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實李維的侯爵身份。”
皇帝慧眼如炬,細細品味着術法總長的這句話。
一個侯爵真要他一句話就能坐實,那他一句話也就能廢掉,那又何必像現在這樣苦心孤詣地去算計。
“你是說,將整個薩克斯郡交給那個小子,我記得他只有十六歲吧!能成嗎?”
皇帝絕對不信李維能夠管理的好一整個郡,他也不在乎李維是否能夠管理好,但他在乎帝都的侯爵們是否相信他真的把一整個郡交到一個少年手裏。
無功賞賜一座城,雖會被人詬病,但帝國很大,總體比較下來,一座城,也不算太大的事。
可一個郡就實在太大了。
別說瞞不瞞的過那些老奸巨猾的侯爵們,就是他們生下的庶子,也未必會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
而且,作爲皇帝,沒事就讓你送出一個郡,還是個有特殊意義的郡,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陛下不相信李維,還不相信七公主嗎?她的眼光什麼錯過。”術法總長打馬虎眼,嘴角難得的有一絲笑意。
“你是在說你自己教徒有方吧。”
皇帝自行倒了一杯咖啡,笑吟吟的喝着。
“我記得沒錯的話,你的分身上次去霍華德府時,可沒對他有多照顧,還是小七給人解的圍,也是小七在委任狀上下的術法。。
怎麼今天你就轉了性了。”
皇帝不清楚李維的能力,但若讓他人相信,李維身後的支持者是七公主,那想法就不一樣。
皇帝已有決議,讓李維直接管理整個薩克斯,而他對一個無功的人賜以滔天的厚愛,總需要一個理由。
艾琳莎就可以很好地拿來當擋箭牌。
有艾琳莎在,皇帝就能進行僞裝。
是他這個七女兒春心萌動,求着他給個正名侯爵,他是出於私心,並非是利用。
況且艾琳莎如今人就在薩克斯的事,都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早被搞黨爭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宣佈出去了。
皇帝不過是推波助瀾,給艾琳莎喬裝打扮去往薩克斯找個理由。
“你看如何?”皇帝雖然沒點明,但話裏話外的意思,術法總長能夠聽得懂。
“七公主的名譽怎麼辦?”術法總長一臉嫌棄,你不在乎你的女兒,我在乎我的徒弟。
帝國公主愛上窮小夥,這種事在民衆心裏是一段佳話,但在貴族眼中,就是奇恥大辱。
高貴的血脈怎能被賤種的髒血玷污。
“那些侯爵們只怕也不會善罷甘休,必定百般阻攔,派人暗殺李維也都說不定。”
術法總長說着自己的擔憂,不能把侯爵貴族們逼得太急了。
“那不是很好嗎?
不,我是說我會爲李維報仇,他可是我看重的年輕人,更是帝國未來的人才,誰要敢殺他,我就殺誰。”
皇帝陰冷的笑着,術法總長的內心卻是滌盪了好幾下。
他只是說李維可能被暗殺,你就牽扯到報仇的事情上了,李維是非死不可嗎?
“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好。”術法總長說道。
“那又有什麼辦法,皇室與平民之間存在着一條鴻溝,即使兩人相親相愛,也不能在一起。
皇室這塊肥沃的土地不是隨便來頭牛都能上去耕耘的。
不過我是神在世間的代表,神愛世人,我必爲李維報仇。”
皇帝義憤填膺,他的眼中,李維真的非死不可了。
李維不死,他怎麼責備那些真正的侯爵們。
“哦!對了,霍華德他就不會爲自己的兒子嗎?說不定都不用我幫忙。”
皇帝話鋒一轉,霍華德家的事,他一清二楚。
霍華德本人似乎對李維並不上心,死與不死,他都無所謂。
但他真的無所謂,還是假的無所謂就不知道了。
他一直以來維護的子嗣都是霍恩,不是說他有多喜歡這個長子,而是這個長子是米蘭老侯爵的外孫,屬於強強聯合的產物。
艾琳莎待在李維身邊,他們之間形成了更強的強強聯合。
術法總長用魔力左右看看,說道:“霍華德應該不會上當吧。”
“上不上當不要緊,關鍵是要把他本人有這種想法的事宣揚出去。”
皇帝站起身來,看着休息室外,他要的不是霍華德的態度,而是其他人看到的霍華德的態度。
當其他侯爵認定了霍華德有這種想法後,就會有隔閡,互相猜忌,誰在跟他這位皇帝合作,誰在背地裏捅刀子。
拉一幫人,打一幫人,讓他們離心離德纔是皇帝現在在用的策略。
術法總長能明白皇帝的意思,但他就是要皇帝明說出來。
“陛下有什麼想法,能跟我具體說說嗎?”
