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真他孃的瘋狂!”
能讓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陸小鳳開口罵娘,戰場局勢可想而知。
從不用兵刃的陸小鳳,不得不撿起一杆長矛,一把寶劍,統領二十八宿大陣的朱雀陣,憑陣法走位殺敵。
蜂擁而來的海盜太多了,一個個咬牙切齒,揮刀搏命、捨命相搏。
就連藥王谷的兩大底牌,魔鶴繆平和神鶴孫明柳,全都加入戰場,一個統領青龍陣,另一個統領白虎陣。
藥王谷的實力並不弱,奈何太平日子過得太久,很久沒經歷殺伐。
誰閒着沒事對付藥王谷啊?
易天行回來怎麼辦?
張三丰堵門講道理怎麼辦?
就算忽略易天行、張三丰,藥王谷這麼多神醫,結下了多少人情?
退一萬步,縱然江湖都是忘恩負義的小人,這些人情全都不算數。
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受傷,不中毒?
藥王谷是保命底牌,哪個江湖人不需要大夫?就連徐青崖這種橫行無忌的絕世狂人,出門也要帶着神醫。
誰閒着沒事兒殺大夫啊!
先帝最走火入魔的時期,遇仙幫最狂妄的時代,最多就是從藥王谷搬走部分醫經,醫經全都抄錄了副本。
賀譽屬於絕對的異類。
他不是來報復時九公的。
他是來與藥王谷同歸於盡的。
一個一心求死,而且死的粉身碎骨渣都不剩的人,什麼做不出來?
賀譽是海盜頭子,但不是獨眼瘸腿駝背金牙左手是彎鉤的“海賊”,他的容貌很英俊,氣機很蕭索,看起來就像是個遭遇情殤的文藝中年大叔!
尤其是他擅長吹奏玉簫,當他拿起玉簫吹奏招魂曲的時候,那種中年喪妻的憂鬱,讓人想替他大哭一場。
徐青崖沒有哭!
更沒有笑。
就算江湖十大美人兒在徐青崖面前翩翩起舞,徐青崖也笑不出來。
船艙裏面擺着滿滿的火藥桶。
臥室裏面有三十多個。
庫房裏面有九千多個。
賀譽準備了一萬桶火藥!
海戰以攻爲主,主要依賴火炮和弓箭,賀作爲海盜頭子,無論他囤積多少火藥,下屬都不會懷疑他。
就連聶武奪這個毒手秀才,也覺得賀譽是稱霸東海的梟雄,從未想過賀譽要點燃火藥與藥王谷同歸於盡!
海魔船不是船,也不是堡壘,而是一顆炸彈,唯一的好消息是,賀譽非常懂火藥,知道在蝴蝶城引爆火藥只能炸燬蝴蝶城,傷不到藥王谷,必須讓海魔船靠近一些,再安排心腹在叢林和藥園填埋火藥,才能造成最大破壞!
沒人能對着火藥桶笑出來。
徐青崖選擇拔刀。
古錠刀咆哮着轟向賀譽。
賀譽的武器是玉簫。
脆弱的玉簫當然擋不住古錠刀的暴力劈斬,而在古錠刀出鞘剎那,整座船艙都被刀意籠罩,賀想抓起燭臺扔到火藥桶上,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滄瀾式·覆海·怒潮吞嶽!
翻江倒海,六合定乾坤!
旋身連斬引動罡風渦流,九重刀浪如海嘯疊湧,賀譽是海盜,看到層層疊疊的刀氣,心知絕不能後退半步,否則刀意疊加,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賀譽不怕死,只怕不能拉着藥王谷下地獄,眼見刀氣襲來,賀揮手點出手中玉簫,玉簫咔嚓一聲,彈出一尺多長的尖刺,這不是正常的玉簫,而是一把竹筒刀,是遠赴東瀛學習忍術的中原武者發明的兵刃,方便攜帶,適合
劈斬戳刺,必要時能拆成兩件兵器。
玉簫以點破面,點破刀浪,徐青崖身體迴旋,血色刀芒如江河暴漲,洶湧澎湃的衝向賀譽,右手單手持刀,左手凝聚指刀,揮手劃出五道刀芒。
魏氏刀譜·壯誓!
魏延傳下的刀法招招弄險,都是以命搏命的殺招,最是契合魔刀。
氣血如沸水般流淌,全身毛孔散發出血色氣息,如同烽火狼煙,把徐青崖映襯的就像是一枚紅心火龍果。
“只有你會拼命嗎!”
