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阿釗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他沉吟了幾秒,說:“顧哥,我們是自己家做,面料、配件這些省不了。你看,33塊一件怎麼樣?”
這些尾貨押着他的本金,若是以成本零售處理,倒是能賣得出去,但效率太低。
好不容易碰上顧巖這麼痛快的大主顧,程阿釗拼了虧點本也要處理乾淨。
“33塊?”
見顧巖沒有說話,程阿釗以爲他對這個價格不滿意,語氣急切。
“33塊真不高。我可以給你看賬本……”
說着話,程阿釗返身走到靠南窗處,那裏有張破舊的辦公桌,他拉出抽屜,從裏面拿出賬本。
面對着程阿釗遞出的賬本,顧巖沒有動,他身旁的顧嶺想要去接,卻被顧巖攔住了。
程阿釗以爲顧巖懷疑他在演戲,說道:“顧哥,我這賬本就是自己用的,絕對沒造假。你看……”
他翻開賬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你看,咱這是滌綸的料子,幅寬144釐米,克重是300克一平,我從石獅進的布料,一米是13塊。
這長款的大衣用料多,損耗也多,一件得2米2。
再來是裏襯布,這種布料便宜,2塊5一米。
還有紐扣、墊肩……”
程阿釗生怕顧巖不信,每一項都介紹得很細,顧巖就這樣聽着。
直到把所有的細節都介紹完畢,程阿釗才停了下來,他望着顧巖,眼神中藏着幾分忐忑。
見顧巖還是沒說話,他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這批貨他幾乎沒算人工,要是再壓價的話,就真蝕本了。
就在程阿釗滿心失望之際,顧巖開口了。
“怎麼光算面料和輔料成本?”
聞言,程阿釗抬起頭。
顧巖笑着說道:“裁縫燙、水電煤、折舊、運輸這些不都是成本嘛,你這個老闆當的不合格啊!”
望着顧巖寬厚的笑容,程阿釗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顧哥你也知道我這批貨的情況,不是賣不出去,只是款式沒那麼受歡迎。
我要是自己擺攤,也能賣出去,可就是效率太低了,一批貨算起來得快半年才能消化乾淨。
你能把這些貨包圓,是幫了我的忙。
我這是小本生意,耽誤不起啊!”
程阿釗嘆着氣說道。
顧巖伸手拿過程阿釗手上的賬本,走向辦公桌,程阿釗的目光緊緊追隨着他的身影。
他踱步到辦公桌旁,轉回身來,臉色鄭重:“38塊!這批大衣,我再給你加幾塊錢,怎麼樣?”
聽着他的話,程阿釗臉上現出驚喜之色,他沒想到顧巖會這麼大方。
“顧哥,你說真的?”
顧巖把賬本往辦公桌上一扔,語氣輕鬆,“我說了是合得上的價,是我得能賺錢,但也不能讓你虧本。”
程阿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怎麼也沒想到,顧巖竟然會主動給他提價。
這多出的5塊錢看着不起眼,卻是對他們一家人幾個月來辛苦工作的慰藉。
“做生意講究的是合作共贏。趁火打劫,也許能佔一時的便宜,可誰也不是傻子。
只有你賺錢,別人虧錢的買賣,誰願意跟你做?
細水才能長流,生意要做得長久,這是根本。
阿釗,你說對吧?”
顧巖走到程阿釗身前,向他伸出手。
程阿釗內心感動不已,更心悅誠服,緊緊地握住顧巖的手,“顧哥,我阿釗沒服過誰,你是第一個。”
顧巖哈哈笑道:“馬屁就別拍了,拍了也不會給你漲價。”
程阿釗也笑起來,他的笑聲爽朗,一掃前幾日的陰霾。
428件滌綸仿呢大衣,總貨款高達16264元,程阿釗給摸了個零。
顧嶺眼看着顧巖從隨身的人造革包裏掏出十幾摞大團結,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心頭滿是疑惑,老二不聲不響的,什麼時候攢了這麼多錢?他不是還有那麼多外債沒還嗎?
四百多件仿呢大衣都是冬裝,一共是六大包。
收了錢,程阿釗問顧巖:“顧哥,我用三輪車給你們送到家裏吧。”
有這個便利,顧巖自然樂得輕鬆,點頭答應。
他和程阿釗將幾大包大衣裝到車上,又綁好,程阿釗蹬着三輪車,顧巖和顧嶺共乘自行車。
回到月壇北街的筒子樓,幾人又將衣服搬上樓。
期間有路過的鄰居看到這情景,問道:“顧隊,這是幹嘛?”
“我弟弟倒騰服裝,衣服太多了放不下,放我這點。”
一旁的顧嶺心道,二哥現在瞎話真是張口就來,我要有一萬多,我纔不幹個體戶呢。
送完了衣服,顧巖說要請程阿釗喫飯,他沒有拒絕,只是說什麼也不讓顧巖請,非要自己掏錢,顧巖也沒有勉強。
喫過午飯,程阿釗走了。
顧嶺才露出苦相,說道:“二哥,真讓我幹個體戶啊?餘霜她爸本來就瞧不上我,幹個體,我和餘霜還能有戲嗎?”
顧巖一巴掌扇在顧嶺後腦勺上,“放屁!錢是男人的膽,你現在往她爸桌上拍十萬塊,你看他同不同意!”
“還十萬,真能吹!”顧嶺捂着後腦勺,嘴上不服氣。
顧巖無奈地搖搖頭,上去給了他一腳。
“老二,你幹什麼?說不過我就想動手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怕你!”
顧巖懶得再理他,抬腳便走。
“賺錢的機會我給你了,你不珍惜別怪我。”
“賺錢?大夏天的賣冬裝,還想賺錢?”
顧嶺嘴上嘲諷着,眼見顧巖越走越遠,心裏又犯起了嘀咕。
他推着車追上顧巖,“二哥,你別走啊。”
顧巖喫下程阿釗這批尾貨,絕非心血來潮,無的放矢。
見顧嶺這慫貨還算開竅,他停下腳步。
“我拿下這批貨,主要是爲了給你練練手,賺錢是次要的。”
“花一萬多給我練手?”
顧嶺瞪着眼睛,這話聽着好陌生啊。
“我說賺錢是次要的,沒說不賺錢。要是虧本,我弄死你小子!”顧巖語氣發狠。
顧嶺放心了,這纔是他熟悉的那個顧老二。
顧巖接着說道:“他這批貨,做工比國營工廠的差了點,款式也有點過時,但料子是好料子。
放在王府井、西單這些地方,八十塊總是能要得上價的。
阿釗他之所以急着成本價脫手,是爲了回籠資金。
38塊一件拿下來,不管怎麼賣都是賺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