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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音修(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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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老的弟子?”

身穿淡黃襦裙的端莊女修聞言微微蹙起了眉,詫異道:“可是那位身懷明珠慧心的方月柔?”

“正是此女。”

“這卻是有些麻煩了。”

她臉上一時浮現出糾結的神色,...

洞府深處,靜室幽暗,唯有一盞青玉燈懸浮半空,散出微弱卻恆定的光暈,映照着林遠盤坐的身影。他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如古井無波,可丹田之內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一絲九變玉真煞被功法牽引,正緩緩滲入道基之中,如春水浸潤乾涸龜裂的沃土,又似銀針刺入沉睡百年的經絡,每一寸滲透,都伴隨着細微卻尖銳的撕裂感與灼燒感。

這不是尋常煉煞之痛,而是大道在叩門。

林遠咬緊牙關,額角青筋微凸,冷汗未及滑落,便被周遭驟然升騰的靈氣蒸爲白霧。他早將聚靈陣催至極限,洞府內靈氣濃得幾近液化,一呼一吸間,喉管都被靈壓颳得生疼。可他不敢停,更不能退。《紫陽大洞玉橋金鎖心經》有言:“玉虛非身外之形,乃道基所化之影;影非實,亦非虛,存乎一心之變。”——這“變”字,便是九變玉真煞的魂眼,是它凌駕於諸煞之上的根本。若只將其視作尋常靈煞煉化,縱使功成,也只得一副僵硬傀儡,而非能代己赴死、替己承劫、甚至於危急之際反哺本體的玉虛身。

他指尖微顫,掐出第三十七道印訣,指尖凝出一點玉色星芒,倏然沒入眉心。剎那間,識海轟鳴,眼前景象陡然翻轉:不再是石壁、青燈、蒲團,而是一片無垠玉色雲海,雲海之上,九座晶瑩剔透的浮島錯落排布,每座浮島皆由無數細密符文織就,彼此以遊絲般的光脈相連,光脈中奔湧的,正是他方纔感應到的那張“衆生棋盤”的縮影——山川爲橫線,江河爲縱線,城池是星點,修士是棋子,連他自己,此刻亦化作一枚通體瑩白、邊緣尚帶裂痕的玉棋,懸於第九座浮島之巔,微微震顫。

“原來如此……”林遠心神劇震,卻強自鎮定,“九變者,並非僅指九次蛻變,而是九重天地之變!第一變,煉形;第二變,煉氣;第三變,煉神;第四變,煉機;第五變,煉劫;第六變,煉命;第七變,煉界;第八變,煉時;第九變,煉道……”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如蚊蚋,卻在識海中激起層層漣漪。話音未落,腳下浮島驟然崩塌,玉屑紛飛,他整個人墜入雲海,無數光脈如毒蛇纏繞而來,勒緊四肢百骸,強行將他拖向下方第二座浮島。島上符文瘋狂旋轉,竟開始自行推演他過往所修所有功法——《控火訣》、《玄陰煉骨術》、《青木回春經》,乃至尚未圓滿的《紫陽大洞玉橋金鎖心經》殘篇,全被拆解、重組、熔鑄,最終凝成一道全新的、纖細卻鋒銳無匹的玉色絲線,直刺其道基核心!

“噗!”林遠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在胸前衣襟上,卻未擦拭,反而閉目狂笑。那絲線,正是“煉形”之變的具現!它不傷肉身,專削道基冗餘——凡非玉虛之道所需之雜駁氣息、浮躁火氣、滯澀陰寒,盡被剔除!他築基七層的根基,竟在這一刺之下,憑空凝練三分,雜質盡去,靈韻澄澈如初春冰泉。

時間無聲流逝。外界一日,洞府內似已過三晝夜。劉玉成曾兩次遣人送來靈食與靈泉,均被陣法隔絕在外,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未曾驚擾林遠分毫。直至第七日寅時,洞府內靈氣驟然內斂,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入林遠體內。他猛然睜眼,眸中並無精光暴射,唯有一片溫潤玉色,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映照人心最深的恐懼與貪慾。

