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
“剛來。”
人情往來，必不可少。
客套的時候，於徵就在打量這位被推過來的演員。
怎麼說呢，確實有一副好皮囊，起碼不是亂推。
而且眼神很亮，第一眼就有印象。
要是古裝扮相過關，把劉啓這個角色給出去也不錯。
確定了想法，於徵和藹道：“走，進去試妝，剛好吳導、梁導都在。”
麥家輝在底下沒進去。
很快，三人走到靠裏面的一個辦公室，於徵在磨砂玻璃門上敲了敲，隨後推開門道：“有個試戲的演員，我給帶過來了。”
“於老師介紹的演員，那肯定特別優秀。”
一個微胖的中年人說着蹩腳的港普，很是捧場。
和他一起站起來的還有桌後的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約50多歲，膚色有點黑。
另外一位女的看上去很有藝術家的氣質，個子不高，但進門就在打量秦柏遠，留着一頭短髮。
“老師們好，我叫秦柏遠。”
秦柏遠停在於徵身後，和屋裏的人打招呼。
“跟我來。”
清楚來意，那位個子不高的女老師帶着秦柏遠進到裏間。
“看過原著嗎？”
換戲服的時候，吳寶玲隨口問道。
“來的路上看了一點。”
“你還挺誠實。”吳寶玲笑了一下。
“……”
等戴上頭套，再紮成高髻，吳寶玲對着自己的傑作，滿意道：“嗯…不錯。”
“走吧。”
新的形象亮相。
於徵完全被震住了。
他知道秦柏遠骨相不錯，但沒想到如此貼合戲裏的妝造。
尤其現在這個站姿，很有貴公子的範兒。
“秦柏遠是吧，這是你第一次試古裝戲？”於徵沒法再保持安靜，想知道更多信息。
“當羣演那會，扮過侍衛。”
見於徵打起精神，吳導暗暗捧道：“你有這樣的優勢，其實可以多往古裝劇方向發展。”
“謝謝導演。”
吳錦源作勢問問梁欣全：“梁導，你覺得呢？”
於徵和吳錦源是老搭檔，抱團後話語權擺在那，梁欣全當然不會自找沒趣：“確實很上鏡。”
谷建軍大喜，適當敲了敲邊鼓：“我聽說，劉盈那個角色還沒定下來？”
這就是有經紀人的好處了。
如果秦柏遠開口討要角色，別人會覺得不安分，但這話由經紀人來說就完全沒問題。
而且因爲隔着一層，被拒絕了也不會難堪。
只是谷建軍不知道，雖然麥家輝把聽來的消息說了一遍，還強調試戲就是走個過場。
但這部戲對於徵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他連室友的怨氣都能頂住。
正如此。
像劉啓這種後期戲份不算少，但很快就會殺青的角色，給了也就給了，反正扮相過關。
可劉盈不一樣，劉盈這個角色，有貫穿全劇的感情線，論重要程度，比周亞夫還高。
而且主要負責虐心部分，要讓那些小女生哭。
所以…
這個角色他屬意羅進，電話都打過去了，就等羅進過來試戲。
可是…
於徵內心正天人交戰。
倒不是覺得小馬奔騰勢力強，惹不起。就一個角色而已，又沒提前說，誰會因爲這事結仇。
但…
他看着站在那裏，身姿挺拔的秦柏遠，越瞧越滿意。
所以有沒有可能，秦柏遠比羅進更適合劉盈？
糾結中，於徵尋求意見道：“吳姐，你覺得呢？”吳寶玲是他特意請過來負責妝造的，本就是港島造型設計界的代表人物。
吳寶玲：“扮相這麼好，氣質也不差。試一段吧，看看臺詞和形體。”
“梁導？”
“劉盈不是沒確定人選嗎。”
梁欣全不知道於徵的糾結：“合適的話，我沒意見。”
似乎覺得不夠專業，說完他補了一句：“說到底，評價一個演員，還是要看他的表演。只扮相合適，我怕拍起來會很麻煩。”
吳景源跟着點頭：“戲肯定比扮相重要，我們大家湊到一起，肯定是想把它拍好。想的是十年，二十年過去，依舊會有觀衆記得。”
“是。”
於徵咬了咬嘴脣，忽而露出笑：“谷總，那咱們試一段。”
“我對我手下的藝人有信心。”
谷建軍慫個毛，反正保底有個三番：“我們公司，其實很少籤小生。”
