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緊不慢走向梁舟,語氣平平,卻字字如冰:
“是誰派你們下來的?”
梁舟眯眼強撐:“鎮城司確實強大,但我奉勸你別管今日之事。”
女子把白玉片抬起一點,讓紋路完整露出。
梁舟瞳孔驟縮,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到極低:“鎮城令……你是鎮城使?!”
鎮城使淡淡道:“既然知道,還想頑抗?”
梁舟眼底閃過畏意,卻硬撐着不露:“上城高高在上的鎮城使,也會管下城的貨?”
鎮城使垂眸看他一眼,聲音輕,卻鋒利:
“你們清伎坊在下城辦事,走規矩路我不管。”
“可你們今天走的路,踩進了鎮城司的底線。”
“線一踩,就得把人、把命、把賬,清清楚楚交出來。”
梁舟袖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刃貼腕滑出,刃口發暗,顯然淬過毒,直取鎮城使喉間!
他心裏怕,卻更清楚:束手就擒,同樣是死路。
鎮城使沒退。
她只抬手,指尖輕輕一搭,像拂開一根不聽話的線。
“啪。”
短刃被她一撥,刀鋒偏開,反震沿腕骨倒灌回去。梁舟整條手瞬間麻了半邊,短刀“當”地落在地上。
下一刻,他腿法凌厲,直掃她膝側,想逼她退一步。
鎮城使仍舊不退,只袖口一拂。
沒有風聲,梁舟膝側猛地一震,骨頭當場發麻。
“咔。”
極輕的一聲。
梁舟腿一軟,半跪下去,額角立刻冒汗,牙關咬得發響。
膝骨碎了。
鎮城使抬了抬袖口,指尖一抹,像把不該沾上的髒東西擦掉。
另一名同樣袖口乾淨的人,本欲上前支援,可見梁舟一息內就敗成這樣,腳步當場釘住。
那點殘存的膽氣,散得乾乾淨淨。
鎮城使垂眸看着半跪的梁舟,語氣還是那樣平:
“膽敢對我出手,看來你是亡命徒。”
“我再問一次,你背後的人是誰?”
梁舟咬牙不吐。
鎮城使不再追問,玉手一抬,兩指扣脣,吹出一聲極短的哨音。不尖不亮,卻穿透牆影。
幾息後,街口外響起整齊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沉得釘進地裏。
十餘名鎮城司鎮城衛魚貫而入,衣着不一,步伐卻齊。入場便分三路:一路封住街口與巷尾;一路控住青梟幫嘍囉;一路直奔廂車與木牌。
鎮城使下令,乾淨利落:
“第一隊,把人先解繩,分開護走,逐一登記。”
“第二隊,嫌犯全押下。”
“第三隊,封車、封牌、封繩結。”
“所有字據、契帖、印記、刀具,一併收押,帶回司裏。”
鎮城衛應聲而動,動作熟練:扣繩、封扣、抄單、上索,一氣呵成。
梁舟被兩名鎮城衛架起,地上的短刃也被繳走。
鎮城使轉身走到葉霄面前,視線在他發麻的手腕與掌心血痕上停了半息,神情平靜地問道:
“你應該明白,那人不是你能抗衡的,爲何還要出手?”
鎮城使只是站在那,壓迫感便撲面而來。葉霄心裏立刻有了判斷:這人比武館館主更強。
他強忍着體內不適,聲音沉啞卻穩:“我欠人一條命。”
鎮城使微微一頓,顯然認可這個理由的分量。
她抬眼,目光越過葉霄,落到那輛黑油布廂車與木牌上,又掃過四周陰影,聲音冷得發硬:
“今夜起,這事歸鎮城司。”
“誰敢伸手撈人,我就先剁誰的手。”
暗處那些細碎的呼吸,在這話落下的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青梟幫嘍囉依舊不敢動,連聲音都不敢發。鎮城司隨便來一個,他們都喫不消,更別說十多號鎮城衛,再加一位鎮城使。
梁舟被架着,終於急了,低聲吼道:
“你們鎮城司當真要淌混水?你們一定會後悔!”