賀譽悍然催動“殘元催命”,拼着武功盡失,讓功力提升數倍,力求在十招之內擊殺徐青崖,免得夜長夢多,玉簫揮灑,賀譽同樣擅長刀法,但他的刀法以刺爲主,最擅長以點破面。
徐青崖揮刀連斬,以快打快。
殘影式·連討·百騎劫營!
刀速爆發如百騎突陣,身影化殘影縱橫穿梭,每道身影都附帶血光,密密麻麻的刀光編織成天羅地網,賀譽如同落入蜘蛛網的獵物,任憑他左衝右突奮力掙扎,終歸逃不脫刀光包圍。
賀譽天魔解體,捨命相搏。
徐青崖更是隻有殺敵的念頭。
血色刀芒片刻不停的轟擊,船艙轟然碎裂,兩人從船艙打到甲板,又從甲板打到倉庫、廚房、宿舍,碩大的海魔船竟然容納不下兩人,千錘百煉的戰爭堡壘像是紙糊的,一塊塊船板被刀氣劈碎掀飛,頃刻間摧毀半數房間。
魏氏刀譜·飲戰!
強敵我斬,堅甲我摧!
徐青崖雙手持刀,力劈華山。
血色刀氣見風就長,在落下瞬間已然綿延三丈,賀譽沒有硬接,幻成煙霧般的殘影,從刀光劍影間掠過,身體輕盈如紙鳶,飄落到徐青崖眼前。
“嗤!”
三尺刀芒刺向徐青崖心口。
徐青崖揮刀橫掃,以攻爲守。
守魂式·毅魄·幹嶂孤城!
當初在幽冥山莊,徐青崖憑此硬扛石幽冥重擊,任憑大金剛拳和須彌山學如何轟擊,護體罡氣不動如山。
“鐺鐺鐺!”
賀譽連續刺出三刀,都被徐青崖的護體罡氣擋住,徐青崖藉機蓄力,雙腿紮了個馬步,胸腹發出老牛飲水般的咯咯聲響,身體隨之拉成弓步,手腳和脊柱像是拉滿弓弦的硬弓,就在賀譽下意識刺出玉簫的剎那,徐青崖周身氣
機受到牽引,弓弦鬆開,筋骨齊鳴。
全身勁力山呼海嘯般爆發,賀譽隨手刺出的力道,十倍百倍的反彈到賀譽身上,不等賀站穩身子,古錠刀已然劈斬至頂門,五感被刀意壓制,周圍萬事萬物都好似失去色彩,眼睛只能看到黑白色,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響,靈
覺只能感受到分川斷海的狂暴刀芒。
鎮獄式·英霸·折戟沉沙!
從我者可免,拒我者難容!
泰山壓頂,刀勢未至,威壓已令敵人魂飛魄散,全身痠軟,膝骨欲裂,疊加蛤蟆功以靜制動的效果後,刀意威勢增長數倍,一刀出,天地失色。
後退是絕對不可能的!
賀譽抬起玉簫抵抗,但脆弱的玉簫如何能擋住古錠刀全力劈斬?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玉簫碎裂成數十塊,賀譽抄起短刀,在徐青崖氣力用盡的瞬間,射向徐青崖心口,徐青崖揮刀斬飛射來的飛刀,不想賀譽的短刀是字母刃,
短刀從中間分開,射向徐青崖雙目。
徐青崖左手靈犀一指接住一把,右手隨之上搪,彈飛另外一把飛刀,賀趁機上前,彈指點向徐青崖手腕,徐青崖後退半步,古錠刀搭在肩膀上,就像橫着挑擔子,腳步交錯,身體陀螺般旋轉起來,古錠刀刃口向外,如高速
旋轉的飛輪,能把鐵人打磨成鐵屑。
賀譽本想憑此招卸掉兵刃,與徐青崖比拳腳功夫,就像當初與八絕上人決鬥那樣,沒想到徐青崖反應神速,來了招抗拒火環,把他擊退七八尺。
旋轉是最簡單的蓄力方式。
力量、速度、刀氣都在疊加。
賀剛剛站穩身子,徐青崖已經衝到身前,不顧一切的揮刀劈斬。
搏命式·馮河·破釜沉舟!
有勇無謀,但我特別“有勇”!
