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戲份。
拍了5天。
中間不知道NG多少次,以至於拍到後面,劇組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瞄着曹保屏。
心道你就折騰吧,知道沙意酒量不行,還要求實拍,怕吐不死人。
曹導不是不知道這些眼神。
人嘛,對這些東西都很敏感。
只是他懶得解釋,該怎麼拍還是怎麼拍,任由沙意拍幾遍嘔一次。
所以過關後,最輕鬆的不是被迫布一樣的景的劇組人員,而是沙意。
晚上。
秦柏遠等人下館子解饞,點菜的時候,沙意就在那說:“柏遠,多虧你了啊。”
這幾天拍攝,秦柏遠忙上忙下一直在照顧,他都看在眼裏。
“這話說的,你演的是我寫的段落。要是成片效果好,高興的是我。”
沙意笑了笑,知道秦柏遠就是這個性格,所以認慫道:“今天別上酒了啊,啤酒我都不沾。”
“你都吐成那樣子了,誰給你上酒。”王千原打趣:“怕不是後面一段時間,聞到這味都怕。”
沙意靠到椅背,不在乎形象道:“我第一天還咬牙呢,心想不就是實拍嘛,到第二天、第三天,看到酒杯我都哆嗦,只能催眠自己…”
聽沙意這麼說,在座的人都能理解。
這當演員,誰還沒點追求?
明知道難受,都不退縮,還不就是爲了上映的時候,能受到認可、肯定,爲了演藝事業更上一層樓。
哪怕吐成那樣,秦柏遠能做的也就是調整道具容量,幫拿毛巾擦嘴,然後按個肩舒緩情緒之類的。
從沒想過勸沙意放棄,勸曹導別太較真。
“放心,這段絕對精彩。”
孫宏雷沒覺得實拍有什麼不對,相反,他還誇道:“當初我看劇本,就對這段有印象,覺得寫的好,情緒拿捏的非常到位。”
說着,孫宏雷看向秦柏遠:“遠子,你怎麼想的?就是澆冰水,跳豔舞這種設計…”
“我以前看過馮遠征老師的採訪,就是腦袋砸魚缸那段,他說在很多人的認知裏,家暴前肯定是情緒激動,滿是質問。
而爲了突出安嘉和這個人物的複雜性,拍的時候,他用的是乞求的語氣,就差跪下來問爲什麼不接電話。
這種把身份放低,暗示自己纔是弱者的行爲,施暴起來會帶有一種正義感…”
“同樣,沙意哥面相比較好惹,沒什麼威懾性,要是寫他往那一坐,臉色一沉,小明星們戰戰兢兢地陪酒,這種感覺就不對。”
“而且一開始,他只是想讓地產商開心,沒想發飆,後面爲什麼怒,是因爲這些人不夠服從——
前面跑拆遷,那些阿姨、大爺不配合簽字,他不生氣,因爲這些人不認識他,不懂他道上的能量,而且也沒有配合的義務。
但在KTV,說好了陪酒,還不到位,已經惹到他了。爲了報復,爲了玩,他是不會破防質問,或者動用暴力的。
相反,他用這種慢澆冰水的方式,目的特別清晰,就是羞辱你——
不是不太情願嗎,我讓你裝不下去,大概就是這麼個心態…”
“所以說你的本子寫得好,不管是這段,還是殺手坐公交車,亦或是事情暴露,地產商自首…看着都很有感覺。”
孫宏雷語氣很認真,沙意本來有些懨懨,聽完也都點頭。說難聽點,但凡換個導演,換個本子,換羣主創,他都不可能這麼賣力。沒人天生就想卷。
“柏遠,你平時喜歡看誰的電影?”聽秦柏遠聊了好幾次《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沙意好奇道。
“周星池的吧。”
“喜歡喜劇?”