他緩緩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沒有掐訣,沒有唸咒,只輕輕一握。

嗡——

一具與他面容身形毫無二致的玉色人影,自他掌心浮現,悄然落地。那人影通體半透明,肌理清晰可見,內裏似有無數微小的玉色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構成血脈、骨骼、臟腑,甚至連指尖縈繞的一縷淡青火苗,都與林遠本體控火特性一模一樣!只是氣息……空無一物,既無靈壓,亦無生機,宛如一尊剛剛燒製出爐、尚待開光的玉俑。

林遠凝視着玉虛身,眼中卻無半分欣喜,只有沉沉審視。他忽然屈指一彈,一縷青焰自指尖躍出,徑直射向玉虛身左肩。

嗤——

青焰觸體,玉虛身左肩瞬間焦黑一片,卻未見絲毫痛苦之色,更無靈力反震。它只是靜靜立着,焦黑處緩慢蠕動,數息之後,竟重新凝出完好肌膚,連那縷青焰,也被悄然吸收,化作玉色人影指尖新添的一抹幽藍火苗。

“果然……”林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玉虛身無痛無覺,無思無想,唯奉本體一念驅策。它不修神通,不煉法寶,只是一面鏡子,映照本體一切——包括缺陷。”

他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右掌之上。那裏,一道細若遊絲的暗紅血線正蜿蜒爬行,正是當日被鄭星湖“蝕骨陰針”所傷後殘留的陰毒,雖被壓制,卻始終無法根除,如同附骨之疽。他念頭微動,玉虛身立刻抬手,指尖凝聚一點玉色微光,輕輕點在本體右掌傷口之上。

無聲無息。那道頑固血線,竟如雪遇驕陽,迅速消融殆盡,連一絲陰寒氣息都未曾逸散。

林遠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笑意。這玉虛身,不止能替死,更能“代傷”、“代病”、“代劫”!只要本體念頭所及,玉虛身便可承接一切負面狀態,再以玉質道基將其同化、分解、湮滅!這纔是真正的“第二條命”,比單純擋下一擊,不知高明多少倍!

他心念再動,玉虛身倏然化作一縷玉煙,鑽入他眉心消失不見。丹田之內,道基之上,赫然多了一枚拇指大小、溫潤流轉的玉色符印——正是玉虛身的本源烙印。自此,此身不死,本體不滅;此印不碎,化身永存。

林遠起身,活動筋骨,只覺通體舒泰,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並未急於清點戰利品,而是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空白玉簡,指尖劃過,一行行文字如墨汁流淌:

【玉虛身初成,需三問:一問本心,可斬私慾否?二問大道,可舍凡情否?三問生死,可託付性命否?】

寫罷,他指尖一捻,玉簡碎爲齏粉,隨風而逝。這是對自身的警醒,亦是玉虛身真正的祭煉開端——若心不純,則身不堅;若道不正,則印不穩;若生死不能託付,那這化身,終將淪爲禍根。

他緩步走出靜室,推開洞府石門。門外,劉玉成正畢恭畢敬候立,身旁還站着兩名神色肅穆的築基中期修士,一人腰佩青銅羅盤,一人手持一卷泛黃獸皮地圖,正是青鷺島最精銳的“尋蹤司”供奉。

“顧真傳!”劉玉成躬身行禮,臉上再無半分昨日被打後的陰鬱,唯餘謙卑與熱切,“尋蹤司三位供奉,已按您吩咐,於三日前便散入水域各處。我親自督陣,調集島上全部三階靈禽‘雲翎鶴’三十隻,日夜巡弋,更以‘千機引’祕法,將林遠可能藏匿的七十二處隱祕礁洞、廢棄船塢、海蝕洞窟,盡數標註於圖冊之上!”