皇帝轉身,與之詳談了起來。
所謂的休息室因人而異,當皇帝在這個地方待的久了,很多決策也就在這個地方進行了。
他們二人這一談就是一個多小時,雖然不是事無鉅細的全都說了出來,但也把大概的想法表達清楚了。
也是在這時候,房間內的女僕換班時間到了。
原先爲術法總長倒茶的那名女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卸下衣裝,走到了皇城的城門邊上,對着一名城內護衛的士兵說了幾句。
那士兵隨即就離開了,走出了皇城,回到了自己家裏。
“你說他是老二的人,還是老三的人。”皇帝站在高塔上問道。
術法總長是大魔法師,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點了兩下,便帶着皇帝來到了皇城的最高處。
皇帝也是術法卓絕,但那是在與西瑪王交戰之前,在那之後,他的實力每況愈下,否則也輪不到皇子黨爭,對區區貴族玩些上不得檯面的勾當。
“兩位皇子聰慧機智,都是輔國之才,我可沒資格去評論。”術法總長的影響力很大,他說那個皇子好,哪怕沒別的意思,別人也會猜出來點別的意思,從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什麼都不說纔是最好的。
皇帝對這話很不滿意,但他站在術法總長面前,沒讓對方看到自己的不滿。
他負手而立,說道:“話說,你是不是私下見過那個叫李維的,你明知道有人在偷聽,還一個勁地拉着我跟你說計劃,把我都給利用進去了。”
皇帝所言,盡數被女僕聽在耳裏,不管她是二皇子還是三皇子的人,總歸是貴族家的子女。
她告訴那個士兵的事,就是他們剛纔說的事,而那個士兵又會轉述到他的主子那裏,進而讓貴族知道。
他這個皇帝不是真心在對李維好,而是在用李維釣魚。
魚都知道李維是魚餌了,自然不會再咬鉤,李維這個侯爵就能暫時性地坐穩。
而他只要有真才實學,把薩克斯郡給管理好了,就能吸引來大批的術法師和異能者爲之效力。
而這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讓術法總長不動聲色地給變成了可能。
不管怎麼說,他只是問了皇帝幾個具體的步驟,其餘的什麼也沒做。
不過,得了便宜後賣乖還是必要的,術法總長微微向皇帝彎腰敬禮。
皇帝雖然背對着他,但人坐着說話和站着說話的語氣、氣息是不一樣的。
挺直了腰板說話,佝僂了一下後說話,也是不一樣的,到了皇帝這個位置,能夠聽的出來。
但術法總長說的卻是:
“陛下這可就錯怪我了。
我已經提醒過好幾次了,邊上有人在偷聽,是您主動說出來。
您都說了,我要是不同意什麼的,她們看出來的就是我與陛下不合,
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拉攏我,甚至散播謠言,我只能拉着陛下繼續說話。
您要實在不爽,我找幾個弟子去薩克斯保護李維,保證將他保護到死。”
皇帝嘴角上挑,祕密都泄露出去了,再殺,那些侯爵貴族們該給李維報仇雪恨,向他這個皇帝討一個公道了。
一遇到正事,全都愛扯淡,不過術法總長也跟着他們這些小輩一樣扯,他倒是沒多大氣。
皇帝嘆了口氣,說道:“罷了,這事就算了,就當我沒說過。”
“這恐怕不行,她都聽到了,我們卻什麼都不做,不就等於告訴那個背後之人,我們知道了他在皇城內安插人的事。
依我看,就按照原計劃進行,讓李維坐上這個真侯爵的寶座。”
術法總長有自己的想法。
鬥爭的方式多種多樣,明知道身邊有親兒子派來的人,故作不知道,也是鬥爭的一種方式。
而艾琳莎在不久之前給術法總長寫過一封信,希望他能幫忙讓李維不要很快回到帝都。
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寫的請求,當然要不遺餘力幫忙。
而且,艾琳莎對情感上的事一竅不通,他倒真希望假的不明不白,變成真的不明不白。
然而,他們都沒注意到的是高塔之內,還有一名女僕。
她不是故意偷聽的,而是在此地進行打掃,不過,她也確實是二皇子、三皇子中的一位安插進來的人。
術法總長沒注意到她,完全是她太過自然。
皇帝的年紀很大了,貴族們都有想法。
曾經也是這樣在別人身邊安插人手的皇帝,如今身邊已經快被滲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