玉簫崩碎,赤手空拳硬扛徐青崖的古錠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賀譽不想退,但他不得不退。
一步退,步步退,一退再退。
賀譽知道,自己已經敗了。
拼死反擊或許能以命換傷,給徐青崖留下幾道傷疤,但是,賀譽從海外趕到藥王谷,不是爲了與一個陌生刀客殊死相搏,他是來同歸於盡的,眼見古錠刀劈斬下來,賀譽右手揮掌阻攔,好似這隻手是銅澆鐵鑄的一般,左手彈
出一個火摺子,扔向旁邊的火藥桶。
“咔嚓!”
賀譽的右臂被刀芒攪碎。
“嗤!”
徐青崖左手彈出冰玉刀,用冰玉刀的寒氣封住火折,連帶着把周圍幾個火藥桶冰封,左腳飛出,以腿爲刀,半月刀芒斬在賀譽胸口,此時此刻,賀譽存心要找死,不能給他片刻時機,連環重腿洶湧而至,絕沒有片刻停歇。
風神腿·暴雨狂風!
“砰砰砰砰砰!”
一式式重擊轟在賀譽身上。
賀譽的真氣被重腿轟散,五臟六腑被打的錯位,經脈寸斷,竅穴崩裂,雄圖霸業,梟雄魔女,盡歸塵土。
“啪嗒!”
徐青崖飄然而落。
賀譽苦笑:“你贏了......”
徐青崖道:“邪不壓正!”
“或許吧!”
賀譽苦笑一聲,死屍倒地。
徐青崖在地面翻找,找到一根比較長的木頭,把賀譽的屍體挑起來,扯着嗓子怒吼:“賀譽已死,投降不殺!賀譽已死,投降不殺,不殺……………”
海魔教弟子聽到呼喊,戰意頓時散失大半,垂頭喪氣的扔下兵刃。
海戰確實無路可逃。
但是,他們可以投降。
不是每次戰鬥都要拼到死。
老大死了,小弟是可以投降的。
某些情況下,老大也可以投降。
投降後的待遇,沒有人能確定。
有可能收編,有可能賣掉,有可能在海島上做苦力,但是,至少能保住身家性命,能活命就是一件好事。
“終於他奶奶的結束了!”
唐竹權精疲力竭的坐在地上,全身上下被汗水溼透,被鮮血沾滿,經歷這場戰鬥,唐竹權瘦了至少三斤。
陸小鳳靠着唐竹權坐下,爲了保護大夫,陸小鳳砍缺了七八件兵刃,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呼哧呼哧喘氣,就算美人美酒近在眼前,陸小鳳也沒有享用的意思,他只想洗個澡,找一張牀舒舒服服睡一覺,醒來後大喫一頓!
徐青崖沒時間休息,揮刀在海魔船周圍畫了幾道痕跡:“諸位,海魔船上有一萬桶炸藥,不要靠近海魔船,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靠近半步,視作想引爆炸藥,我會當場把他斬殺!”
聽到這話,唐竹權和陸小鳳驚的全身抽搐,從半夢半醒恢復清醒。
他們在火藥桶旁邊打了一架。
一萬桶火藥。
能把在場所有人炸成碎塊。
楊豔指揮蝴蝶城的劍客把海魔船保護起來,等到清理好爛攤子,就讓本地駐軍把火藥拉走,這麼多火藥,能極大彌補軍械空缺,擴充火槍火炮。
大戰勝利,所有人都喜氣洋洋。
唯獨時九公例外。
他看到了慕容曉竺的“屍體”。
全身是血,面色慘白。
很顯然,臨死之前,慕容曉竺遭遇慘痛折磨,這一切都是因爲他。
慕容曉竺爲了他,在蝴蝶城賣了二十年燒餅,他卻不敢邁出半步。
悔恨瞬間沖垮了時九公。
他多麼希望時間能夠重來!
他多麼希望慕容曉竺醒過來!
白髮蒼蒼的老翁,抱着白髮蒼蒼的婆婆說着情話,說的涕泗橫流。
“如果慕容曉竺能醒來呢?”
“我會立刻娶她爲妻!用後半生彌補我的過錯,再也不會固執!”
“你什麼都聽她的?”
“當然......嗯?”
時九公驚訝的發現,這似乎是慕容曉竺的聲音,低頭看去,慕容曉竺身上血跡斑斑,但全都在衣服上,皮膚上面沒有傷口,拉起她的胳膊,一個小鐵球掉落出來,脈搏變得健康有力!
時九公又驚又喜,大驚大喜,差點抽過去,以他的醫術,若是有一兩分的理智細細觀察,就能發現真相,奈何看到鮮血淋漓的慕容曉竺,時九公半點理智都沒有,腦中只有無盡悔恨。
慕容曉竺笑道:“時九公,你剛剛說出來的話,不能不算話吧?”
