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高漢子先是一愣,緊跟着便笑了,笑得發冷:
“你一個人,也敢來截這趟貨?”
壯漢也盯着葉霄,眼裏卻沒笑,只是慢慢活動了一下脖子:
“我還當來了多少人。”
葉霄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我再說最後一遍。”
“東西留下。”
“人滾。”
那瘦高漢子眼神頓時沉了下去,嘴角那點笑也一點點斂了:
“找死。”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已經貼着溼地猛地衝出。
這一動,氣血立刻提起,體表三寸之內,一層極薄赤焰騰地貼身浮起,映得刀鋒都跟着泛出一層淡紅。
開血武者。
幾乎同一瞬,另一邊那壯漢也動了。
他不像使刀那人走刁路,反而一步重踏,踩得岸石一悶,周身同樣有一層貼體赤焰浮起,拳未到,人已像一堵牆般朝葉霄壓來。
他們明擺着是要堵死葉霄騰挪的空隙,把人硬困在這一丈之地。
一刀貼腰肋。
一拳封退路。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得極熟。
換作其他開血武者,光這一照面,就可能被瞬間擊潰。
可葉霄沒退。
他腳下一滑,身子只偏了半寸,躲開刀鋒最利的一線,右掌卻已貼上刀背。
不是格擋。
是引動。
這一引,像是把那刀路猛地扯歪了半拍。
瘦高漢子心口一沉,剛要回刀,葉霄已貼了進去。
太近了。
近到長刀一下就成了累贅。
葉霄肩肘一沉,腰胯擰勁,肘尖沒有抬高,只往前一頂。
“砰!”
肘尖砸進那人胸口,聲音悶得像鐵錘砸進溼木裏。
瘦高漢子眼前一黑,胸腔裏那口氣當場被頂斷,整個人還沒來得及退,葉霄掌根又到了。
不是推。
是壓。
化勁一沉,勁不浮在表面,像順着骨頭往裏鑽。
“咔!”
胸骨裂聲響得極輕,卻讓人頭皮一麻。
瘦高漢子嘴裏剛溢出一口血,人便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貨棚木柱,整根柱子猛地一晃,棚頂灰塵撲簌簌直落。
另一邊,那壯漢已經撲到近前。
他眼神一狠,右拳裹着渾厚氣血直砸葉霄太陽穴,不求花哨,一拳就想把人砸死。
葉霄猛地轉身,左臂橫提。
“砰!”
拳臂相撞。
葉霄腳下退了半步,腳掌把溼石路都踩出一記沉響。
那壯漢卻瞳孔一縮。
不對。
這一拳砸上去,不像砸在人手臂上,倒像砸進了一層沉沉疊起的鐵裏。更詭異的是,那股反震不是硬頂回來,而是順着他的拳路一卷一纏,反倒把他自己肩肘震得一麻。
化勁!
這念頭剛起,葉霄已經反撲上來。
此刻他體內氣血同樣提起,貼體赤焰無聲浮出,雖不張揚,卻比對面兩人的更沉、更穩,像一層薄薄血火緊貼周身。
他根本不給對方第二次整勢的機會,一步貼近,拳短而狠,直砸肋下。
壯漢抬肘去封。
可剛一碰上,便覺那股勁像活物一樣,先順着他護肘那點力一滑,再猛地往內一沉。
“砰!”
這一拳,還是砸進了肋裏。
壯漢悶哼一聲,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臉色終於變了,強壓着傷勢還想反抓葉霄手腕,葉霄肩膀卻已撞了進來。
“咚!”
