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抬頭,看見維倫站在營地邊緣。
那高大的身影被篝火的光拉成一條很長的影子。
他仰着頭,望着德拉諾那片被邪能污染的天幕。
艾倫猶豫了一下,起身走了過去。
“先知。”
“賢者。”維倫沒有回頭,像在和頭頂那片遙遠的星空對話。
艾倫站在他身邊,“爲什麼我感覺,你們好像早就做好了準備一般?”
維倫緩緩轉過身。
篝火的光落在他臉上,將那些皺紋照得更深了。
“賢者,我聽說您也是一位先知。您應該很清楚——很多事情,都是有預兆的。”
艾倫有些心虛。他知道自己是個假先知。所有關於未來的信息,全都來自於上輩子玩過的遊戲、看過的劇情。
他沒有預見過什麼,他只是記得。
“您就對您看到的未來預兆如此深信不疑嗎?”
維倫看着艾倫,“賢者,您覺得,我們不該相信您嗎?”
這問題把艾倫問倒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該相信嗎?雖然我還沒有展示,但我身上那強烈的暗影之力,你感受不到嗎?
他沉默了很久,篝火在身後噼啪作響,“我是個很誠實的人,不瞞你說,聖光並不怎麼喜歡我。”
維倫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那張被兩萬五千年流亡刻滿了風霜的臉上,浮現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想,你一定是搞錯了什麼。聖光一直深深眷顧着你——一直。”他目光落在艾倫那雙在篝火中明明滅滅的眼眸裏。“我想,你可以偶爾試着祈禱聖光。”
“我會的,先知。”艾倫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林地上。”除此之外,先知,您最好通知您的守備官做好夜晚的防備工作。這裏附近有一個獸人營地。我在來時的路上見過他們。”
嘴上雖然那麼說,但艾倫完全不打算照做,開玩笑,他可是一碰到聖光就要被燙死的人,他纔不會主動去祈禱聖光呢。
維倫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願聖光庇佑你,賢者。”他轉身走回營地。
艾倫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不過,他對聖光的恐懼,會不會和奧術一樣,也跟這些密不透風的暗影有關係呢?
他思索了很久,篝火裏的木柴塌了一截,濺起一片細碎的火星。
然後他看見了營地外圍站着一個人影。
那人披着黑色的鬥篷,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就站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裏,朝艾倫慢慢走近。
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別來無恙,艾倫·普瑞斯託。”
艾倫握住薩拉塔斯和短杖,警惕地看向那個人影。
“呵呵呵呵。”那人影在幾步之外停下,兜帽下的陰影裏傳來一聲輕笑,“別這麼緊張嘛。我沒有惡意,我是帶着善意來的。”
“你是誰?”
“我是誰?”那人影歪了歪頭。
“真是令人傷心。這麼快你就不記得我了嗎?”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戲謔,“我們可是見了兩次面的。”
艾倫開始在腦海中搜索自己見過兩次面的人選。
那人影緩緩抬起手,捏住兜帽的邊緣。“真是沒想到——父親都有辦事不利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玩味,“他居然留下了一個漏網之魚。”
兜帽被掀開。
篝火的光落在那張臉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有魅力的壯年男性,頭髮漆黑,有幾縷垂在額前。
“這樣吧,艾倫。我給你一個小小的提示。”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微微眯起。
“逃跑。”
其實不需要後面那個提示,在艾倫聽見對方前半句話的時候,他就猜到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薩貝里安。
艾倫沒有猶豫,一道粗壯的閃電射出,藍色的光芒撕裂了塔拉多的黑夜,將整片林地照得如同白晝。
薩貝里安側身避開,那道閃電劈在他身後的樹幹上,枯木炸裂,碎屑四濺,燃燒的殘片在空中飛舞,像一羣被驚起的螢火蟲。
“冷靜一點,艾倫!”薩貝里安的聲音從那團還在燃燒的煙霧中傳來,“自從來到德拉諾以後,我從來沒有感到如此清明過——”
第二道閃電擦着他飛過去,將他身後一塊巨石炸成齏粉。“這半個月來,遠離了艾澤拉斯,我已經擺脫了我父親血脈的詛咒,還有那該死的低語!”
有句話薩貝里安沒有說,其實在被艾倫命令術支配的時候,他也曾感受到過短暫的清明。
但艾倫沒有停手。
他的左手握着短杖,一枚又一枚紫色的飛彈從短杖頂端彈出,一道鏈狀閃電在空中分裂成數道,從各個角度朝那個黑色的身影撲去。
“好的,我相信你,你就到暗影界跟那些犧牲的戰士們說去吧。”
“等一等!”一道閃電將薩貝里安身後一整排灌木叢剃成平地。
“艾倫,我是帶着誠意來的!”他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麼淡定,“洛薩之子不是需要盟友嗎?我可以做你們的盟友!先前那個紅步氏族的營地已經被我攻下來了,你們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佔領那裏!”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聲音在夜色中飄忽不定。“那是一一給你的禮物!”
艾倫沒有回答,又一枚飛彈在薩貝里安身上炸開一團紫色的光。
“你冷靜點,我是真心想要幫助洛薩之子的!我不希望這羣瘋狂的獸人摧毀我們黑龍最後的純淨家園,我也不希望我的父親來到德拉諾!你懂嗎?再拖下去,我的父親就要來了!!!”
艾倫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薩貝里安張開雙臂,“我們可以合作。搞定這些獸人,送你們回去,摧毀黑暗之門——我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艾倫的回答是一道閃電。
那道閃電劈在薩貝里安身上,四周的碎石炸開,泥土掀翻。
薩貝里安彈射出去,沿途的樹木也被劈成焦炭,將地面炸出一個冒着煙的深坑。
“你就給我一次機會!”薩貝里安的聲音從那片深坑中傳出來,“如果你還是想爲什麼人報仇,等我們搞定這些瘋狂的獸人之後………………
“你再殺了我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