲,你、能教我刀法嗎?我想報仇。”
嗯?
陳孤舟轉頭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頭低低的,像是個鴕鳥。一句話似已耗盡了她所有勇氣。
“你一個煅骨境,能學什麼?”陳孤舟灑然一笑。
“我……”
風凌兮張了張嘴,一臉茫然。
“我會的東西,你也基本都會。你覺得我有什麼可教你?你覺得,自己還能學什麼?”陳孤舟又道。
“……”
風凌兮徹底無言,一雙眼眸失神,彷佛遭受巨大打擊。
以她的資質,能學什麼?
“喫好了。”
陳孤舟放下碗筷,起身離開。
“等等!”
身後撲通一聲,風凌兮已然雙膝跪地,徹底放棄了曾經尊嚴。
“我求你!”
“我知道自己很蠢,也知道知道你已經學會三屠刀、退魔絕、寒霜三訣。這些都無關緊要,我只是想試試,我想報仇!”
“只要你肯教我刀法。”
“作爲交換,我可以給你風家傳承最核心的冰心訣。”
“聶血飲,我求你了!”
空氣突然安靜。
陳孤舟背對風凌兮,望着院中的枯樹,不知在思量着什麼。
風凌兮跪在地上。
眼底的期盼,一點點化作失落。
連冰心訣他都不放在眼裏嗎?
也是。
這人不依靠冰心訣也能壓制瘋血魔念,宛如傳說中的絕世妖孽。
那麼。
她還有什麼籌碼?
“對不起。”
風凌兮苦笑一聲,僵硬地從地上爬起來。
風家當初那般對他。
他能坐視風家滅亡,如今自然……
“來,出刀,我教你。”一個淡淡的聲音道。
“嗯,我明白了。”
風凌兮茫然點頭,轉身,整個人忽然定住。
“你、你說什麼?”
“來,出刀,我教你。”
陳孤舟轉身,淡定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風凌兮眼中一亮。
似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此後。
陳孤舟每一次練刀,風凌兮都跟在身旁。
三屠刀、寒霜六訣、他自己領悟的水火雙刀,他沒有一絲保留,將經驗一一傳授給了未來的醜刀客。
然而。
風凌兮什麼都學不會,一點也沒學會。
相比陳孤舟。
她簡直就是個天生的蠢材。
領悟不了三屠刀的刀意,悟不透寒霜六訣轉寒爲火的奇特理念。甚至連突破通脈,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陳孤舟教了半個月,終於有點理解風知意了。
這人確實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
風霆至少還天資不凡,風凌兮根本就是一頭——豬。風浩卻將所有資源,都給了最疼愛的三女兒。
誰能不怨?
“這不可能,父親明明說過,我是風家唯一的希望。”
“有沒有可能,你也是你爹的棄子?”
風凌兮如遭雷殛,呆立原地。
風浩是誘餌、風不凡是誘餌,整個風雲山莊都是風浩的棄子。
她原本以爲,自己纔是希望。
結果……
陳孤舟微微搖頭,轉身回房。
他覺得自己也許搞錯了。
當時。
他看到了身首分離的四小姐風雨兒,看到了被火燒殘的風凌兮,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
唯獨漏了一個人——癡呆的二妹風霜兒。
也許。
風霜兒纔是真正的醜刀客?
“算了,這一世就算再遇到醜刀客,我不一定比她差。”
陳孤舟沉下心來,開始修行《冰心訣》
這是一片頗爲玄奧的口訣,通篇只有三百六十個字。
句句珠璣,晦澀難懂。
通讀第一遍時。
陳孤舟覺得這是一篇教人心性的功法。
通讀第十遍時。
他又覺得這是一篇運轉念頭,修身養性的道功。
通讀第一百遍時。
他忽然渾身冷汗淋漓,竟似走火入魔,覺得這一篇功法中,竟藏着三百六十個竅穴的開闢之法。
“錯覺!”
陳孤舟悚然回神。
冰心訣只有三百六十個字,怎麼可能有三百六十個開竅之法。
當他第三百遍研習功法時。
感覺自己確實小瞧了這一門風家核心傳承。
其竟可以一、三句子連讀,二、四句子首尾相連,化爲一句口訣。
一番修煉。
陳孤舟頓覺略有所悟。
神鬼刀的悟性再次助力他一步到位,冰心訣踏入小成,一個個念頭仿若沾染了一絲極寒之意。
念動之間,冰封自我。
這確實是一門上佳心訣。
主旨在於遏制內心邪念,觀想一顆冰清之心,以冰封一切瘋念魔意。
但是。
若無一顆天生冰心,修行起來便極難極難。
便如當初的風霆,每一次修行,皆如置身冰天雪地,宛若酷刑加身。
相較而言。
鬼刀匣的殺意至高,統御一切,又完全是另一條路數。
“冰心訣確實無法徹底斬去瘋血魔念。”
風凌兮神色複雜,低聲說道:“它只能做到暫時遏制瘋血,讓心裏在瘋狂、清醒之間不斷成長。”
“否則當年的聶雲,也不會叫瘋人王。”
原來如此。
陳孤舟心中恍然。
冰心訣對他而言,確實用處不大。
卻也可以作爲參考,融入鬼刀匣。
再結合三屠刀的心屠殺意,頓時做到了有效遏制瘋血魔念。
隨後的日子。
他的實力進入了一段快速提升期,開闢竅穴勢如破竹,幾乎兩日一竅。
有了冰心訣的輔助。
他也不再受瘋念困擾,竟逐漸恢復了一絲人味。
這一日。
陳孤舟成功開闢三百三十個竅穴。
寒霜六訣小成,開啓心門焚脈、獄火、燃血三十二竅,修出石壁上所說的【血焰煞脈】。
一條赤紅脈絡從心門而起,貫通麒麟臂三焦。
將根骨提升至三等先天靈藏。
“這一世結算,肯定要選詞條獎勵了。”
陳孤舟心滿意足。
就在他結束閉關,準備前往不遠處的孔雀山莊時。
一場意外的風波,席捲了整個北地江湖。
魔羅遺體——現世了!
在模擬的第5年,比前世提前了足足十年。
“這不對吧?”
陳孤舟不禁皺眉。
“是真的。”
風凌兮一身蓑衣鬥笠,滿身泥濘。
她剛從鎮子裏打聽消息回來。
“那魔羅遺體被孔雀山莊,一個名爲‘孔奇’的弟子所得。如今他正在逃亡,很可能打算趕回孔雀山莊,將寶物獻於自家先天老祖。”
“此時不僅各路江湖高手,魔門妙靈綰、劍閣徐青彥,也已在趕來的路上。”
“而我們,正在孔雀山莊腳下。”
好傢伙。
這下有意思了!
魔羅遺體。
當年瘋人王聶雲從中參悟阿難三屠刀。
那麼,他呢。
“你要去嗎?”
風凌兮問道:
“以我們的實力……你此時未入先天。捲入這一場紛爭,怕是要粉身碎骨。”
陳孤舟笑了笑。
取來一條破布,一圈圈將飲血刀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