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株絕世仙花、一件件無雙奇珍次第綻放靈光,每一件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道至寶,隨便一朵都能引動仙域大能瘋搶,如今卻被各大頂尖勢力視作答謝厚禮,心甘情願拱手奉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盡數投向雲霧繚繞、靜謐清幽的萬枯幽谷深處。
無人喧譁,無人催促。
他們皆知,這位素衣劍仙,以一己之力,替萬千宗門斬盡奸邪、撫平亂世。
今日諸仙俯首獻寶,不是賠罪求饒,而是萬衆歸心,敬曠世劍尊,謝再造仙域之恩!
幽谷深處靜了許久,沒有驚雷震世,亦沒有仙音傳揚,只一縷清淺白衣身影,隔着重重瘴霧遙遙顯現。
劍仙指尖輕捻一朵尋常素白野花,劍光斂於周身,眉眼平淡無波,不見半分驕矜,亦無半分熱忱,淡淡聲音隨風漫出,響徹千裏:
“本是閒居種花,路遇魍魎作祟,拔劍除患,分內之事,諸位不必多禮。”
話音落下,漫天待獻的奇花靈光齊齊一滯,一衆仙主、族長屏息俯首,不敢抬眼。
他垂眸掃過那堆積如山的絕世仙卉,隨手凌空一拂,諸多寶花自各方手中緩緩飄入幽谷花圃落地紮根,語氣依舊淡漠疏離:
“花留下便可,其餘珍寶悉數帶回。我居幽谷,只求滿園花開,俗世至寶,於我無用。”
說罷,白衣身影轉瞬隱入濃霧,再無動靜。
千裏之外萬千強者靜立原地,心中敬畏更甚。
斬盡仙帝道祖不居功,受萬仙謝恩不貪寶,一心只守一方花圃。這般胸襟風骨,纔是真正俯瞰九天的絕代劍君。
萬枯幽谷外的一衆仙門魁首久久佇立,直到那道素衣身影徹底消散在瘴霧裏,方纔敢緩緩直起身。
衆人望着滿地的仙器、靈礦、道紋寶器,再看那些緩緩飄向幽谷深處的奇花,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靈霄仙主攥緊手中空空的玉盒,長嘆一聲,聲音帶着由衷的折服:
“一劍斬盡禍世仙帝道祖,爲我等掃清萬年桎梏,卻分文不取,唯獨收下花草,這般心境格局,萬古難尋。”
萬藥谷谷主撫摸着空落落的花盞,眼眶微熱:
“往日那些至尊,見了神藥便強取豪奪,唯有劍君,只念花木,不戀權財,我等能得此恩,何其有幸。”
鳳凰族長與上古龍族族長相視一眼,皆收起來自古老血脈的傲氣,對着幽谷濃霧重重躬身三拜,而後號令麾下族人:
“自此往後,萬枯幽谷方圓千裏劃爲禁地,任何人不得喧譁驚擾,凡幽谷所需水土靈源,鳳凰族、龍族無償供奉,世代不絕!”
