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不如誅心。
曹鋒一個小小的九品太監,竟然能組建黑石這等勢力,若說他頭上沒有一個大靠山,劉清辭也不會相信。
楊豔想探探對方的底細,仔細調查黑石殺手的卷宗,僅僅一眼,就知道誰能對轉輪王刺出最狠毒的一刀。
那個人就是——葉綻青!
葉青出身普通,但天生媚骨,姿容不俗,靠着容貌嫁給鎮上最有錢的世家公子,成親當晚,刀殺丈夫。
正常人看到這個卷宗,會想到什麼欺男霸女,捨身報仇的劇情,實際情況大相徑庭,兩家沒有絲毫仇怨。
葉綻青之所以殺夫,是因爲她的丈夫那方面不行,葉青天生媚骨,需求比較高,她的丈夫滿足不了她。
轉輪王在她被斬首之前,買通獄卒救走了她,把她訓練成殺手,葉青憑嫵媚的容貌,狠辣的性格,快速成爲一流殺手,徹底取代細雨的位置。
葉綻青非常願意用自己的美色獲取好處,賺取利益、青雲直上,一心想爬上轉輪王的牀,做不了夫人,做情人也是可以的,只要自己痛快就行。
在葉綻青看來,轉輪王的武功如此高明,想必牀榻上也非常厲害。
以前沒機會,轉輪王總是對她冷冰冰的,現在黑石落難,自己是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人,想必能得償所願,試試轉輪王是否有“轉車輪”的本事。
萬沒想到,莫說“轉車輪”,這貨竟然連轉軸都沒有,葉綻青在半秒鐘內徹底粉轉黑,以前有多麼崇拜,現在就有多麼厭惡,好像踩到一坨屎。
“你......你竟然是太監......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想不到啊......惡名昭著的黑石轉輪王,竟然是太監!”
葉青鄙視的看着轉輪王。
“以前是,很快就不是了,只要找到羅摩遺體,就能恢復正常。”
轉輪王激動的看着葉綻青。
從某種層面來說,細雨和葉青是轉輪王的“心錨”,有她們在,轉輪王會覺得自己是男人,不是太監!
“你根本不是男人!”
“以後會是的!”"
“你是太監!太監!”
“我十二歲淨身入宮,我做了五十多年太監,我恨太監,恨我的聲音,恨我不長鬍子,我要做正常男人。
綻青,只要我找到羅摩遺體,我就能變成男人,這裏有幾十萬兩銀票,還有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我一定能找到羅摩遺體,我一定能變成男人。
跟我一起走,等我變成男人,我娶你爲妻,咱們瀟灑江湖,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做一對神仙眷侶!葉青,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轉輪王不知,羅摩遺體被朱俠武焚燒成舍利子,世上沒有羅摩遺體,也沒有生殘補缺的“羅摩神功”,他永生永世都是太監,永遠不可能改變。
葉綻青不屑的看着轉輪王:“你在做什麼夢?什麼狗屁羅摩遺體,真以爲自己能長出來啊!真是笑死人!
知道我爲何殺我丈夫嗎?
因爲他和你一樣,他不行!
不對!
你不是不行,你是沒有!
‘不行’是可以治好的!
‘沒有'永遠都是沒有'。
我真是沒想到,黑石之主竟然是個瘋瘋癲癲的老太監,諾!這些東西是我給你賣命的補償,是我應得的!
你自己去找那什麼老臘肉吧!
哪來的神經病,竟然覺得一塊臭了幾百年的老臘肉能生殘補缺!我竟然會爲你賣命!你還不如我丈夫呢!
轉輪王,臨別前我提醒你一句。
世上沒有羅摩遺體。
你一天是太監,一輩子是太監!
太監!太監!太監!太監......”
葉青評價男人時,有一個最最最基礎的標準,這個標準遠遠超過容貌財富權勢武功等條件,那就是看他在牀榻間能不能朝天一棍、持之以恆!
首先是行不行,然後是財富,再往後是權勢、顏值、武功......就算葵花老太監或者魏忠賢出現在葉綻青面前,葉綻青也會不屑一顧、連連嘲諷。
無上大宗師很厲害嗎?
九千九百歲又能如何?
你沒根啊!
你的身體殘缺啊!
你無法帶給我任何歡樂!
葉綻青拿着銀票想走人,全然沒發現轉輪王被她氣得全身發抖,腦袋冒出一股股白煙,額頭青筋凸起,紫紅色的血管好似蚯蚓,趴在他的臉上。
轉輪王的尊嚴、人格、理智,被葉青徹底摧毀,腦袋裏沒有任何波雲詭譎的算計,只剩“太監”二字。
太監、太監、太監、太監......
“葉綻青,你找死!”
轉輪王飛速出手,封住葉綻青後腰穴位,葉綻青譏諷道:“你點了我的穴道又能如何?你除了在我臉上舔滿骯髒腥臭的唾沫,你還能做什麼?”