衆人目光落回秦柏遠身上。
“小秦，你今年23歲是吧？”
“快24了。”
“之前拍過哪些作品？”
“不算羣特的話，應該是一部抗日劇，一部諜戰劇。”
谷建軍覺得沒氣勢，補充道：“那部諜戰劇是張寒傑導演的，拍的時候還誇過他，說他很有靈性。”
“哦？”
梁欣全有點好奇：“播了嗎？”
“好像是年底。”
怕籌碼不夠，谷建軍又說：“還有，我們公司正在籌備一部犯罪題材的電影，小秦會是主演。”
梁欣全滿意道：“那來吧。”
評委們一副請開始表演的口吻。
秦柏遠左看看右看看，問：“不用搭戲？”
“林小姐還在灣灣，等我們做完籌備工作，會過去橫店匯合。”吳景源解釋。
“沒問題，需要我演什麼？”秦柏遠很爽快的點點頭。
“就說服母後還他自由那段。”於徵從抽屜裏拿出相關場景的劇本。
“好，給我幾分鐘。”
話很乾脆。
很快。
衆人知道了秦柏遠的底氣來源於何處。
閉眼，睜眼。
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身子往下沉，頭向上抬一點，臉上帶着一點迫切：“兒臣知道母親是爲兒臣好，可是母親你有沒有想過兒臣究竟要什麼，什麼才能使兒臣獲得真正的快樂。”
語速稍快。
但該停頓的地方，又能聽出那種哀求和壓抑。
只這一段，就夠衆人驚訝，完全沒想到一個23歲的青年演員，會有這麼好的臺詞功底。
緊跟着。
那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側過身，發現母後不悅的形象。
“兒臣從來都沒有覺得做天子是快樂的，那皇冠，那寶座，上面都沾着我親人的血…
母親，你知道我最近都在想些什麼嗎，我每天都在掰着手指頭，算着自己剩下的日子。我想死，我想離開皇宮，離開皇宮，我就不會再痛苦了。”
“好！”
梁欣全拍案叫絕。
這段時間試了這麼多演員。
只靠形體和臺詞，就能讓他感受到內裏情緒的屈指可數。
更別提沒人幫忙搭戲，沒辦法靠對手來遞進情緒。
包括旁邊的吳寶玲，本就很滿意秦柏遠的扮相，現在發現還有這樣的演技，不自覺地點頭附和。
“就到這吧。”
於徵是四位評委裏最平靜的：“能不能再來段眼神戲，就是有個你想保護的人在你面前，但又因爲身份，很難走到一起…能理解嗎？”
“給我2分鐘。”秦柏遠沒問上段表演行不行。
兩分鐘後，那個有點銳利、有點悽苦，眼神裏滿是受傷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個含着笑，很暖，眼神柔和的人。
他不再繃緊，反而站的很隨意，像是卸掉了全部防備。
這下。
連吳景源都想給秦柏遠鼓掌。
“很專業。”吳寶玲誇道。
“嗯。”
梁欣全跟着道：“於老師對角色喫的挺透的，選的這兩段，佔據了百分之80的情緒表達。”
誇挑演員的眼光還不夠，還誇一下選段。
“要不定了？”
吳景源問完，於徵還在猶豫，說：“主要沒什麼人氣，觀衆不認識他這張臉。”但凡有個代表作，那就很加分了。
谷建軍正想解釋，吳寶玲不幹了：“於老師，我不太同意你的說法。所有的演員，都有沒名氣的時候。
總不能因爲觀衆不認識，就把人拒之門外。”
梁欣全笑了一下，說：“市場接受度肯定很重要，但也要考慮到觀衆喜不喜歡這款。”
梁欣全還以爲於徵在說反話。
尼瑪人是你介紹的，試劉盈的戲也是你同意的，完事這會說沒什麼代表作？裝，繼續裝。
“幾位，要定的話，我們就留出檔期。”
谷建軍不着痕跡的催促。
“這樣吧，有消息我儘快通知你。”於徵強壓住內心的彭拜。
“多久？”
“3天怎麼樣，就3天。”
今晚催羅進過來，試一段對比一下就有取捨了。
“好。”谷建軍留了電話。
這之後，爲了感謝麥家輝和負責牽線的朋友，一行人去喫了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