鎮城使絲毫不受威脅,頭都沒回,只丟下一句:
“有話回司裏說。”
“我倒想看看你背後的人,敢不敢來我手裏撈人。”
窄街被這句話壓平了,連風都不敢亂鑽。
女孩們被鎮城衛分開護住:有人披風遮雨,有人解繩揉腕,有人逐個記名。一切有條不紊。
街上的秩序被一隻無形的鐵掌按住,安靜得發緊,連油鍋裏那聲“滋”都顯得刺耳。
葉霄站在燈影邊緣,面罩遮着半張臉,手腕的麻意退了些。
但他沒急着走。
他很清楚:今晚動了手,想悄無聲息退場,已經不可能。
鎮城司的人乾淨有序,案捲過手,利落、不留縫。
鎮城使不再動作,隻立在風雨裏,鎮住這條街的魑魅魍魎。
不知過了多久。
鎮城使終於把目光落回葉霄身上,語氣平直,帶着條文的冷硬:
“你欠她一條命,救了她,不算壞事。”
她停了停,目光掠過那輛黑油布廂車與地上的木牌,聲音更淡了一分:
“可你救人的方式,鬧出了動靜,也撕開了我的佈局。”
葉霄沒辯,停了一息,問得更直:“你想如何?”
鎮城使看着他:“我可以讓你消失在卷宗上。”
“也可以讓所有人都看見你。”
她抬了抬手腕,那截細青繩輕輕一晃:“取決於你的選擇。”
風更冷了半分。
葉霄聽懂了。
今晚這事若照實入卷,青梟幫就會咬住這條血線,把城裏翻個底朝天。
到那時,倒黴的就不止他一個,所有跟他沾過邊的人都要被拖下水。
葉霄抬眼,聲音壓得很穩:
“鎮城使想要什麼?”
鎮城使看他一眼,淡淡道:
“跟聰明人說話省事。”
“你戴着面罩,是想當無名人。”
她頓了頓,才把條件落下去:
“只要你進青梟幫。”
“你就能繼續無名。”
葉霄沒立刻應,而是先道:“你得先把今晚這條街上,所有關於我的痕跡抹乾淨。”
“否則我還沒進青梟幫,就先被人咬死。”
鎮城使看了他兩息,片刻後,她開口,字短卻硬:
“可以。”
“今晚,你不在卷宗裏。”
她視線不動,補上一句:
“但從現在起,你欠我。”
葉霄沒裝糊塗:“欠什麼?”
鎮城使把時間拋出來:“十天。”
“十天內我要答案……你能不能在青梟幫站住腳。”
“站得住,卷宗以後也不會有你的名字。”
葉霄問道:“站到哪一步?”
鎮城使道:“先成灰袖,十天內做到。”
葉霄心裏一沉,呼吸卻沒亂。
灰袖不是靠嘴能坐的位子,更何況十天。
他只問一句:“做不到呢?”
鎮城使語氣不避諱,冷得乾脆:
“做不到,你對我就沒價值。”
“你今晚留下的痕跡,我會寫進卷宗。”
“那時候誰找上你,都不歸我管。”
葉霄清楚了:她在落子。成則用,敗則棄。
葉霄眼神更靜了些:“若我做到了,你的人怎麼找我?我如何確認他的身份?”
鎮城使停了一息,從袖中取出一枚木牌,指間一彈,木牌落到葉霄掌心。
木牌不大,入手卻沉,背面暗紋細得幾乎看不見。
“等你成了灰袖,拿着同紋木牌上門的,就是我的人。”
“暗紋只有鎮城司做得出,只認暗紋,不認臉。”
葉霄收好木牌,仍舊追問:“以你的身份與手段,要覆滅青梟幫不難,爲何繞這麼大一圈?”
鎮城使淡淡道:“青梟幫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它在下城喫骨頭,卻把肉遞到上城去。”
她說到這裏停住,後半句話沒吐出口,只把目光落在葉霄臉上:
“至於其他的……你現在還不夠資格聽。”
葉霄卻明白:青梟幫內部藏着東西,藏得深,牽得更高。
葉霄沒再硬問,換了個更關鍵的角度:
“所以你要的不只是灰袖。”
鎮城使眼神微動,有着一絲讚賞:
“你果然聰明。”
“灰袖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堂主。”
這兩個字落下,空氣都像更緊了一分。
葉霄緩緩道:“青梟幫八大堂主,各掌一堂。位子固定,不會多,也不會少。”
鎮城使不在意地回:
“堂主位很快會空出。”
“所以你要儘快當上灰袖,也要儘快把自己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