時九公怒道:“你......哼!”
程靈素勸道:“前輩,您不能抱怨晚輩胡來,這是在致敬前輩,當初冰心谷主就是用這種辦法,讓易大俠表達出內心愛意,如果我沒記錯,冰心谷主是您太師父,太師父的計謀,用在後生晚輩身上,您肯定不會生氣吧?”
時九公嘆道:“罷了罷了!我這一輩子都逃不過慕容家的閨女!”
程靈素快速離開,給時九公和慕容曉竺留下空間,看着熱情擁抱在一起的老兩口,程靈素生出幾分幽怨。
我的身體已經養好啦!
徐大哥,你可真是負心賊!
經過大半年的調養,程靈素的身體基本上恢復正常,再也不是瘦瘦小小的小丫頭,除了天蠶功還有些桎梏,沒能突破下一層,別的都非常健康。
徐青崖守着海魔船。
楊豔指揮劍手抓捕俘虜,再押着俘虜去清理現場,忙的不可開交。
程靈素和藥王谷弟子治療傷員。
忙活了兩三天,方纔把海魔教的爛攤子處理好,幸運的是,殘宗對藥王谷只有些許試探,沒有大舉進攻。
不久後,玲瓏閣傳來消息,絕情宮宮主西門飄成立千魔盟,殘宗全體加入千魔盟,殘宗宗主擔任副盟主。
賀譽是來同歸於盡的,沒調查過中原武林的情報,也不在乎損傷。
西門飄不同。
他是爲了錢權美色而來,如果危險大於利益,他會毫不猶豫退走。
西門飄沒把握對付徐青崖、陸小鳳等高手,也不敢賭身負重傷的情況下會出現多少叛徒,他只知道,只要自己露出半分破綻,他的老對頭,火雲宮宮主東方無憂就會帶領麾下全部高手,把絕情宮從江湖中拔除,因此,任憑殘
宗宗主花言巧語,西門飄不爲所動。
西門飄原本的計劃是,趁着海魔教和藥王谷兩敗俱傷,部分名醫爲自己所用,如今海魔教全軍覆沒,谷外擺着一萬桶火藥,徐青崖、陸小鳳等高手駐守藥王谷,無論怎麼算,對付藥王谷都不是一筆合算的買賣,殘宗宗主
和藥王谷有深仇,你自己去報仇唄!
殘宗宗主不是傻瓜,看過徐青崖等人的卷宗,知道現如今的局勢,報仇絕非上策,反正徐青崖、陸小鳳不可能永遠留在藥王谷,等他們離開,立刻帶人殺過去,把那兩個老匹夫殺掉!
想到此處,殘宗宗主輕撫自己斷掉的右臂,臉上滿是猙獰和仇怨。
他叫諸葛拜,武當真武觀弟子,三十年前挑戰藥王谷兩位護法,敗在對方劍陣之下,一怒之下遠赴天竺。
離開武當之前,諸葛拜謊稱要參悟宗門絕學,盜走《十玄真經》,到達天竺之後,自斷右臂,加入殘宗。
殘宗是天竺十三魔教的魁首,雖然人數最少,卻靠着絕學武功,壓制其餘十二家魔教三百餘年,在天竺武林,殘宗宗主被稱爲“魯薩蘇依蘇度”,意思是魔中之魔,邪中之邪,宗門武功更是邪異到了極致,諸葛拜以武當正宗內
功爲根基,修行天竺邪派法門,雖然缺了一條手臂,武功卻增強了數倍!
這麼高的武功,若是隻有仇恨,未免太過浪費,諸葛拜想憑藉殘宗的勢力開宗立派,西門飄是他的合作者,千魔盟是靶子,哪個腦子正常的人,願意給宗門取這種名字?但西門飄畢竟是明面上的盟主,隱隱壓制着諸葛拜。
收到玲瓏閣分舵送來的情報,楊豔長嘆口氣:“看來,藥王谷的危險還沒有過去,有人要常駐藥王谷!”
陸小鳳問道:“是誰?”
花滿樓笑道:“當然是我!天鳳在藥王谷治病,我留下來陪她!”
徐青崖建議道:“老花,豔兒剛剛整理好這一戰的卷宗,這一戰從裏到外都是由癡男怨女組成的,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教訓近在眼前,你們兩個是不是要抓緊時間?放心,我來媒,鄱陽王脾氣溫和,肯定會給我面子!”
陸小鳳打趣:“時九公和慕容曉竺老樹新芽,你們也要抓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