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時間過得飛快。
臨走那天早上,周元把揹包最後檢查了一遍。換洗衣服、銀針木匣等等,全部塞好,拉上拉鍊。
周元把揹包甩上肩膀,走到院子裏。王子仲已經站在石榴樹下等着他了。
“師父,我走了。”
王子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硃紅色的大門外,停着一輛黑色商務車。車前站着一個穿哪都通制服的小年輕,二十出頭,板寸頭,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
看見周元和王子仲出來,小年輕立刻迎了上來,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周元面前。
“周元小兄弟,在出發之前,我們需要您籤一份協議。”
周元接過文件,低頭掃了一眼。
條款不多,但核心意思很明確:本次協助任務可能存在一定風險,如果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王子仲的目光落在那份協議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轉頭看向周元,眼神裏帶着幾分擔憂。
周元看完協議,抬起頭,對上了師父的目光,他笑了一下。
“放心吧,師父。我的手段,您還不瞭解嗎?”
王子仲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倒是。”
和任何人比起來,自己這個徒弟,恐怕纔是真正的危險源頭。
擔心周元有危險,還不如擔心別人有危險來得實在些。
周元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協議遞還給小年輕,然後轉過身,面朝王子仲,行禮道:
“師父保重。”
王子仲抬手虛扶了一下:“嗯,遇事機靈着點。”
周元直起身,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上了車。
商務車在巷子裏調了個頭,駛出巷口,匯入了主街的車流。
車子一路開到機場,換了一架小型飛機。飛機在雲層中穿行了幾個小時後,緩緩降落在華南某地的機場。
下飛機後,又換了一輛哪都通的車,在顛簸的山路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當車子終於停下的時候,周元推開車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巨大的草坪廣場。
草坪周圍有幾棟灰白色的建築,看起來像是某種辦公區域。
而草坪上,已經聚了一羣孩子。
四五十個小孩在草坪上散散漫漫地站着,年紀有大有小。和他差不多大的,大概佔了一半。
也有一些看起來比他小上好幾歲的小豆丁。
場面熱鬧得像是某個學校搬到了戶外開運動會。
有人在追跑打鬧,有人坐在草地上聊天,有人湊在一起打遊戲,還有的在展示自己的手段。
周元的目光掃過人羣,最後落在一個孩子身上。
那孩子看起來頂多九歲十歲左右,比其他人都要矮上一截,站在人羣邊緣,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鼻子上掛着一條清鼻涕,被幾個女孩簇擁着扎辮子。
諸葛白。
周元一眼就認出來了。
諸葛家的小少爺,未來的武侯派傳人之一。
現在還是個掛着鼻涕的小豆丁,被拉來交任務,看着這場面又緊張又害怕,像只被丟進了狼羣的小羊羔。
周元搖了搖頭,心裏默默地替廖忠感慨了一下。
這些大區爲了交指標,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拉來湊數了。
草坪周圍還有一些穿哪都通制服的工作人員守在草地旁邊。
有幾個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但目光卻時不時地往孩子們身上瞟,眼神裏都帶着幾分緊張,還有小心翼翼。
沒辦法,這完全就是一羣小祖宗。
無論是誰磕着碰着,他們都不好交代。
周元沒有特意去跟誰打招呼。
他找了個離人羣不遠但相對安靜的地方,把揹包放在地上,自己坐下來,背靠着揹包,看着眼前這片熱鬧的景象,等着正主出場。
等了大概一刻鐘左右。
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螺旋槳轟鳴聲。
草坪上的喧鬧聲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天空。
一架直升機從遠處飛來,在草坪上空盤旋了半圈,然後緩緩降落。
螺旋槳攪起的巨大氣流把草坪上的草葉吹得伏倒在地,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被吹得眯起了眼睛,往後退了好幾步。
直升機終於穩穩地停在了草坪中央。
機艙門被人從裏面推開,第一個跳下來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這人約莫四十出頭,臉上一條疤痕橫貫,皮膚曬得黝黑,穿着一件黑色襯衫,嘴裏還鑲着金牙。
華南大區負責人,廖忠。
周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機艙門。
只見廖忠對着研究者模樣的人說了幾句話後,轉過身,看向機艙。
一個女孩由一位身穿防護服的人員護送着,從機艙走下。
陳朵衣服的材質是一種特殊的厚帆布,從脖子一直裹到腳踝。手上戴着手套,腳下踩着靴子。
整個人像是被裝在一隻密不透風的大口袋裏,只有頭部露在外面。
她的頭上也戴着東西。
眼睛上帶着眼罩,耳朵上扣着一副厚重的耳罩,像是機場地勤人員專用於降噪的那種。
隔音罩和眼罩把她和外界的視聽徹底隔絕開來,讓陳朵只能沉浸在純粹的黑暗與安靜裏。
然後,護送人員伸手輕輕摘掉了她的耳罩,再取下眼罩。
旋即,陳朵緩緩睜開了眼。
碧綠色的眼眸,在看到這些孩子的一瞬間,不由得稍稍瞪大,但很快便恢復回去。
任何一個人在公共場合,突然出現在幾十近百雙眼睛前,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本能的神情反應。
如驚訝,緊張……
然而,陳朵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這些同齡人,彷彿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同時,周元在看向陳朵後,第六感,或者說先天一炁和自身性靈結合後的本能反應,讓他頓時感覺如芒在背。
危險!
只能說,不愧是蠱身聖童。
但是,周元卻偏偏朝着陳朵走了過去。
此時,廖忠正在對着對講機說道:“所有人注意,如果有發現任何導致蠱毒泄露的可能,馬上制服蠱童終止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