這一撞不花,卻沉得嚇人。
壯漢被撞得腳下亂了半步,氣血也跟着一亂。
就在這時,那瘦高漢子已經咬着血重新撲了回來,手中刀光一翻,竟是直接奔葉霄後頸去的,顯然是想和壯漢一前一後把人夾死。
可葉霄像背後長了眼。
他腳下一錯,身子半轉,壯漢還沒來得及退開,便被葉霄順手一帶,正好擋在了刀光前。
瘦高漢子臉色大變,硬生生收刀。
可他這一收,胸口那股本就被頂斷的氣立刻又是一滯,喉頭一甜,險些當場再噴出一口血來。
就是這一瞬。
葉霄抬手,五指如鉤,一把扣住壯漢肩頭,勁從腳底起,腰胯一擰,整個人像甩一截爛木般,把壯漢狠狠丟向那瘦高漢子。
兩人撞成一團。
這一下撞得極狠。
瘦高漢子本就胸口捱了重手,胸骨都裂了一線,氣到現在都還沒順過來,被這麼一砸,耳邊“嗡”地一下,整個人眼前發黑,手裏那口刀當場脫手飛了出去,胸腔裏像有一團碎火猛地炸開,張嘴便是一口血噴在地上。
壯漢更不好受。
他肋下那一拳喫得太實,內裏本就翻江倒海,這一撞上去,半邊胸腹都像被生生撕開,氣血都跟着一散,腳下接連踉蹌兩步才勉強穩住。
可剛一站穩,他臉色就變了。
因爲只要稍一催氣血,肋下那塊地方便像刀子在裏面攪,連右臂都跟着發沉,氣力根本提不順。
瘦高漢子撐着木柱,彎着腰咳血,胸口每起伏一下都牽得發痛,別說再像剛纔那樣持刀撲人,就連把刀重新撿起來,都慢了不止半拍。
兩人看向葉霄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怒了。
還多了一絲壓都壓不住的驚。分明不是溶血武者,卻把他們兩個打成這樣。
葉霄沒管他們。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已朝最近那隻木箱撲去。
船邊,那一直沒動的黑衣人終於抬起了眼。
可他還是沒立刻動。
他目光先掃過四周黑暗,又掃過更遠處的巷口、水面和貨棚後頭,像是在確認這地方是不是還藏着別的人手。
兩個開血圓滿壓不住一個人,確實讓他意外。
但他真正防的,從來就不只是葉霄。
下一息,葉霄已經一掌拍碎了箱蓋。
“砰!”
木屑飛起。
裏面是一隻只用油布裹緊的小包,封得很死,藥味卻還是順着破開的縫隙散出來。
葉霄眼神不動,抬手抓起一包,指尖一撕,撕開一道小口。
他先聞了一下。
聞不出太多東西。
似乎就是正常的藥。
葉霄沒有猶豫,抬手掀起面紗一角,指尖捻起極少一點藥粉,直接送入口中。
就一點。
剛入口時,感覺和尋常一些壯血補氣的藥並沒太大分別,氣血只是微微動了一下。
可下一瞬,葉霄眉頭便極輕地皺了皺。
不對。
那點藥力化開後,並不算衝,也不算猛,甚至表面上看不出多大問題。可順着氣血往裏一走,他卻清楚感覺到,裏面像夾着一絲極細的滯澀,像本該順着走開的東西,被什麼髒東西黏住了一點。
很輕。
輕得普通人未必喫得出來。
可葉霄有特殊感應,對這種細微變化十分敏感。
緊接着,他清晰地感覺到,剛纔那一點藥力進去,命格那本該增長的燃料,幾乎沒怎麼動。
就像那點藥力,明明進了,卻有一部分被白白耗在了別處。
葉霄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這藥不是完全沒用。
但髒性很重。
那點髒東西會跟着藥力一併入體,命格若要把它們一併煉掉,就得額外多耗一層力,這才讓那點藥力幾乎沒能真正轉成命格所需的燃料。
慕青沒騙他。
這東西,確實不能留。
那邊兩人好不容易才把胸腹間那股翻騰的氣血按住。
瘦高漢子嘴角還掛着血,胸口一起一伏都牽得發痛,眼裏殺意雖重,可真要再提刀想撲時,握刀的手都頓了。
壯漢更是臉色發沉。
他肋下傷勢太實,氣血一催就岔,半邊身子都跟着發僵。真要強撲,不等碰到人,自己這口氣先得亂掉。
兩人都還想上。
可也都清楚,自己現在狀態有多糟。
船邊那黑衣人神色沒變,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
“別亂。”
這一聲不高。
可卻讓兩人靜了下來。
有黑衣人壓着場子,兩人心裏那點躁怒也都強行壓了回去。
黑衣人這才抬眼,看向葉霄。
月色落在他半邊側臉上,眼神沉得像一潭壓着石頭的死水:
“年輕人,適可而止。”
“你能一個人摸到這裏,還能在他們兩個手底下闖到貨前,已經算有本事。”
“現在收手,我可以當今晚沒見過你。”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不高,卻壓得人心口發沉:
“我人在這裏。”
“你拿不走東西,別自誤。”
渡口一時更靜。
只有水聲還在一下下拍着岸石。
葉霄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着箱中那些藥包,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波動。
下一刻,他五指猛地一合。
“啪!”
