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是秋天,但湖面上的荷葉並不殘破,放眼望去盡是蒼翠。
阿碧隨手採摘菱角、蓮蓬,遞給徐青崖和段譽,兩人邊喫邊聊,鳩摩智卻無心喫菱角,眼睛裏閃過戒備。
當初陸乘風建立歸雲莊時,慕容博想收服陸乘風,悄悄潛入過去,卻被水木陣法困住,忙活半月才逃脫。
慕容博得了教訓,花費重金邀請陣法高手,在燕子塢外佈置陣法。
慕容博擔心被陣法師忽悠了,又擔心自家人學不會易經八卦,佈置的陣法相對簡陋,多是依賴荷葉蘆葦。
對付陸乘風、黃蓉、冷琴居士這種陣法大師,只能貽笑大方,對付鳩摩智這隻旱鴨子,絕對是綽綽有餘。
鳩摩智是從高原雪山來的,對水性一竅不通,還稍微有幾分暈船,若非功力深厚,早就趴在窗戶邊嘔吐。
鳩摩智擔心阿碧耍詐,藉口看風景看向四周,想記下來時的路,奈何周圍盡是菱角、蓮蓬、荷葉、蘆葦。
荷葉、菱葉在水面飄浮,隨便一陣風吹來,便即變幻百端,就算此刻記得清楚,霎時間局面便全然不同。
鳩摩智抬頭看向阿碧,希望從阿碧的視線中找到路標,卻發現阿碧只是隨手撥弄船槳,就能從層層疊疊的蘆葦中找到道路,哪裏需要隱祕標記!
鳩摩智失魂落魄的坐回去,看向喫點心喝小酒談論風月的兩人,氣得想把桌子掀了,轉念一想,段譽是一片赤誠的君子,徐青崖卻是隻小狐狸。
徐青崖擺出這種姿態,擺明對自己信心十足,既然如此,就算阿碧在半途掀翻船隻,只要跟着徐青崖,就能找到離開的路,何必“杞人憂天”?
鳩摩智對男歡女愛一竅不通,但看着徐青崖和段譽的俊俏面容,心說以兩人的姿容、談吐、風采,怕是隻需這一條水路,就能得到阿碧的芳心!
想到此處,鳩摩智默唸佛經。
他奶奶的!
最近怎麼總是想這些破事兒?
難道有人設計坑我?
我怎麼會關注“男歡女愛”?
慕容家並非只有“燕子塢”!
別看慕容復身邊只有四個家臣、兩個丫鬟,加起來卻有七座莊園。
四大家臣各有一座莊園。
阿碧住在“琴韻小築”。
阿朱住在“聽香水榭”。
慕容覆住的地方纔是燕子塢,藏祕籍的地方,名叫“還施水閣”。
很多人有種誤會,覺得阿朱阿碧是慕容夫人給慕容復準備的小老婆,這是小覷了慕容夫人,作爲姑蘇慕容家裏唯一的良心,慕容夫人心腸極好,把阿朱阿碧當成女兒養育,表示日後阿朱阿碧成親時,會給她們準備豐厚嫁妝,
吹吹打打嫁過去,免得被人看不起。
誰家丫鬟有自己的莊園啊?
阿朱阿碧在慕容家的待遇,比賈家的襲人、晴雯、鴛鴦要高得多了!她們不是丫鬟,她們屬於“義女”。
過不多時,衆人到達琴韻小築。
阿朱同樣在琴韻小築,她聽聞最近有人找尋燕子塢,擔心是敵人,與阿碧在琴韻小築設置“外圍防禦”。
萬沒想到,來的不是盜匪,而是一個大和尚,還有兩個俊俏公子。
大和尚寶相莊嚴,佛光普照。
兩位俊公子,一個左顧右盼,一個氣定神閒,似乎是買票遊玩的。
阿朱眼珠一轉,打開化妝包,在臉上畫了起來,片刻時間,阿朱從妙齡少女變成八九十歲的老婆婆,她換上一套老夫人的衣服,拿着龍頭柺杖,在兩個小廝攙扶下,一步步的踏出來。
阿碧聞絃歌而知雅意,根據此前編造的劇本演戲:“三位貴客,這位老夫人是我家老爺的叔母,每逢老爺的朋友們到來,都要向她磕頭行禮,我家公子不在家,家裏的大事小事,都是由老夫人做主,快去拜見老夫人吧!”
