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那頭的氣急敗壞,絲毫影響不了碧遊宮這邊的陽光明媚。
“痛快,當真是痛快!”
通天教主一拍碧遊牀,笑得眉眼彎彎。
自從三教共籤封神榜以來,他截教弟子數量龐大,註定是上榜的主力。
元始天尊又天天拿“跟腳不純”來貶低截教,通天教主心裏早就憋着一團火了。
今天,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生”截教弟子,算是徹底替他出了一口惡氣。
“此子不僅深諳我上清教義,更有大氣運傍身。能在元始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瞞天過海,當真是個曠世奇才!”
“不行,這等絕世寶玉,既然打着我截教的旗號,豈能流落在外?”
“若是被元始那老匹夫暗中尋到,痛下殺手,豈不是我截教的巨大損失?”
通天教主收起笑意,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當即屈指一彈。
一道道上清玉符,化作流光,飛出了碧遊宮。
“當!當!當!”
金鰲島上,那口召集萬仙的紫金銅鐘,悠悠敲響了三下。
這鐘聲一響,意味着掌教大老爺有重要的法旨下達。
不過片刻的功夫。
碧遊宮外,仙氣氤氳。
幾道氣壓諸天的身影,聯袂走入大殿。
爲首一人,身寬體胖,面帶笑容,周身隱隱有萬千靈寶的寶光流轉,正是截教首徒,多寶道人!
在他身旁,是豪氣干雲,手撫長鬚的趙公明。
再往後,則是風華絕代,氣質飄渺的三霄娘娘......雲霄、瓊霄、碧霄。
以及無當聖母、龜靈聖母等一衆截教最核心的親傳弟子。
“弟子等,拜見師尊!”
衆仙齊齊躬身行禮。
此時,他們卻都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面面相覷。
多寶道人頭頂的萬千寶光微微晃動,他上前一步,雙手作揖,苦笑道.
“師尊鳴鐘召集我等,又如此開懷,可是我截教逢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通天教主目光掃過這羣心腹愛徒,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你們且說說,最近這段時日,是我截教外門之中的哪位弟子,暗中下山遊歷去了東海之濱?”
衆弟子一愣。
通天教主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帶着幾分炫耀,將陳塘關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此人修爲精湛,深得我上清仙光之真意。”
“更了不得的是,他手中竟捏着一件足以定格時空的上古重寶。在陳塘關頭,當着闡教太乙的面,硬生生截胡了那靈珠子的真靈。”
“不僅讓玉虛宮那位喫了個天大的啞巴虧,更是氣得你們元始師伯放下了聖人身段,親自傳音來找爲師興師問罪!”
轟!
此言一出,碧遊宮內宛如炸響了一記九霄神雷。
多寶道人倒吸一口涼氣。
趙公明更是雙眼圓瞪,一把揪住了自己頷下的長鬚,驚呼道。
“定格時空?搶了太乙真人的因果?還把元始師伯氣得跳腳?!”
碧霄娘娘性子最是嬌憨活潑,聞言當下便“咯咯”嬌笑起來,聲如銀鈴。
“這等壯舉,聽着便讓人心頭大快。”
“師尊,咱們外門何時出了這等絕世狠人?這可真是給咱們截教掙足了臉面,狠狠煞了闡教的威風!”
雲霄娘娘性子最爲沉穩素雅。
她柳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思忖。
“能定格時空的重寶……整個洪荒屈指可數,若真是我截教外門弟子,怎會有這等逆天機緣?”
“且還能瞞過太乙那等金仙的耳目,全身而退,這等心性與手段,絕非泛泛之輩。”
通天教主看着弟子們熱烈的反應,心頭大慰,連連點頭。
“所以,爲師才找你們來問問。”
“你們平日裏代爲師掌管教內大小事務,可知道,這位立下這等曠世奇功的弟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九龍島那幾個,還是金鰲島外圍的哪位散仙?”