那包藥在他掌中直接爆開,藥粉和碎屑四下飛散。緊接着他抬腳一踢,把整隻木箱踹翻在地,裏面十幾包藥“嘩啦”滾了一地。
葉霄掌根下沉,一掌轟下。
“砰!”
木箱徹底碎裂。
裏面幾隻藥瓶與藥包當場被震得炸開,藥粉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也就在這一刻。
船邊那黑衣人眼神終於變了。
不是先前那種壓着看的沉,而是真正沉了下來。
“找死!”
兩個字出口時,人已動了。
不是撲。
而是一步。
可這一腳落下,整條跳板都像被重物壓了一下,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下一瞬,那黑衣人已經從船邊跨過數丈距離,五指一張,直抓葉霄後心。
快得不像開血。
沉得也不像開血。
葉霄幾乎在那股壓迫逼到背後的同一瞬,身子已往前撲出,可還是慢了半拍。
“砰!”
那一掌沒完全抓實,只擦到他後肩。
可就是這半掌,葉霄整條肩背都像被鐵槌橫着砸中,周身氣血當場一顫,人被硬生生掀出去數丈,落地時喉間已頂上一口腥甜。
葉霄站穩,抬頭。
對面那黑衣人已徹底走出陰影。
月色從破棚頂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直到這一刻,葉霄才真正看清。
對方身上沒有開血武者那層貼體薄焰,可皮肉之下,卻隱約壓着幾道極淡的赤紋,像燒紅過的鐵紋沉進了血肉裏,不亮,卻看得分明。
溶血武者!
那邊兩個開血圓滿,呼吸都是一滯。
他們剛纔還只是驚。
這一刻,卻是心裏都跟着沉了下去。
這位大人既然親自下場,那就說明今夜這事,已經真鬧大了。
那黑衣人看了眼地上那片狼藉的藥粉,又看了眼倒在旁邊的兩個手下,眼裏的殺意終於不再壓着:
“我原本還想看看,你背後是不是還藏着人。”
“現在看,不用了。”
“一個開血武者,敢一個人做這種事,你膽子不小。”
葉霄抬手抹掉嘴角那點血,眼神平得很:
“東西髒。”
“就該毀。”
黑衣人盯着他,忽地笑了一下。
笑意卻冷得厲害。
“你毀得掉一箱。”
“毀得掉全部?”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已再次動身。
這一次,比剛纔還快。
人未到,那股壓迫已經先壓了上來。
葉霄只覺得四周空氣都像猛地一沉,連呼吸都跟着一滯。他抬臂去格擋,對方掌已到了。
“砰!”
一掌落下,葉霄雙臂劇震,整個人直接被打得倒滑出去,腳下溼石路被犁出兩道淺痕。
硬。
太硬了。
那不是氣血更厚一點。
一掌壓下來,硬得嚇人,沉得嚇人,像整個人都隨着這一掌一併砸了下來。
這就是溶血。
黑衣人一步再進,五指如鉤,直扣葉霄咽喉。
葉霄眼神一冷,體內氣血猛地一提,貼體赤焰驟然一盛,不退反進,硬頂着那股沉壓往前搶了半步!
不是硬碰。
而是貼身。
他左臂一纏,右掌下壓,整個人貼着那一掌撞了進去。
“砰!”