阿碧又補充了一句:“我家老夫人的視力不好,要給她磕響頭,一定要弄出聲音,否則老夫人聽不到!”
阿碧笑吟吟的看着三人。
鳩摩智笑道:“慕容老夫人,小僧鳩摩智,在這裏給您行禮了!”
說着,鳩摩智向下連揮三學,發出咚咚咚的聲音,似乎是在磕頭。
老夫人是阿朱假扮的,自然看出鳩摩智的把戲,譏諷道:“這世道,奸詐的人多,老實的人少,磕一個頭,有些壞胚也要裝神弄鬼,明明沒磕頭,卻在地下弄出咚咚的聲音來,欺負老婆子瞧不見,小娃兒很好,磕頭磕得響,
我喜歡你這樣的,你叫什麼來着?”
“小僧鳩摩智!”
“鳩什麼來着?”
“鳩摩智!”
“什麼智來着?”
“鳩摩智!”
“鳩什麼來着?”
“鳩摩智!”
鳩摩智眼睛裏險些冒出火焰!
阿朱打趣:“老啦老啦!記性越來越差,剛聽到的,轉頭就忘!”
段譽忍不住笑出聲來。
阿朱下意識看過去:“是不是還有幾位客人,他們磕頭了沒有?”
徐青崖笑道:“老夫人,晚輩拜見長輩的時候,按理說該行大禮,但我不是慕容家的晚輩,你不是我的長輩,最關鍵的是,我對慕容家有恩,就算真的要磕頭,應該是你給我磕頭!”
“啊?這是什麼道理?”
阿朱的腦子差點兒被繞暈了!
徐青崖笑嘻嘻的問道:“自古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敢問老夫人,慕容家有幾個兒子,有幾個嫡系後裔?”
阿碧道:“只有我家公子!”
徐青崖點點頭:“這就對了!我救了慕容復一命,若是沒有我,慕容復早就被人殺掉了,如果慕容復死了,慕容氏活着的長輩,都是不孝之人,我幫你延續香火,你該不該感謝我?”
徐青崖的語氣頗爲輕佻,左一句救慕容復一命,右一句慕容復死了,讓阿朱阿碧頗爲不爽,但是,如果徐青崖說的都是真的,她們要弄恩公,豈不是大大不敬?江湖人如何看慕容氏?
阿碧問道:“徐公子,你說你救了我家公子,敢問公子的名號?”
徐青崖對着半空打了個響指。
糖墩兒從半空落下,輕飄飄落在徐青崖肩頭,張開翅膀咕咕鳴叫。
喫了大蝮蛇的蛇膽後,糖墩兒的身體明顯大了一圈,羽毛更加閃亮,爪子更加鋒銳,尖嘴卻小了一截,以前足有兩寸多長,如今只剩一寸二分。
很明顯,糖墩兒越來越像靈鳥,而不是嘴巴尖尖的猛禽,靈性也比以前強了很多,很喜歡炫耀火焰翎羽。
阿碧驚呼:“小紅鳥......江湖中有紅鳥相伴的......你是徐青崖?”
徐青崖輕笑着點了點頭。
阿朱和阿碧嚇得差點昏過去。
她們沒離開過太湖,她們的世界就是燕子塢,在她們眼中,慕容博和慕容復是絕世無敵的高手,但是,慕容復前些時日遭遇慘敗,損失兩位家臣,自己身負重傷,險些自此一蹶不振。
再然後,那位輕鬆擊敗慕容復,斬殺兩大家臣的狂魔,邪神,被徐青崖單對單擊敗,不得不跳江逃命......
阿碧不認識徐青崖,只知道徐青崖的標誌裝扮是左牽黃、右擎蒼,黃犬比較好找,小紅鳥天下別無分號。
阿碧很想一船槳拍死自己。
我竟然把玉面閻羅請到家裏。
阿朱覺得自己很快就會倒黴。
我竟然敢讓玉面閻羅給我磕頭。
徐青崖不想嚇唬小丫頭,輕輕拍了拍肚子:“我有些餓了,能不能給我準備一些點心?最好是蘇式點心,鄙人喜歡入鄉隨俗,品嚐地方小喫。”
阿碧毫不猶豫的跑路。
阿朱扔下柺杖,快速跑開。
徐青崖和段譽對視一眼,情不自禁的大笑起來,兩人坐在涼亭裏,等着喫阿朱阿碧做的點心,鳩摩智片刻時間都不想等,恨不得立刻去燕子塢。
......
