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行夾着煙的兩指在空中繞圈,語氣帶着些激動。
“你別瞧回龍觀飯店就是北郊農場的集體企業,科級單位,看着不起眼,可人家是正經涉外飯店。
能當這地方的經理,那都不是簡單的人物,請林薇她姐夫喫飯,嘖……”
剛纔的衝突過後,林薇跑去了樓上,人家去找她姐夫,楊景行也只能幹瞪眼。
在樓下等了快一個小時,好不容易等林薇下來了,她又說飯店經理要請她姐夫喫飯,還讓她也一起去。
楊景行感覺十分蛋疼,今晚他好不容易找到跟林薇獨處的機會,結果連話都沒跟林薇說上幾句。
不過他很快就拋開了懊惱的情緒,對林薇那個姐夫產生了好奇。
他父親的級別不算低,他從小對政府和國企的門道耳濡目染,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張鵬摸着臉頰,回想起顧巖扇出那一逼兜的豪橫眼神。
“估計是個高幹子弟吧,扇人嘴巴子都他麼那麼自然!”
感受到好友話裏的怨氣,楊景行扭頭看他,“這事兒翻篇兒吧。”
見張鵬表情帶着些不服氣,楊景行解釋道:“我這可不是爲了林薇。她姐夫那人,有點邪性,看着像見過血的。”
張鵬蹙眉,“什麼意思……”
楊景行說:“她姐夫有點像我小時候見過的那些人……”
“你是說小紅人……”
“沒錯。他們那幫人,太瘋了,能別招惹還是別招惹了。”楊景行鄭重地說道。
張鵬會意,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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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弘每天迎來送往,確實很會勸酒,饒是顧巖酒量不錯,到最後也有些醉了。
周勝利比他還不堪,酒桌上摟着常玉弘的肩膀不放,要跟人拜把子,最後吐了一地,不省人事。
常玉弘開了兩間房,他負責送周勝利,讓林薇送顧巖。
顧巖是半醉狀態,腳步輕浮,林薇攙着他,兩人貼的很近。
她能聞到顧巖身上的酒氣,但感受更清晰的是一股難言的氣息,充滿了躁動和令人面紅耳赤的氣息。
扶着顧巖,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和手都是燙的。
“你喝點熱水。”
好不容易把顧巖扶到牀邊,林薇給他倒了杯熱水。
顧巖喝了水,感覺好了一點,眼神朦朧地望向林薇,恍恍惚惚有點分不清她和林慧的長相了。
“你……你這麼看着我幹嘛?”
醉了酒的人眼神直愣愣的,林薇被看得面露羞澀。
顧巖衝她喫喫笑了兩聲,“林慧,你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小仙女!”
林薇一下子羞紅了臉,原來是把自己當成林慧了。
難怪能把她送出國,竟然這麼癡情。
她以爲顧巖是在說情話,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牀邊看着顧巖睡去,然後忽地失笑。
喝醉酒的男人還挺可愛的。
幫顧巖脫了鞋和上衣,蓋上被子,林薇便退出了房間。
剛出來,她跟常玉弘碰了個對面。
“妹子你這……”常玉弘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哎呦,你看我,忙昏頭了,少開了一間房。”
林薇正想解釋,可常玉弘卻不由分說地又給她開了間房。
直到進了房間,她纔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之前喝酒時,顧巖並沒有給常玉弘介紹她,常玉弘應該是把她當成了顧巖的女伴,誤以爲兩人是要住一間房的。
結果送完人發現她沒在顧巖的房間待着,這才立馬又給自己安排了一間。
她們一行八人,本打算是去吳娟家裏擠一擠的,環境肯定沒有這邊好,得男生擠一間,女生擠一間。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要是扔下幾人獨自住飯店,只怕回學校後立馬就會起謠言。
她眼珠一轉,便有了主意。
下樓找到吳娟等人,說飯店經理認識她姐夫,給免費開了間房,問有沒有人願意去住。
張鵬聞言躍躍欲試,吳娟一眼就看出他的壞心思,說道:“林薇,既然是看你姐夫面子開的房,那肯定得你去住。少了你,我們還能寬敞點。”
她的話正中林薇下懷,可林薇卻嗔怪道:“好啊,你嫌棄我是不是?”
“你別倒打一耙啊,我這是從實際情況出發。”
玩笑兩句,林薇又說:“那個房間挺大的,我一個人有點浪費。”
“那簡單,再來個女生不就完了。”
吳娟得回家,張鵬和她一起,剩下的男的排除掉,最後兩個女生猜丁殼,由黃秋竹留下來陪林薇。
臨近午夜,舞廳關門。
吳娟帶着張鵬、楊景行等人回家,林薇則帶着黃秋竹上了樓。
“哇,這房間也太好了吧?”
一進門,黃秋竹滿眼新奇,驚歎於房間的裝潢。
回龍觀飯店比之燕京各大酒店條件要差了一點,但畢竟也是涉外酒店之一,而且才建成三年,內部裝潢和功能配置對標的都是國際標準。
林薇兩人住的這間房是二十多平米的標準間,房間正中放了兩張牀,還配有獨立衛浴和彩電。
可惜這會兒已經是深夜了,打開電視只剩下一片雪花。
“這牆上貼的是什麼呀?可真好看。”黃秋竹摸着柚木色的牆壁問道。
“是牆紙,進口的,燕京飯店裏面貼的也是這種。”
黃秋竹在牀上坐了一下,“這牀可真軟。”
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薇,“林薇,我沒住過這麼好的招待所,你可別笑話我。”
“我也沒怎麼住過,就跟我爸去燕京飯店蹭過幾頓飯。”
黃秋竹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咋舌於房間的奢華。
其實房間按照後世的標準來看,大概就是三星級酒店的標間。
奈何這年代的大部分人確實很少外宿,即便是外宿也多是住招待所,條件比涉外酒店要差多了。
兩個女生洗漱一番,已接近凌晨一點了。
躺在牀上,黃秋竹頭枕着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林薇,你姐夫他是幹嘛的呀?”
“他啊,開車的司機。”
“給領導開車的嗎?”
“不是,是出租車司機。”
“那難怪了。”
後世人很難想象,一個燕大學子竟然會對出租車司機這個職業帶有濾鏡。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沒過幾分鐘便相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