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裏的。
她渾渾噩噩、魂不守舍。
直到接到齊苒苒的電話,她才驀然反應過來——她竟然把齊苒苒忘記在擊劍館了!
她趕緊開車把齊苒苒接回來。
她在臥室裏獨自坐了一個小時……終於還是緩緩抬起冰冷而僵硬的手臂,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大。”
對方恭恭敬敬道。
雲舒臉色僵硬,目光呆滯望着窗外的城市上空。
“調查得怎麼樣了?”
“老大,這些日子以來,那個顧思藝,的確和薄總來往較多……”
雲舒雖然早有心裏準備,然而心裏依然被狠狠刺痛了。
彷彿被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剜割着她的血肉。
“我知道了。大概率是薄修遠主動找她的,是嗎?”雲舒幽幽道。
“是的,老大。”
雲舒呆滯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這件事不用調查了,你去做一件事……”
她壓低聲音,向對方下達了指令。
對方卻沉默了幾秒。
“老大,你不是說……你不會再做這些事情了嗎?你不是說……可是現在,你怎麼又要決定這麼做?”對方有些疑惑,有些不解,也有些擔憂。
雲舒卻冷笑了,“我還能怎麼辦?事到如今,我還能怎麼辦?先是蘇晚意,現在又是顧思藝……我受不了了!我不能再等了!我真的要瘋了!”
她說着說着,漸漸崩潰,聲音也歇斯底裏。
對方並沒有震驚,因爲他比誰都瞭解雲舒……雲舒此時此刻,是徹底崩潰了!
正因爲他太瞭解這個女人,所以他知道,此時此刻任何勸解的話語都沒用。雲舒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助她得到她想要的東西——不惜一切代價!也不計回報!無怨無悔!
從前是,現在也是,將來一直都是。
掛斷電話,雲舒卻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手裏緊緊攥着手機,躺在牀上,把頭埋進被子裏嚎啕大哭起來。
爲什麼?
她也不想這麼做……可是爲什麼老天總是要一次、兩次、三次……逼她?
若是當初薄修遠願意和她在一起,若是薄修遠愛她……根本就不會發生後來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
然而他偏偏不……
才導致她身不由己做了這麼多不願意做的事……她也不想這樣啊!可是她根本沒有其他的辦法。
下午。
因爲顧思藝約了薄修遠喫晚飯,所以她特意推掉加班工作。
四點半,還沒到下班時間,顧思藝就接到薄修遠發來的信息。
“我在蘇氏集團公司門口。”
顧思藝,“……”
她無語又無奈。
他這麼心急,搞得好像他很餓似的!
顧思藝因爲手裏還有一些事情,便回覆信息,“薄總,請稍等我半個小時,我還有工作。”
薄修遠又回覆“嗯”。
半個小時後,顧思藝準時結束手裏的工作。抬起頭來,才發現窗外下雨了。
雨絲在辦公室落地窗玻璃上暈開白霧。
顧思藝看着窗外漫天的雨絲,不由愣神。
下這麼大的雨!薄修遠會不會因爲生氣,或者是因爲工作上的事,已經等不及走了?
顧思藝抱着期待下樓……卻看到薄修遠的車依然停在公司門口。
而且擔心她出門時沒有看見他,因此他的主駕駛座位上的車窗落下,他便就那樣淋着雨等着她……
顧思藝羽睫驟顫……心裏又狠狠一震。
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她和鄭和之所以沒有住在一起,是因爲她和鄭和早就離婚了!
只是不想傷害小延幼小的心靈,所以她和鄭和約定在小延十歲之前,都不能公佈離婚的事!
“薄總。”
顧思藝拎着包包,鼓起勇氣走到車旁。
“快上車。”
薄修遠壓根兒沒有顧及自己已經被雨水濡溼的頭髮,俊容浮滿關切和緊張,趕緊下車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位。
顧思藝只能被迫坐上他的副駕駛。
車內一路沉默。
顧思藝下午就訂了一家中餐廳。
包廂內安靜雅緻,暖光落在兩人之間。服務員上菜後,便退出去,門輕輕合上。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穿着家族定製商務襯衫的他,站起身來,幫她倒了一杯溫水,動作溫柔體貼得不像他。
“下午的事,嚇到你了。”
他先開口,語氣比白天柔和太多,沒有戾氣,沒有強勢,只剩一種低沉的、近乎溫柔的沙啞。
顧思藝指尖微頓,輕輕搖頭,“沒有,只是……沒想到會變成那樣。”
“是我衝動。”他坦然承認,目光落在她臉上,一瞬不瞬,“但我不後悔。”
顧思藝心口輕輕一跳,不敢與他對視,低頭拿起筷子。
餐桌上氣氛微妙。
他記得她不喫蔥姜,不動聲色地把碗裏的配料一一挑開。
她下意識輕聲道,“薄總,你也喫。”
薄修遠抬眸,眼底深暗如夜。
“在我面前,不用這麼拘謹。”
他聲音放得更輕,像一層薄紗覆在肌膚上,微癢,又撩人。
顧思藝臉頰微微發燙,握着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燈光柔和,映得他俊美非凡的輪廓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溫潤。
“薄總……”她輕聲開口,想打破這曖昧,“你今天爲什麼……”
他打淡淡道,“因爲不想看見溫崢宇靠近你。你不知道溫崢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曾經……他傷害一個女人,很深很深。”
然而說完,薄修遠一震。
因爲他忽然意識到,他今天那樣針對溫崢宇,和他硬剛……好像不僅僅是因爲以前的恩怨。
好像多了一些……
他的心臟狠狠一顫,有些不敢置信,也不敢相信……
顧思藝呼吸一滯,抬眼便撞進他深黑的眸子裏。
她心跳驟然亂了節奏。
薄修遠看着她泛紅的臉頰……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伸手,沒有碰她,只是將離她遠的菜輕輕推到她面前。
指尖不經意擦過桌面,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氣息。
“喫飯。”他壓低聲音,“有話,慢慢說。”
顧思藝低下頭,小口吞嚥。
包廂很靜。
筷子和瓷盤輕碰,呼吸交織。
一種無聲的、剋制的、卻又洶湧的情愫,在兩人之間緩緩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