通天教主滿眼期待地看着下方。
然而。
一息。
兩息。
整個大殿,突然陷入了死寂。
多寶道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轉頭看向趙公明。
趙公明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看向無當聖母。
無當聖母也是滿臉無辜,轉頭看向三霄。
大眼瞪小眼。
面面相覷。
足足過了半晌,多寶道人才硬着頭皮,乾咳了兩聲,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啓稟師尊……”
“這……我截教外門弟子雖多達數萬之衆,號稱萬仙來朝。”
“但若真有這等身懷重寶,且能讓太乙真人喫癟的絕世天才,弟子作爲大師兄,總攬教務,絕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啊。”
趙公明也是跟着附和。
“是啊師尊!”
“咱們截教弟子雖然性情豪爽,好打抱不平,但若真有這等定格時空的手段,早就名揚四海、威震洪荒了,怎麼可能一直藏着掖着?”
“弟子敢用項上人頭擔保,最近陳塘關鬧海之事,我等相熟的門人中,絕無一人蔘與其中!”
通天教主愣住了。
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都不知情?”
“整個金鰲島,甚至海外散仙之中,都沒有這號人物的卷宗?!”
通天教主有些不信邪。
“你們再好好想想,莫要遺漏了什麼在外苦修的苗子!”
“此人周身流轉的,絕對是最純正、最無暇的上清仙光。這一點,你們元始師伯那雙眼睛絕不會看錯。”
“既然修了我上清仙光,就一定是我截教中人!”
看着師尊那無比篤定的神情,多寶道人等一衆核心弟子,全都傻眼了。
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一個會用截教正統仙法,手裏拿着疑似東皇鐘的逆天至寶,還能把闡教金仙耍得團團轉的曠世狠人。
竟然連他們這些截教最高層,都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這人,難道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先天神聖不成?!
“師尊,當真沒有啊……”
多寶道人苦着臉,都快哭出來了。
通天教主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眼底閃過一抹鋒芒。
“好,好得很。”
“既然你們都不知道,那爲師便親自來算!”
“我倒要看看,是我截教哪根獨苗,在這封神殺劫裏藏得這麼深!”
通天教主大袖一揮,聖人威壓轟然降臨。
碧遊宮內,大道梵音憑空唱響。
雙目微闔,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股浩瀚無垠的聖人意志,直接破開大千世界的壁壘,一頭扎進了那滾滾流淌的天道命運長河之中。
他在逆溯時光。
在撥開歲月的重重迷霧,去捕捉陳塘關上空那短暫停滯的一瞬因果。
大殿內,衆弟子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聖人親自推演天機,這世間絕對沒有任何生靈能夠遁形!
然而。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通天教主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彷彿蘊含着宇宙星辰的眸子裏,此刻竟然寫滿了錯愕。
“怎麼可能?!”
通天教主失聲驚呼。
他方纔調動了天道之力,去推演那個施展上清仙光的弟子因果。
可是,他看到的,竟然是一片虛無!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就像是有一堵看不見,摸不着的屏障,將那人的所有天機、所有命格,封鎖在了一個未知的維度之中。
他的聖人神識撞在那屏障上,竟然算出了一團混亂不堪的亂碼!
“連本座的推演都能擋住?”
通天教主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終於明白,爲何之前元始天尊傳音時,語氣中會帶着那般強烈的試探與憤怒了。
因爲,元始也算不出!
“好可怕的遮掩手段……”
通天教主心中暗自心驚。
這絕對不是什麼先天至寶自帶的遮蔽天機。
先天至寶再強,在聖人面前也總會留下一絲蛛絲馬跡。
這種絕對的抹除,這種不沾染洪荒一絲一毫因果的乾淨。
簡直就像是……天道之外的變數!
“師尊,您……算出來了嗎?”
趙公明看着通天教主變幻莫測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通天教主老臉微微一紅,乾咳了一聲,掩飾住尷尬。
“此人……機緣逆天,身上的因果被重重迷霧遮掩,便是爲師,一時半刻竟也探查不清他的全貌。”
衆弟子心中凜然,對那位未曾謀面的神祕同門,敬畏之心更甚。
連師尊都算不出?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