“我可以殺掉你!”
“我本來就是死人!”
“說的沒錯,我救了你的命,現在我要收回來,你可以去死了!”
轉輪王發出神經病般的笑容,一把扛起葉綻青,扛到郊外小石橋。
葉綻青不可能向太監求饒,不斷刺激轉輪王,轉輪王只當沒聽到,輕輕放下葉青,在小石橋旁邊挖坑。
一邊挖坑,一邊講《石橋禪》。
“我願化身成一座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那個姑娘從橋上走過......”
“我願化身成一棵大樹,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那個和尚在樹蔭下乘涼......”
“大樹站立在橋邊,和尚和姑娘日日夜夜相處,卻感知不到對方,直到一千五百年後,石橋的欄杆破碎,需要用木材修建欄杆,人們砍了那棵樹,把樹做成欄杆,讓兩人生死相融!”
“多麼美妙的故事啊!”
“這正是我追求的故事!”
“葉綻青,我那麼喜歡你,我想與你一同參禪,你爲何傷害我?”
“雖然你傷害了我,但我還是不忍心傷害你,來來來,別害怕,一點兒都不疼,閉上眼睛,就過去了!”
“反正你已經死過一次,再死一次也無所謂,來來來,閉上眼!”
“從今天開始,黑石不存在了,我會做個撐船的艄公,每天撐船在橋邊來回來去,每時每刻都看着你!”
轉輪王挖了一個大坑,把葉青丟到坑洞裏面,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給大坑填土,死亡的恐懼壓垮了意志,葉青向她最看不起的死太監求饒。
可惜,這一切都太晚了。
轉輪王已經徹底瘋狂。
楊豔站在遠處,本想出手,但她的肩膀被人按住,不是別人,正是魔教教主玉羅剎,他竟然沒離開京城。
“前輩是什麼意思?”
“看到轉輪王的模樣了嗎?”
“我只看到了一個瘋子。”
“知道嗎,《阿儺刀》是我放在拍賣品裏面的,如果徐青崖走火入魔,就會變成這種模樣,《阿儺刀》是世上最難練的刀法,你以爲是玩笑?”
“青崖一定能練成《阿儺刀》,獨屬於徐青崖的‘阿儺刀’,前輩,長江後浪推前浪,你是無上大宗師,你有登峯造極的武功,你瀕臨破碎虛空,但你終歸老了,未來屬於年輕人。”
“什麼樣的年輕人?是你楊豔,還是徐青崖?你的武功太差了,就算給你一百年時間,你也擋不住我一招,以你的資質,憑什麼能推動前浪?”
“推倒前浪的是青崖。
如果青崖是巍峨高聳的山峯,我不是攀援高峯的凌霄花,也不是環繞在山腰的紅花綠樹,是襯托他的雲朵,畫山先畫雲,唯有白雲,能襯高峯。
如果青崖是撐天立地的巨樹,我不是依附蔭涼的藤蔓,也不是枝頭喧鬧的黃鸝鳥,是深扎土壤的根系,樹高千丈也安然,但憑根系,默默支撐。
如果青崖是巋然不動的礁石,我不是躲避風浪的海鳥,也不是點綴巖隙的小貝殼,是環繞擁抱的浪花,狂濤拍岸千萬次,知他堅硬,懂他滄桑。
如果青崖是橫貫大地的長河,我不是逐流的舟楫,也不是喧囂的岸汀,是無聲匯入的波光,不爭喧譁不慕名,融己精魂,奔湧不息,永不枯竭。
萬丈孤絕,自成風景。
我甘爲底色,成就他的榮光。
轉輪王變得瘋瘋癲癲,不是因爲練功走火入魔,而是沒有人愛他。
青崖不一樣。
青崖身邊永遠有我在守護。
我不知道前輩有什麼算計!
我只知道一件事。
終有一天,青崖爲我揮刀。
這一刀,摧城拔寨、天翻地覆、江河逆流、乾坤顛倒,一刀傾城!
前輩,你敢賭這一刀嗎?”
楊豔眼中沒有玲瓏閣主、驚鴻仙子的聰明睿智,只有對愛人的信任,對愛情的堅守,語笑嫣然,低下頭時,女兒家的羞澀,美的讓人目眩神迷。
玉羅剎大笑:“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徐青崖有親屬關係?或者根據江湖傳聞,玉天寶不是我兒子,我兒子另有其人,可能是徐青崖,你以爲我是作爲父親在考驗兒媳婦?”
楊豔不屑冷笑,眼中的不屑比葉青鄙視轉輪王還要更勝三倍:“前輩未免把人想象的太過功利,我承認,剛認識青崖的時候,我確實是想利用青崖幫我穩住局勢,但愛情讓人盲目,我徹底愛上青崖,全身心的愛戀!”
“愛情!讓人盲目的愛情!全身心投入的愛情!你全身心投入,徐青崖的真心實意,難道全都屬於你?”