廚房。
阿朱和阿碧一邊做點心,一邊分析徐青崖的目的,阿朱問道:“徐青崖來燕子塢做什麼?以他的身份,就算要遊山玩水,也該有一艘畫舫吧?”
阿碧苦笑:“都怪我!我帶着鳩摩智和段公子來琴韻小築,半途看到徐公子在湖水中撲騰,把他救上來!想來是他在與妻妾嬉戲,我看錯了!”
阿朱驚道:“徐青崖這種高手,怎麼會失足落水?你開玩笑吧?”
阿碧無語:“所以嘍!我覺得他是在與妻妾嬉戲耍樂,那位段公子看起來比較和善,他和徐公子比較熟,應該不會對咱們動武!至於那個大和尚,我覺得他最古怪,滿臉都是邪氣!”
阿朱笑道:“這事兒簡單,若是大和尚動粗,咱們就向徐公子求助,他這等人物,肯定不會眼睜睜看着兩個小丫鬟被惡人欺負,徐公子的江湖名聲有幾分兇煞,但卻從不欺凌弱小。”
阿碧挑挑眉毛:“我覺得,任何人面對徐青崖,都會變成弱小!”
阿朱長嘆口氣:“也不知燕子塢有什麼好處,值得徐公子探訪。”
阿碧指了指自己:“如果我沒把他拉上船,他現在應該在畫舫裏面與嬌妻美妾嬉戲!什麼姑蘇慕容燕子塢,他纔不會在乎!高來高去的大俠,只會想着向上飛,哪兒有時間向下看?”
阿朱打趣:“阿碧,你要不要試試美人計?我聽人說,徐公子身邊的美人大多是魔教妖女,哪有阿碧妹子這種江南秀?若不是被你迷住,他怎麼會坐船跟過來?阿碧妹子,你日後做了徐夫人的時候,不要忘了姐姐哦!”
阿碧嗔道:“姐姐說笑了!徐公子身邊不是大派之主,就是魔教聖女,哪能看得上小丫鬟?就算是丫鬟,他有兩個丫鬟,我哪裏爭得過她們?”
一艘畫舫正在遭受水匪圍攻。
船頭站着一個絕色佳人,身着水綠色衣裙,秀眉美目,姍姍毓秀,一動便是一種風姿,千動便是千種風姿,太湖楊柳含煙、青山似黛的美景,似乎都在驚鴻一瞥的風情中,就連見慣絕色佳人的殷素素,此刻都有些看呆了。
她那一雙眼眸,比燈還亮,彷彿一個深潭,浮漾千種流雲的夢。
殷素素只看了那麼一眼,就覺得自己在夢裏,夢見了夢裏的人,醒來發現夢中有夢,原來夢的夢裏不是夢,而是自己的幻想,幻想中的殷素素。
殷素素小時候,夢想過自己十八九歲的模樣,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雲裳玉佩,惹人憐愛,奈何長大後,骨子裏的魔性爆發出來,一日比一日霸道,若非遇到徐青崖,被徐青崖用更魔性更霸道的氣魄降服,過得幾年,怕是做
了天鷹教教主,或者成爲海盜女王。
楊豔一眼認出少女的身份,六分半堂大小姐,雷純,生來患有隱疾,幼年受了內傷,經脈脆弱,無法練武,但博聞強記,相當於“溫系王語嫣”,雷損非常寵愛雷純,往常時日,絕不允許雷純偷跑出來,想來京城局勢驟變,雷
損應接不暇,被雷純抓住了空子。
劉清辭道:“我記得陸乘風是太湖水寨綠林魁首,這是怎麼回事?他和六分半有仇?還是劫財劫色?”
楊豔道:“先救人!圍攻雷純的不是水匪,身上破綻太明顯了。”
水匪長期遭受風吹日曬,要麼在甲板上遭受烈日,要麼跳入水中,泡的全身皮膚髮白,來回循環幾次,會形成獨特紋路,與陸地盜匪截然不同。
楊豔飛身衝了過去。
殷素素、花白鳳緊隨其後。
秦南琴把弓箭遞給劉清辭,劉清辭拈弓搭箭,對準靠近雷純的盜匪,只聽一聲弓弦響,盜匪後心被射穿。
“誰敢管迷天盟的事!”
