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心中猛地一驚。
要知道,他們如今從頭到腳、裏裏外外全變了。
天罡地煞之術可化萬物,連大帝都未必能看穿虛實。
莫說是那些只有一面之緣的散修,便是最熟悉他們的人站在面前,也絕認不出來。
可此人竟能從瑤光星一路跟到搖光星一直追到這顆偏僻荒星,始終不曾丟失君傲的方位。
可見此人的實力究竟有多麼逆天。
“相公,我們怎麼辦?”梅映雪的聲音壓得極低,金色血氣已在周身微微翻湧,隨時準備出手。
君傲沉吟片刻,將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先不要慌。一會兒我將你們送進大荒塔,我留下來,會會他。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物能看穿娘留下的天罡地煞之術。”
梅映雪斷然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若對方是衝那十萬血源石來的,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勝算。”
“映雪,你聽我說。”君傲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丹田中有那幾位前輩在,他們會保護我的。可你們在身邊,萬一出點什麼意外,我護不住所有人,反而會分心。你放心,我只是會會他,不是去送死。”
梅映雪看着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沉默了一息,緩緩點了點頭。
一行人尋了個無人的角落。
君傲心念一動,大荒塔無聲飛出,將梅映雪、柳如煙、懷安、木蘭、阿青、阿水、屠蘇蘇、沈知微、楊靈昭、姜玉瑤以及公子昭和玉仙子盡數收入塔中。
大荒塔內。
秦綺夢正與饕餮化作的少年坐在一處,聽他胡天海地地吹噓自己當年跟隨大荒古帝縱橫諸天的光輝事蹟。
這段日子饕餮按照君傲的吩咐,已將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那塊被她捧在手心、揣在懷裏、睡覺都抱着的打仙石,從頭到尾都是君傲變的。
剛知道真相那幾天,秦綺夢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她想起自己在扶搖池中曾拿着石頭在身上蹭來蹭去,那一陣陣被人親了一口般的酥麻感覺,竟是那混蛋在暗中作祟。
她把能罵的詞全都罵了一遍,發誓再見到那混蛋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塊。
可後來經過饕餮的開導,她說的話便漸漸變了味兒。
“秦仙子,你想想,若不是我主人當時藏在石頭裏,你是不是早被那五公子糟蹋了?”
饕餮掰着手指頭給她算。
“雖說他變成石頭偷看了你幾眼確實不地道,可跟你的清白比起來,這算什麼?”
秦綺夢嘴上還在罵,心裏的氣卻一天比一天消了。
她不得不承認,那個混蛋雖然無恥,可他確實救了自己。
而且跟自己相處了這麼久,也沒見他對自己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可當她看到這麼多姿色絲毫不遜於自己的女子出現在大荒塔中,秦綺夢心中先是一驚,隨即對君傲的恨意又騰騰地燒了起來。
這位公子傲果然是個花心大蘿蔔。
他靠近自己,變成石頭欺騙自己,多半還是爲了自己的美色。
自己終究沒能逃出這些古仙庭禽獸的手心。
梅映雪幾女也在上下打量着秦綺夢。
果然生得好看——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周身氣質清冷中帶着幾分天然的溫柔。
屠蘇蘇壓低聲音在梅映雪耳邊說道:“又一個。君傲這個花心大蘿蔔,到底要替我們找多少姐妹纔算完。”
梅映雪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聲音忽然從衆女身後響起。
那聲音沙啞而顫抖,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難以置信:“綺夢,真的是你嗎?”
秦綺夢先是一愣。
她循聲望去,目光越過幾道身影落在人羣最後方那道淡紫色的身影上,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瞬間泛紅:“師尊……”
她飛奔過去一把撲進玉仙子懷中,淚水奪眶而出。
玉仙子緊緊摟着她,師徒二人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外界,君傲孤身立於荒山之間。
他將十階神魂鋪展到極致,試圖捕捉那道神識的來源,卻依舊一無所獲。
那道神識極其隱晦,像一縷若有若無的輕煙纏繞在他身上,既不遠去,也不靠近。
他在心中敲了敲萬魂幡:“老傢伙,能感知到一直鎖定我的那道神識究竟是何人嗎?”
萬魂幡沉默了片刻,聲音中帶着幾分罕見的挫敗:“查不出來。此人的神識極其古怪,本尊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手段。不像是尋常修士的神魂之力,倒像是……倒像是某種本尊也說不清的東西。”
君傲微微皺眉。
連萬魂幡都探查不出來,這道神識的主人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他將心神沉入氣海,對着丹田最深處那片被幾位仙帝殘魂佔據的區域鄭重傳音道:“妖月前輩,能幫晚輩看一下此人是誰嗎?”
等了許久也不見妖月仙帝回應。
那片區域安靜得像是沉睡了一般。
這時,丹田中另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那聲音如同古鐘敲響,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妖月上次爲你擋住那大和尚,神魂魂力損耗嚴重,此刻正在沉睡。她以殘魂之軀強行催動時空法則,代價遠比你想的更大。這一睡,恐怕要一段時日才能醒來。”
君傲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妖月前輩沒事吧?”
“她沒事,只是需要沉睡一段時間。沉睡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恢復,你倒不必太過擔心。”
那位仙帝的聲音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淡漠了幾分。
“以後,若無生死危機,我等不會出手助你。你如今已是三劫境巔峯,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我等不是你的護身符,若你事事依賴我等,永遠也踏不出那一步。”
君傲沉默了一瞬,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開口請求幫助。
既然這位仙帝已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再求便是自取其辱了。
他心念一動,架起長虹朝這顆星球的深處飛去。
可他飛了足足大半日,那道神識卻始終鎖定在他身上,不遠不近,不緊不慢,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處荒涼至極的峽谷中,君傲落下雲頭。
峽谷兩側是刀削般的峭壁,谷底鋪滿了灰白色的碎石,方圓數百裏荒無人煙。
他站在谷底正中央,抬頭望着空曠的天穹,朗聲道:“前輩,跟了這麼久,還不現身嗎?前輩跟了我一路,既不搶血源石,也不出手殺我。前輩若是有事相商,不妨出來一見。若是想殺我,也請乾脆些。”
空曠的峽谷中只有風聲嗚咽。
依舊無人回應。
可君傲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忽然感到一陣極其微弱的心悸。
那心悸不是恐懼,不是預感,而是一種極其古怪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神魂最深處的不安。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危險正在靠近,卻又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危險的來源。
他的十階神魂鋪展開來,將方圓數百裏都掃了個遍,卻一無所獲。
他就這麼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雕般一動不動。
一天一夜過去了,危險的感覺越來越近,越來越強烈,卻始終沒有現身。
那感覺就像有一根無形的針懸在他的後頸,他能感受到針尖的寒意,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針在哪裏。
就在君傲的神經繃到極限時,體內萬魂幡忽然大叫一聲,幡面狂抖,聲音中滿是恍然大悟的震驚與不可抑制的恐懼:
“小子!本尊知道一直鎖定你的那道神識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