沙意疑惑,因爲覺得不像。
“也還好,只是他的戲,隨便出場個配角,都很有記憶點。挺佩服的。”
“也是,你是編劇嗎。”沙意理解了。
聊了幾句,話題又轉到拍戲上。
“…我聽杜哥說,爲了拍好《無人區》,寧導直接讓黃博等人去屠宰場殺豬,就爲了眼裏有殺氣。”
“你沒殺過豬吧?”
孫宏雷喫了口菜,笑:“那種感覺是不一樣。”
“宏雷哥,我有個問題。”秦柏遠忽然好奇。
“你說。”
“之前不是老打電話騷擾你嗎,就覺得你在《三槍》劇組好像挺悠閒,而且都不願意提。”
進組這麼久,孫宏雷沒聊過《三槍》,要說性格如此,不喜歡炫耀,好像也不是,反正很怪。
王千原也瞅了一眼,道:“這可是張導的戲,就沒點感想?”
沙意跟着圍攻,都很好奇:“對啊,那幾天我看報紙,說你和小瀋陽打了一架。”
“沒打架…”
氣氛都到這了,孫宏雷無奈道:“但確實不太愉快。”
“至於片場…”
孫宏雷難得皺了皺眉:“一個字,亂。尤其喜劇部分,是趙家班在設計,他們風格比較鬧,我不是很習慣。”
秦柏遠奇道:“《三槍》這個本子,不是改編《血迷宮》嗎,喜劇橋段很多?”
“不好說,看怎麼剪吧。”
王千原瞅着不對,突然來句:“你不看好?”演員嗎,通過劇組狀態,多少能猜到成片質量。
“我只能說張導也挺迷茫,拍的時候改動很多,說什麼賀歲片,要讓觀衆笑。”
秦柏遠:“張導這麼好說話?”
“嗯,是沒什麼架子。”
“趙老師呢。”
孫宏雷沉默了,良久,他纔對秦柏遠說:“作爲演員,我還是想演些口碑好的劇。
只是這年頭,好劇本少,那些遞到我面前,已經篩過一輪的,內容都很扯淡。
所以柏遠,我是很希望和你這樣的年輕編劇合作的,因爲你既是演員,又是編劇,構思角色的時候視野很廣——
你看你爲了貼近沙意的形象,改動的這些細節都很好,能自洽。
說實話,圈裏很多編劇做不到這一點,真的,不是他們寫不出好本子,而是他們不會站在演員的角度考慮問題。”
在場的幾人裏,沙意最能理解孫宏雷的心情,拍了拍他肩膀,倆人幹了口茶。
秦柏遠嚇了一跳,擺擺手道:“我就是比較愛想。”
“愛想好啊,保持住。”
孫宏雷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以後創作劇本,多想想我,越有挑戰越好。”
“還有我。”沙意表態:“累是累了點,但舒坦。”
王千原:“別忘了我啊,我是第一個邀戲的。”
幾人關係越聚越近,絕不只是因爲合作拍戲,反倒是孫宏雷這句,明顯想要揭開這種心照不宣的意圖,只是頗有善意。
畢竟…
自己利用編劇的身份經營人脈,捧着幾位大哥,大哥作爲演員,同樣渴望水準之上的劇本。
要不是彼此都有想法,氛圍很難這麼愉快。
秦柏遠不是什麼裝糊塗的高手。
都明着表態了,他只好保證道:“幾位哥哥對我幫助很多,以後有事,儘管招呼。”
這兩句話。
前一句是感激,不會忘,後一句更乾脆,無非就是互幫互助。
當然,目前的重心是拍好《獵殺》,承諾這種東西,心裏記着就行。
不知不覺夜已深沉,四人結伴回賓館。
2天後,劇組轉戰太原,半個月後,電工王硯暉進組,中間,狗哥和鍾麗芳都來探過班,見進度不錯,還誇了秦柏遠和李製片。
接着,花了4天時間搞定沉默羣像,劇組的心氣越發高漲。
因爲拍的時候,光在現場圍觀,都覺得這段不錯,更別提監視器裏的畫面了。
也是搞定這個鏡頭後,曹保屏莫名活躍很多,不再板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