“迷天盟?你把關七找來,你們算是江湖大勢力,沒有關七,你們就是一夥盜匪,憑你也敢讓我後退!”
殷素素不屑冷笑,迷天盟曾經是江湖大勢力,與權力幫、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等勢力並而稱雄,號稱:
金風捲細雨,江湖六分半。
迷天無用處,最惡權力幫。
後來,迷天盟發生內亂,關七莫名其妙失蹤,沒有關七坐鎮,餘下六位聖主誰也不服誰,很快分崩離析。
當然,就算關七在迷天盟時,由於腦子不正常,也沒有什麼作爲。
“迷天無用處”就是這般含義。
迷天盟從來不被算入黑道大派。
這些盜匪是“大聖主”的人。
關七的腦回路與常人截然不同,別的勢力都是老大權力最大,老二屬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迷天盟卻是數字越大權利越大,七聖主權力最大,大聖主權力最小,武功也是最弱,迷天盟分崩離析後,大聖主的日子非常難過。
最終,大聖主投靠了青龍會。
殷素素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迷天盟大聖主“不老神仙”顏鶴髮,只因此人練的是鷹爪,被殷天正打的聽到天鷹教的名字立刻遠遁,後來想趁着殷野王和殷素素年幼,以大欺小,被兩人聯手打了回去,那年殷素素十四歲。
等到殷素素十八歲,顏鶴髮的身體又蒼老四歲,氣血再衰退四年,兩人單打獨鬥,殷素素也能戰而勝之。
別人認不出這夥盜匪的身份,殷素素太認識了,左手鷹爪擒拿手,右手飛鷹迴旋劍法,轉瞬間連殺七人。
殷素素怒道:“顏鶴髮!姑奶奶在這裏等着你,還不快來領死!”
“殷夫人何必這般惱怒,老夫當初只想討回場子,做的急迫一些,殷夫人追殺我這麼多年,還不夠嗎?”
一個童顏鶴髮、寬袍大袖、白鬚白髮白眉的老人,從人羣走出來。
殷素素冷笑:“討回場子?追殺十四歲的小丫頭,虧你做得出來!別說我欺負老人家,我不請郎君出手,也不讓姐妹幫忙,咱們兩個單挑,你能贏我一招半式,我就放你離開,否則,我家郎君的名聲,你應該聽說過吧?”
顏鶴髮感覺到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年輕時與殷天正爭鋒,被殷天正打的道心破碎,最終落得以大欺小還特麼沒打贏的破名聲,江湖聲望一夕之間蕩然無存,只能投靠青龍會,好不容易找到立功機會,只要抓到雷純,就能勒索雷損,養老的錢就不用愁了。
萬沒想到,竟然遇到殷素素。
看着怒火沖天的殷素素,顏鶴髮心知拳怕少壯,鷹爪功是外門功夫,年紀越老威力越差,一般來說,在三十歲達到體能巔峯,四十歲達到綜合巔峯,逐步走下坡路,運氣好能金盆洗手,運氣不好死在江湖仇殺,顏鶴髮比殷天
正還要大幾歲,氣血虧空三十多年。
“殷夫人,老夫......”
“你的廢話真多!”
殷素素揮爪抓向顏鶴髮肩頭,顏鶴髮眼中閃過精光,揮爪反擊,看似是以利爪還擊,實則暗藏一包藥粉。
這是顏鶴髮精心調配的春藥,專門用於對付武林豪傑,那些內功深厚的大俠能免疫劇毒,很難免疫春藥。
殷素素鼻頭微動,腦中出現與徐青崖的旖旎場景,猜到藥粉效果,心說這東西不錯,正好增添幾分情趣,不僅沒有後退半步,反而主動向前,一把抓住顏鶴髮雙臂,咔嚓咔嚓的扭動。
“啊~~殷素素,你......”
“真是不巧!我是有郎君的!你這點小手段,對我反而是增補!”
“咔吧!”
顏鶴髮的脖子被殷素素扭斷。
殷素素站穩身子,向後躺倒,倒在楊豔懷中:“快找郎君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