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宏思猛地睜開眼睛,只覺心臟劇烈地跳動着,聲音由胸腔傳導至顱骨,聽在耳中如同敲鼓一般咚咚作響。
脖頸後的血管隨心跳一同擴張收縮,帶來陣陣抽搐般的刺痛,這種感覺向頭部輻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脹痛。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過了好一會,心率漸漸平穩下來。
他緩緩從牀上坐了起來,感覺身體極爲疲憊,就像是剛剛跑完了兩萬米一樣,身上純棉T恤已經完全被汗水溼透。
窗外仍然黑着,只有路燈散射出的昏黃光暈。
他下了牀,脫掉身上的衣服,到衛生間沖澡。
溫熱的水澆在身上,霧氣逐漸在衛生間裏瀰漫,他的腦中不由浮現出在浴室殺人的那個片段,整個過程清晰無比,甚至死者倒下時姿勢都歷歷在目。
魏宏思的身體止不住地戰慄起來,他感到大腦一陣暈眩,似乎隨時要摔倒,連忙伸手撐在面前貼着瓷磚的牆壁上。
一行發着綠光的文字驀然浮現在眼前。
【努力成爲一個對人類有貢獻的人吧!】
看到這行文字,魏宏思不由愣了一下。
自從“系統”第一次升級後,這行陪伴了他多年的幽靈文字就再沒有出現過,乍一看到竟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隨着幽靈文字在視野中消散不見,他的心緒也平復下來,身體不再顫抖,精神也好了許多。
他洗完澡,換了一身乾爽舒適的衣服,在簡易廚房接了一杯溫水,往裏面放了一些白糖和一點鹽。
甜鹹混合的水味道有點怪,卻能快速爲他補充電解質。
他喝完水,在轉角桌前坐了下來,看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機,此時是凌晨四點二十分,之前那一覺睡了接近八個小時。
看到放在書架上的金屬哨笛,他不禁露出一絲苦笑,這個技能還真是沒白兌換,獲取到的信息多得都讓他感到有些害怕了。
但是害怕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更不可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很顯然,從一開始就是事情找上他的,而不是他要去招惹那些事情,所以“系統”或者說第二人格纔會引導他去調查相關事情,躲避是沒有用的。
魏宏思喚醒電腦,創建了一個思維導圖模板,然後在上面寫下了第一個問題。
——自己是否被張叔發展成了導光會成員?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在找回的記憶片段中,沒有出現導光會的圖騰,也沒有信條式的語句,完全沒有任何與導光會相關的信息。
——自己的大腦中是否存在“熔斷機制”?
答案仍然是否定的。否則就不可能在電腦上打出來這些文字,“熔斷機制”會制止任何形式的關鍵信息外泄。
但是魏宏思認爲,在他的大腦中,應該存在過類似於潛意識防火牆之類的東西。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即使是在睡着了說夢話時,也不會把張叔對他說過,做過的那些事情透露出去。
這個東西現在應該已經不存在了,至於是什麼時候失效的,倒是不太好確定。
有可能是“系統”首次出現跳出幽靈文字的時候。那時他大約十七八歲,差不多算是成年了,按照記憶片段中張叔的說法,可以開始融合那些經歷了。
也有可能是上個月遇到那位精神大叔,聽到他吹響哨笛的時候。或許那就是張叔所謂的“引導”?
還有可能是昨天兌換了哨笛技能之後。
雖說“系統”、技能兌換這些事情,只不過是他和他的第二人格在進行信息交互,但不排除這正是繞開潛意識防火牆的有效手段。
如果當真如此,倒可以利用這個方法來破解導光會的“熔斷機制”。
魏宏思把這個構想記錄下來,又寫下了第三個問題。
——張叔到底是什麼人,他是否和導光會存在關係?
無論怎麼看,張叔都不像是一個好人。哪有給小孩子教怎麼在背後把人幹掉的?而且還是在C國!
這明顯是準備把他培養成殺手或者間諜,用心極爲歹毒,目的極其險惡,而且嚴重影響了祖國青少年的健康成長。
這個人擁有和導光會類似的手段,可以在大腦中植入記憶片段,也就是他所謂的“人生經歷”。
記憶片段中最後看到的那個形狀奇怪的座椅,即便不是慕傑夢境敘事中的“艙”,也是功能相近的設備。
之前專案組和專家們都被夢境敘事中“柔和無暇的白光”給誤導了,以爲是“艙”在運行時發出的光芒,實際上那一片光只存在於被灌輸者的意識中,而非外部呈現出的狀態。
魏宏思又想起在目睹精神大叔車禍死亡後的次日,夢到了戴着漁夫帽的張叔。那個夢境非常模糊,內容也非常少,但夢境中的場景應該就是接受記憶灌輸結束時所見到的環境。
所以大概有兩種可能。
——張叔是導光會成員,但存有異心,他在藉機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這種可能應該是存在的。導光會對組織成員控制再嚴,也難保不會出現疏漏。或許這還能解釋張叔爲什麼會突然遭遇車禍橫死,大概率是被導光會發現後抹殺了。
但張叔肯定不是一個人,因爲很多事情是他一個人做不了的,他必然還有同夥。
比如精神大叔韓濤,他的出現,應該就是要接替張叔完成喚醒或引導任務,只是不知什麼原因出了些意外,導致腦子不太好使。
他的結局和張叔一樣,更能說明二人的死都是導光會有意策劃的。
——張叔不是導光會成員,他屬於另外一個組織。
這種可能性顯然更大,也更加可怕。假如存在這樣一個組織,其手段和掌握的技術絲毫不亞於導光會,甚至可能更加先進。
魏宏思一想到自己打小就被這個組織盯上,進入了他們的視線,就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要不是這會時間還有些太早,他都想給父母打個電話,問問他們是怎麼看孩子的,怎麼能讓小孩隨便去別人家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