各大仙門紛紛應和,立下重誓。
一行人辭別幽谷,迴歸各自地界後,劍君的事蹟如同長了雙翼,飛速傳遍九天十地每一處角落。
曾經人人畏懼的萬枯幽谷,成了整個仙域最神聖的靜修之地。
往來之人從不敢踏近千裏,只遠遠奉上培育妥當的珍稀花種、沃土靈泉,悄然放置後便躬身退走,生怕擾了那位種花劍仙的清淨。
坊間流傳起無數說辭:
有人說劍君劍道通天,一念可覆滅諸天兇邪,卻甘願守一方花圃,心性超脫凡塵;
有人道昔日仙帝道祖欺壓萬族時,無人敢挺身而出,唯有劍君不計得失,出手斬奸,是整個仙界的護道之人;
還有修士調侃,仙域萬般至寶比不上劍君園中一朵野花,得罪世間至尊尚有周旋餘地,若是折了幽谷一花,便是滔天大禍。
往後數百年間,仙域再無強權割據、肆意屠戮之事。
凡有妄圖稱霸作亂之輩,只要有人提起萬枯幽谷素衣劍仙四字,作亂者瞬間心膽俱寒,當即收斂野心。
偶爾有膽大的少年修士,歷經艱險遠遠遙望幽谷,只能看見白霧連綿,園內四季繁花常開,一道白衣身影時常靜立花叢,指尖撫過花瓣,周身劍氣溫潤內斂,不見絲毫殺伐鋒芒。
諸仙俯首獻奇花,不爲攀附,不爲贖罪,只爲感念他一劍清平世間惡。
而他淡漠收花,不貪盛名,不慕珍寶,自守一隅,看花開花落,便是絕代劍尊最頂級的風骨。
重傷少年痊癒後告別返鄉,卻時常攜帶着奇花異草重返山谷,劍君亦不加幹涉,少年將花草精心栽種後悄然離去,以此表達內心誠摯的謝意。
夢明月神魂於花間漫步,與落花劍君並肩而行,興致勃發,不禁慨嘆:
“閒雲野鶴,避世而居,確是自在。然人生百般牽掛,爲仙真能如此逍遙自在嗎?”
男子指尖輕撫花瓣晨露,動作微頓。
恬淡無波的眼眸,第一次掠過一縷極淡的塵色。
他聲音清淺,如風落花間,卻壓得整片幽谷萬籟俱寂:
“何方魂靈,闖我幽谷?”
夢明月嚇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
“世子!懇請您即刻回返,家族危在旦夕,即將傾覆!”
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夢明月轉頭望去,只見一殘破幽魂虛空跪伏,淚一樣的魂光不斷滾落,淒厲悲呼。
男子緩緩回身,素衣隨風輕揚,周身劍道氣息依舊內斂柔和,不見半分殺伐:
“我早已脫離世家,族中恩怨與我無關,你自行退去。”
千年來紅塵俗事一概不沾,若非血脈同源,這縷殘魂連靠近幽谷的資格都沒有。
幽魂聞言非但不退,反倒強撐殘破魂體重重叩首,震得自身魂火險些潰散,字字鏗鏘直擊神魂:
“世子少年成名,冠絕當代,十五悟劍意,二十立道基,三十縱橫九天,一手落花劍意橫掃同輩、鎮壓諸仙,是家族萬年不遇的絕世天驕,是整個家族預定的未來至尊、鎮世家主。
您可放下尊位、避世修行,可您斬不斷刻入骨髓的血脈!祖脈養您身軀,世家供您年少修行,萬千同族與您根骨相連,這份血脈羈絆,與生俱來無從推脫!”
“族中數位太上長老暗中勾結域外魔道餘孽,覬覦家族祖泉與祖血傳承,私自篡改族規,屠戮忠於先祖、忠於您的嫡系族人!
護族大陣被魔氣腐蝕崩裂,祖泉本源日漸污濁,堅守道義的長老、護衛死傷十不存一!”
“叛賊知曉您一心種花不問世事,愈發肆無忌憚,當衆詆譭您背棄宗族,揚言要抹除您在世系之中的所有記載,徹底霸佔家族萬年基業!
他們殘害婦孺族人,掠奪傳世至寶,整個世家淪爲魔道爪牙的樂園!”
幽魂抬首,目光懇切又悲憤,句句點透責任擔當:
“您能心懷蒼生,一劍斬盡九天禍亂,護全整個仙域安寧,怎能坐視生養自己的祖地毀於家賊之手?
世人敬重您,敬的是您心懷正道,而非一味避世獨善其身!歸隱是您的自由,守護血脈卻是您身爲世子不可推卸的天職!”
“若是任由世家覆滅,先祖萬年傳承斷絕,萬千同族含恨而亡,縱使您花圃繁花萬朵、劍道登臨絕巔,道心也永留缺憾,此生難臻圓滿!
逃避從不是超脫,漠視血脈便是負恩,還請世子歸鄉,清理門戶,誅滅叛賊魔孽,重振家族無上道統!”
一番話,振聾發聵,道盡千年羈絆,點破世子天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