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爲了懷特邁恩的生命着想,抬起手,指尖點在她的額頭上,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睡覺。
【命令術。豁免檢定:失敗。】
懷特邁恩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睫毛顫了顫,嘴脣動了一下,然後那兩片紅潤的脣瓣抿住了。
她的臉更紅了,低着頭,隔着牧師袍緊緊夾着雙腿,然後身體一歪,靠在身邊,閉上了眼睛。
瓦裏安這個不要臉的,藉着國王的身份,朝肖爾使了個眼色。
肖爾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架起瓦裏安的胳膊,將他從長凳上拖起來。
“國王陛下,你還有公務要事要處理。”
瓦裏安的腿已經軟了,整個人掛在肖爾身上,嘴裏還在嘟囔:“啊?那好吧,下次再戰哈,下次下次.......我沒醉!”
肖爾拖着他,消失在暴風要塞的側門裏。
許多其他酒量好的洛薩之子士兵也有不少慕名來挑戰的。
一個接一個地走過來,一個接一個地被抬下去。
這時,一個看起來很正直的中年男人來到了艾倫面前。
他猶猶豫豫地站在那裏,嘴脣動了幾次,卻沒有發出聲音。
艾倫眼睛一亮,“噢!我記得你——你是第一個要把靈魂借給我的那個聖騎士!”
奧德裏克·費恩有些緊張,他剛想開口,艾倫已經舉起了酒杯,“你也是來挑戰我的嗎?來吧!乾杯!”
奧德裏克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是來道歉的”,但酒杯已經塞進了他手裏。
他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艾倫那張笑眯眯的臉,最終一仰頭,幹了。
第二杯。
第三杯。
最終奧德裏克·費恩什麼也沒說成,被兩個士兵架着胳膊拖了下去。
又來了一個斷了一隻手的,他的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
“噢!我記得你!”艾倫站起來,“你是溫蕾薩要塞的那個戰士!”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空蕩蕩的袖管上,“你的手怎麼了?爲什麼你的手沒能復原啊?”
羅伯特也是一樣的緊張,“沒事的沒事的,活着就很好了,我………………………………”
然而,他還沒說出口,艾倫就打斷了他。
艾倫從腰間解下那隻古怪的魔法袋子,伸手探進去,摸出一枚銅幣。
銅幣離開袋口的瞬間,形態開始扭曲,化作一個小袋子。
艾倫又從那個小袋子裏摸出一顆翠綠色的石頭——孔雀石。
他把它塞進羅伯特那隻還在的、完好的左手裏。
“來,拿着這個。”艾倫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現在還不會,等未來,我學會了復原你手臂的魔法,你就拿着它來找我。我一定會讓你恢復的。”
羅伯特愣在原地,那有傷痕的眼睛裏,強忍着的委屈突然在這一瞬爆發,但他沒有痛哭流涕,只有一滴淚水從右眼滑落,順着那道長長的傷疤往下淌。
其實他只是嘴上說着不在乎,他有時候也會在想,自己爲什麼要活着,要麼死了要麼全新的活過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給洛薩之子丟臉,給父親、妹妹丟臉。
其實......他也想要意氣風發光榮地和戰友們一起凱旋啊。
羅伯特站在那裏,攥着那顆石頭,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當他總算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之後,艾倫已經不在了。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還在喧譁的,還在拼酒的,還在唱歌的士兵們,沒有找到那道身影。
於是他只能自言自語喃喃着:“謝謝你,謝謝你,艾倫·普瑞斯託。”
沒錯,艾倫逃跑了。
沒辦法,他實在頂不住了,雖然他免疫醉酒,可這麼多人慕名而來挑戰他,他的膀胱實在受不了了!!!
他把醉到不省人事的斯黛拉、吉安娜和懷特邁恩送回了房間。
斯黛拉像一隻被塞進被窩的貓,蜷成一團,嘴裏還在嘟囔“恩人再給我倒一杯”。
吉安娜手裏還攥着那隻舊錢袋,臉上掛着滿足的笑。
艾倫不知道這吉安娜老是攥着自己的那個錢袋到底是要幹嘛,就2銀50銅幣的袋子你都不願意還給我嗎?
懷特邁恩被放在牀上時翻了個身,牧師袍的下襬翻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嘴裏含混地唸了一句“艾倫先生......”,然後就沒聲音了。
艾倫關上門,站在走廊裏,長出一口氣。
然後他來到了溫蕾薩的房間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依然沒有回應。
奇怪,溫蕾薩去哪了?
他下樓去兵營前看了一眼,廣場上只剩下那些還在拼酒的,已經趴下的、互相攙扶着往回走的,沒有那道銀色的身影。
溫蕾薩此刻正站在艾倫的房間門前,輕輕敲着門,等待着艾倫的回應。
兩個人就隔了一牆之隔,她在樓上,他在樓下。
艾倫思索片刻,掏出了自己新得到的心靈聯結。
尋找目標,溫蕾薩。
那根無形的線從他眉心探出,穿過樓板,落在溫蕾薩的額頭上。
然後他聽見了風聲,是奎爾薩拉斯的風,他聽見了心跳聲——是她的。
溫蕾薩站在艾倫的房門前,手指還懸在門板上。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了她的腦子裏,她聽見了呼吸聲——————一聽就是艾倫的。
她的心跳加快。
她聽過艾倫說過這個法術。
怎麼辦,我的心聲不會被聽見吧?
那念頭從她腦子裏閃過的瞬間,就聽見了一個聲音,帶着笑意:“噢?你有什麼心聲是不能被我聽見的嗎?”
艾倫只感覺了一下波動,然後對面轉瞬間宛如凍結了一般。
他只感覺到對面傳來一陣巨大的,空曠的,什麼都沒有的寂靜。
真是厲害,這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大腦,什麼都不去想嗎?
“艾倫——!關掉這個法術——!我在你房間的陽臺等你——!”
艾倫二話不說,關掉了法術,朝着樓上飛奔,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月光從陽臺傾瀉而入,將整間屋子照成一片銀白色的湖泊。
溫蕾薩站在陽臺的正中央,背靠着石欄,銀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在月光中飄散成無數根細碎的髮絲。
她穿着一件深藍色的長裙,露出纖細的手腕。
她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很白,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嘴脣沒有塗任何顏色,但很紅。
她站在月光裏,像一幅被畫在夜色中的肖像,像一首被寫在風中的詩。
她的手裏端着兩杯酒,杯中盛着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俏臉微紅。
“艾倫,我們認識這麼久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你每次都是和別人喝酒。就不能讓我也......挑戰一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