他雙手捧上那捲獸皮地圖,指尖微微發顫,顯是耗費了極大心神。林遠接過,目光掃過圖冊——上面不僅標有地點,更有每一處的靈脈走向、海流漩渦、潮汐週期,甚至標註了附近可能存在的三階妖獸巢穴。細節之周密,遠超林遠預料。

“劉島主費心了。”林遠語氣平淡,卻令劉玉成心頭一鬆,“只是,你漏了一處。”

劉玉成一愣,忙道:“請真傳指點!”

林遠指尖在地圖上某處輕輕一點——並非礁洞,亦非船塢,而是一片看似平平無奇的淺灘,灘塗之上,只生長着大片灰白色、形如枯骨的“斷脊草”。此草尋常,只在鹹淡水交匯處瘋長,毫無靈性,連最低階的靈植名錄都未收錄。

“此處,名喚‘哭墳灘’。”林遠聲音低沉下去,“三十年前,陳家一位先祖,在此地斬殺一頭四階海蛟,蛟血浸透灘塗,染得斷脊草百年不腐。後來陳家在此建了一座無碑荒冢,用以鎮壓蛟魂戾氣。此後每逢月圓,灘塗下便有微弱靈壓逸散,但因太過稀薄,常被潮汐掩蓋,連築基修士都難以察覺。”

劉玉成瞳孔驟縮,額頭沁出細密汗珠。他身爲本地島主,竟對此事一無所知!這哭墳灘,分明是陳家最隱祕的祖地之一,是他們埋藏家族典籍、祕藥、甚至……某些禁忌丹方的絕密之所!

“真傳……您是如何知曉的?”他聲音乾澀。

林遠嘴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因爲林遠,就藏在那裏。”

劉玉成渾身一僵,幾乎窒息。他這才猛然想起,林遠此人,乃是陳家自行培養的丹師,對陳家祖地祕辛,豈會不知?而“顧長風”竟能如此精準指出,莫非……莫非他早已將林遠逼至絕境,親眼目睹其遁入哭墳灘?!

“傳令下去。”林遠將地圖遞還,聲音如寒鐵敲擊,“調集雲翎鶴,重點巡弋哭墳灘十裏海域。另,命尋蹤司供奉,攜‘鑑微鏡’、‘破障香’,今夜子時,隨我親赴哭墳灘。記住,只許活捉,不許傷其性命——真人要的是完整魂魄,用以……煉丹。”

“是!”劉玉成如蒙大赦,連聲應下,轉身疾步而去,背影倉皇。

林遠負手立於洞府門前,遙望遠處灰濛濛的海天交界。風拂過他鬢角,捲起幾縷烏髮。他目光深邃,無人能窺其底。玉虛身初成,卻非萬事大吉。他清楚記得,那日在鄭星湖臨死前,曾從其儲物袋中奪來的半塊殘破玉珏——玉珏背面,刻着半幅模糊星圖,星圖中央,赫然寫着三個蠅頭小楷:“太虛淵”。

太虛淵……青萍山禁地,傳聞是上古仙人坐化之所,亦是弦月真人當年證道之地。顧長風爲何會與太虛淵扯上關係?鄭星湖一個區區築基修士,又怎會持有此物?還有那合歡宗魔修,他們真正圖謀的,究竟是林遠的性命,還是……他身上某件連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東西?

風勢漸急,海面翻湧起渾濁浪花。林遠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玉色微光悄然凝聚,映得他指尖如玉雕琢。他並未施展任何神通,只是靜靜看着那縷微光,彷彿在等待什麼。

遠處,一隻雲翎鶴突然發出淒厲長鳴,振翅沖天而起,翅膀拍打聲劃破長空,竟隱隱與林遠掌心微光同頻共振。

他脣角,終於勾起一抹真正屬於林遠的、冰冷而銳利的弧度。

獵物,已經入網。可真正的圍獵,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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