掌臂相撞。
化勁一下壓了進去。
黑衣人腳下竟真被這一記逼得退了半步。
僅僅半步。
可葉霄心裏已經徹底有數。
能撼動。
卻壓不穿。
這已經是他眼下最硬的一手,可換來的,也不過只是半步。對方氣血一沉,手臂便又重新穩了下來,連真正的亂都沒出現。
這人太硬。
黑衣人站穩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眼裏那點輕視終於淡了些:
“開血就能真正掌握化勁,而且氣血還厚到這種地步。”
“難怪你敢一個人來。”
他抬眼看向葉霄,嘴角那點冷意更深:
“可惜。”
“你遇到的是我。”
話音未落,他已再度壓上。
這一回,不再給葉霄任何搶中線、貼近身的空隙。
掌落如鐵,步步緊逼。
葉霄才一側頭避開第一抓,第二掌的勢便已先壓到胸口,逼得他胸腹都是一沉。
只這幾下,他便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再這麼打下去,不行。
既然不行,那就不必再試了。
葉霄眼底冷意一沉,胸腔那口氣猛地壓到最底,像把全身翻湧的血,硬生生往骨縫、筋膜、五臟六腑裏逼去。
下一瞬。
燃血!
沒有吼,也沒有喊。
只是他體內那口本就渾厚得驚人的氣血,忽然像被什麼點着了一樣,轟然翻起。
貼體赤焰一下深了。
不是更大。
是更沉,更烈。
葉霄整個人像被一層更濃的血色壓住,眼底冷意卻比方纔更亮。
黑衣人瞳孔驟然一縮。
可還沒等那一掌徹底落下,葉霄已經先動了。
比剛纔更快。
也更狠。
他一步狠狠衝進對方懷裏,左臂生生盪開對方手腕,右掌如刀,照着對方肘下狠狠劈了進去!
“砰!”
化勁裹着燃血後的暴烈氣血,一下狠狠衝進對方手臂。
黑衣人整條手臂猛地一麻,腳下“蹬蹬”連退兩步,喉頭都是一甜。
他臉色終於真變了。
葉霄根本不給他緩。
腳下再踏!
整個人像一頭突然撲上來的兇獸,肩、肘、掌幾乎在同一瞬全壓了過去!
太近了。
近到掌路被廢了大半。
黑衣人臉色一沉,肘一抬,直直頂向葉霄胸口。
葉霄沒避。
不是避不開,是不願避。
“咚!”
那一肘撞進胸口,葉霄胸腔裏立刻一悶,骨頭都像裂開了一線。可也就在這一瞬,他自己的肘尖已經狠狠打進對方肋下!
黑衣人身子猛地一晃,腳下又退了半步。
旁邊那瘦高漢子看得頭皮都麻了。
他剛纔還覺得葉霄是狠。
現在纔看明白,這人一燃血,根本不是狠不狠的問題。
是瘋。
可偏偏每一下都準得嚇人。
就在他驚訝時,葉霄卻連半點停滯都沒有。
燃血後的氣血像火在筋骨裏燒。
他比旁人能扛得久得多。
可這燃燒的氣血,也不是拿來慢慢耗的。
況且跟溶血武者拼穩,那就是在找死……這一戰,拼的是狠!
你打我一肘,我就把這一肘連本帶利還回去。
葉霄再進一步,肩膀狠狠撞進對方胸口,掌根貼上去,化勁不再細拆,而是藉着燃血後那股暴漲的氣血,一股腦往裏壓。
“砰!”
黑衣人胸口劇震,腳下被逼得再退一步,嘴角也跟着溢出一線血來。
可葉霄的殺招還沒完。
他貼得更近,抬膝,撞腹,掌根再壓喉下,最後一記頭槌,狠狠幹在對方面門上!
“砰!”
黑衣人鼻樑一歪,鮮血當場淌下,人也被這一連串不要命的近身猛攻逼得連退三步!
退到第三步時,他腳下踩碎了一塊岸石。
可葉霄還是沒停。
他根本沒打算給對方重新站穩的機會。
一步!
再一步!
貼上去就是一拳!
黑衣人剛抬掌去封,葉霄的拳路便硬生生偏了半寸,直接砸進他護手後的肩窩。
“砰!”
黑衣人肩頭一沉,整條手臂都跟着晃了一下。
黑衣人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這已經不是意外。
也不是驚怒。
而是真正被逼出來的心驚。
葉霄卻仍舊不退。
側頭,喫風,貼身,再撞!
這一撞狠狠幹進黑衣人胸膛,自己肩頭也被對方掌緣掃得皮開肉綻,鮮血一下濺了出來。
可他像根本沒覺出疼。
藉着這一撞,人已再次貼到不能再近,抬手便扣,翻腕便壓,膝蓋照着對方大腿根狠狠撞了上去!
“咚!”
黑衣人腳下猛地一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