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仲放下書,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他從石墩上站起來,快步迎上前。
王子仲先是和周豐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落在周豐身後的周元身上。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彎下腰,仔細看了看周元的臉,最後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好小子。”
王子仲直起身,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讚歎。
“半年不見,又精進了不少?”
周元規規矩矩地站好,點了點頭:“是的,王太爺。”
王子仲擺擺手:“別叫王太爺了。從今天起,改口叫師父。”
周元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周豐。
周豐朝他點了點頭。
周元深吸一口氣,雙手垂在身側,朝王子仲深深鞠了一躬。
“師父。”
王子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
老人轉過身,走回石桌旁,在石墩上坐下來,然後指了指對面的石墩。
“豐哥兒,坐。”
周豐在石墩上坐下來。
胡蘭蘭很有眼色地拿起紫砂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後退到一邊站着,目光卻一直往周元身上瞟。
周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遞了過去。
“王老爺子,這是元元的拜師禮。沒多少,您別嫌少。”
王子仲看了一眼那張銀行卡,眉頭皺了起來。
“豐哥兒,你這是幹什麼?”
“您聽我說。”
周豐沒把手縮回去,依然保持着遞卡的姿勢。
“元元這兩個月在您這兒,喫的用的,還有藥浴,都得花銷。濟世堂的藥材金貴,有些東西有錢都買不着。您給元元用的,都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老爺子的聲音很誠懇。
“這些花銷,不能讓您替我們擔着。”
王子仲伸手把銀行卡推了回去。
“說的什麼話。我收徒弟,還能虧着他不成?”
“不是這個意思。”
周豐又把卡推過來。
“我知道您疼元元,但規矩不能亂。拜師禮是拜師禮,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再說了,元元他爸也交代了,這錢必須得給,不能讓人說咱周家不懂禮數。”
兩個人推來推去,推了三四個來回。
王子仲看了看周豐的表情,知道這老實人今天是鐵了心要把錢留下。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
“行吧。”
老人伸手接過銀行卡,揣進了襯衫口袋裏。
“不過這錢我替元元保管着,這倆月我用在他身上。”
周豐這才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王子仲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元,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元元,拜師有拜師的規矩。叩首,敬茶,一樣不能少。”
周元點了點頭。
胡蘭蘭從屋裏端了一個茶盤出來,上面放着一隻青花瓷的蓋碗,碗裏泡的是上好的龍井。
她走到王子仲身邊,把茶盤放在石桌上。
周元走到王子仲面前,整了整衣襟,然後跪了下去。
一跪。
額頭觸地。
起身。
再跪。
額頭觸地。
起身。
三跪。
額頭觸地。
起身。
每一次跪下去,周元的動作都規規矩矩,一絲不苟。額頭碰在青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叩首完畢。
周元從茶盤上端起那隻青花瓷蓋碗,雙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遞到王子仲面前。
“師父,請用茶。”
王子仲接過蓋碗,揭開蓋子,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然後他把蓋碗放下,伸手扶起周元。
“好。”
老人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王子仲的弟子了。”
胡蘭蘭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等王子仲說完話,她立刻湊上來,笑嘻嘻地拍了拍周元的肩膀。
“小師弟,以後師姐罩着你啊。”
周元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王子仲笑了笑,站起身來,轉身走進了屋裏。
過了一會兒,老人又走了出來。手裏多了一個木匣。
木匣不大,比上次裝藥材的那個黃花梨匣子還要小一些,正好能託在掌心裏。
材質是紫光檀,顏色烏黑髮亮,木質細膩得幾乎看不見紋理。匣子的邊角包着銅片,銅片上鏨刻着精細的雲紋,接口處嚴絲合縫。
王子仲把木匣託在掌心裏,目光在它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後遞給周元。
“這是爲師給你的禮物。”
周元雙手接過木匣,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抬頭看了周豐一眼。
周豐微微點了點頭。
周元深吸一口氣,手指搭在木匣的銅釦上,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輕響。
匣蓋彈開。
裏面鋪着一層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靜靜地躺着一套銀針。
一共十二根。
每一根都長短不一,粗細各異。最長的約有四寸,最短的不過一寸有餘。
銀針的表面泛着一層溫潤的光澤。
胡蘭蘭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師父!”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竟然把這套銀針送給小師弟了?!”
王子仲沒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周元。
周元伸出手,從匣子裏抽出最長的那根銀針。
銀針入手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觸感。
那是一種溫潤的、近乎於玉的質感。銀針在他指尖輕輕顫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而且……
在周元的眼中,這套銀針上,竟然有淡藍色的光浮現。
周元心頭一動,將一縷先天一炁從指尖渡入銀針之中。
銀針猛地一震。
然後,它從周元的指尖浮了起來。和周元的指尖保持着大約一寸的距離,緩緩旋轉。
周元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試着用意識去操控那根銀針。
只見其像一條靈活的游魚,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從周元的左手邊繞到右手邊,又從右手邊繞回左手邊。
速度快慢隨心,方向左右如意。
周元又抽出一根銀針,渡入先天一炁。
第二根銀針也浮了起來。
兩根銀針在空中並排懸浮,各自緩緩旋轉。
他試着同時操控兩根銀針。一根向左,一根向右,在空中畫出一個對稱的八字形。
兩根銀針的軌跡互不干擾,精準得像是在軌道上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