“前輩此言差矣,如意郎君,需得我真心喜歡,他好時我便開心,我好他不好時,我不開心,只要他好,我好或不好我都開心,這種感覺方是誠心實意的愛一個人,前輩可明白了?”
“我有種想嘔吐的感覺,就像喫了十斤豬肥膘,十斤羊尾巴油,再把這些材料做成豬油拌飯,加一斤白糖,一股腦倒入嘴巴,比喫屎更難受!”
玉羅剎發誓,自己現在確實有種喫屎的感覺,很想找個人揍一頓。
楊豔輕笑:“前輩,您還真是很有生活經驗呢!看在我讓您聯想到美味佳餚的份上,能不能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青崖的父親?是或不是?”
玉羅剎堅定的說道:“我不是徐青崖的父親,以前不是,現在不是,未來更不可能是,如果徐青崖跪在地上拜我做乾爹,會被我亂棍打出去!”
“那你爲何如此看重青崖?”
“因爲我覺得他很有趣!我喜歡遊走在世界各地,觀察有天賦,有毅力的年輕人,給他們成長的契機,等到他們成長到極限,就可以挑戰我!”
“我有沒有這個機會?”
“你資質太差,練刀,這輩子不可能勝過徐青崖,這樣吧!我傳你一套輕功身法,練成這套身法,可以憑虛御空凌波虛度,縱然敵人功力勝你十倍,你也能憑藉輕功身法與他周旋!”
“前輩爲何對我這麼好?”
“因爲你剛纔噁心到我了,對於魔教教主而言,聽到的都是奉承,看到的都是恐懼,很少有人能用不卑不亢的語氣對我講話,更沒有人能讓我感覺到噁心想吐,這真是難忘的回憶。”
“前輩,你有些任性了!”
“武功低微時不能任性,武功高強後還不能任性,白道俠客不能任性,魔教教主還不能任性,那我加入魔教、苦練武功,不是在白費力氣嗎?”
玉羅剎發出雙倍的賈隊長宣言。
楊豔輕笑道:“前輩,能不能讓我除掉轉輪王?這是青崖給我的任務,如果完不成,我全身心都難受!”
“少男少女的青春氣息,總是能讓人感覺到美好,去吧!記得用我剛剛傳授你的身法,算作一場考試。”
“前輩何時傳授……………”
“在你滿腦子徐青崖,散發戀愛的酸臭氣的時候,我通過乾坤魔指把心法口訣印在你的腦子裏,你閉上眼睛,把心神沉入其中,就能領悟到!”
“多謝前輩傳授絕學!”
“去吧!”
玉羅剎示意楊豔去追殺轉輪王。
楊豔閉上眼睛,確實感覺到一股力量在大腦運轉,不斷誦唸一段段精妙絕倫的口訣,展示一個個動作,白袍身影縱橫飛掠,身形輕盈飄忽若神。
楊豔的武道天賦九成在於身法,她在刀法、內功方面只能算是上佳,但在輕功方面處於絕頂,除了楚留香和徐青崖兩個掛,她還真沒怕過誰。
腦中觀看身法演示,身體下意識隨之行動,腳步落下,一步掠出,身體如離弦利箭,飛掠出八九丈距離。
高速飛掠是非常危險的。
首先遭受到的便是——風阻!
這種感覺就像在北方冬天,騎電動車不戴頭盔,冷風颳臉刀,能把人凍成面癱,字面意義,絕無虛假,而且不能特別靠北,如果到了東北......
楊豔沒有這種感覺。
定睛看去,飛掠時帶動的流風隨着衣袖飄飛,飛速在身邊凝聚,形成流線型的護體罡氣,不僅能保護自身,還把風阻降到極限,下一步落下時,速度再次飆升,楊豔好似在虛空漂浮。
這是什麼身法?
有這般威能的身法,這莫非是魔教嫡傳絕學《天地陰陽大悲賦》的配套輕功《天虛地渺大虛空步》?
約莫二百年前,魔教有位怪傑把七門最歹毒、最陰險、最殘忍的絕學整理成一卷,據說祕籍寫成,天降血雨,百鬼夜哭,足足哀嚎了七天七夜。
這套祕籍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地陰陽大悲賦》,這套絕學快速成爲教主嫡傳絕學,然後,出大事了!
魔教教主是何等人物?
哪個不是高傲到了極致的狂人?
誰特麼喜歡拾人牙慧?
前輩高人又怎麼樣?
老子一定可以超越你!
就這樣,歷代魔教教主都對這套心法進行修改完善,傳承至今,七門絕學大多被替換,原版的“大悲賦”,成了教主獎勵門人弟子的高級獎品。
至於教主嫡傳的“大悲賦”,世人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具體效果。
先前玉羅剎激戰黃裳,只展示出輕功身法,或許用過輔助心法,但外人都看不出來,外人只能看到身法。
楊豔心中疑惑,難道玉羅剎想讓我做魔教教主?這也太任性了吧!
比劉清辭更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