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聽了萬魂幡的話,深吸一口氣,朝鎮玄拱手道:“前輩且慢。晚輩並非什麼賊子——我乃公子傲。”
鎮玄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聲。
那笑聲中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壓抑不住的殺意與嘲諷:“公子傲?老夫身爲古仙庭執法使,執掌仙庭名冊,每一位公子小姐的冊封都需經老夫之手。古仙庭中從未有過叫傲的公子。年輕人,你可知冒充古仙庭公子是什麼罪?”
君傲面不改色,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嶽父,是楊晨。”
鎮玄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楊晨——仙域上古戰神,追隨太阿仙帝南征北戰的傳奇人物。
不久之前他重返古仙庭,帶着兩位女兒與一身滔天戰功,直接成爲了仙庭最核心的巨頭之一。
他自然聽說過楊晨在下界還有一個女婿,只是從未見過真容。
他的聲音微微發沉:“什麼?你就是楊晨大人在下界的那個女婿?”
君傲點了點頭:“不錯。”
鎮玄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若君傲的身份是真的——不,這身份已經確定是真的了。
自從君傲顯露出真身,他便看清了此子的肉身乃是六禁肉身,修爲也到了三劫境巔峯。
如此年輕便擁有這般恐怖的戰力。
除了戰神大人口中那個妖孽的女婿,這諸天年輕一輩中還有什麼人能這般逆天?
若他是戰神楊晨的女婿,那自己想在今天爲兒子報仇,基本上不可能了。
楊晨在仙庭中的地位何等尊崇,便是執法堂的幾位首座見了他也要行禮。
自己雖是執法使,可若殺了楊晨的女婿,以楊晨那護短的性子,不把整個執法堂掀了纔怪。
可是——自己的兒子難道就白死了嗎?
鎮玄活了上萬年,膝下只有公子旻這一個親生骨肉。
他將畢生心血都傾注在這個兒子身上,盼他在黃金大世中光耀門楣,盼他成爲仙庭太子,盼他證道成帝。
如今兒子剛下界便被一塊石頭砸爆了腦袋,兇手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卻因爲忌憚楊晨而不敢下手。
他不甘心。
君傲敏銳地捕捉到了鎮玄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殺機,後背頓時一陣發涼。
這老東西不會真的不顧嶽父大人的面子對他動手吧?
他連忙又補了一句:“前輩若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傳信給靈昭。她與靈月此刻正在北鬥星域的姜家主星上,前輩一問便知。”
鎮玄當然信君傲的話。
他方纔便已信了。
此刻君傲讓他傳信給楊靈昭,不過是更加坐實了這個身份罷了。
他沉默了很久,那雙渾濁老眼中翻湧着悲痛、憤怒與不甘交織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公子傲,就算你是楊晨大人的女婿,可你已經犯了仙庭的仙規。仙庭公子之間可以爭鬥,也可以殺死對方——但前提是光明正大,且是同境界一戰。你的修爲比旻兒高出兩個小境界,卻以變化術偷襲致他於死地。老夫身爲仙庭執法使,就算旻兒不是老夫的親生兒子,老夫也有權利將你緝拿歸案!”
君傲臉色一僵:“前輩,冤枉啊,我不是有意要殺他的,我就那麼一撞,哪知他那麼脆弱……”
“住口!”鎮玄怒道。
他的肺簡直要氣炸了!
這君傲殺了他的兒子不說,還嘲諷他的兒子弱,簡直豈有此理!
殺人又誅心啊!
喪子之痛下,鎮玄悍然出手。
大帝級別的法力如同九天銀河倒灌般從他體內狂湧而出,朝君傲當頭壓去。
“叔父且慢!”一道急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公子昉終於趕到了。
他落在鎮玄面前,微微喘着氣,顯然是拼盡全力才追上這位大帝的步伐。
鎮玄眉頭一皺:“老四,你想攔我?”
公子昉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誠懇而急切:“不敢。侄兒只是不想看叔父釀成大禍。公子傲殺了五弟,確實有罪。但叔父身爲執法使,不會不明白我仙庭的規矩——公子犯法,理應由天律司審判,再由天刑司做出處罰。叔父若在此動用私刑,楊晨大人知道後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莫說替五弟報仇,叔父自己恐怕也要受到牽連。”
鎮玄沉默了很久。
公子昉說得沒錯。
仙庭司法嚴明,天律司與天刑司各司其職,便是執法使也不能越俎代庖。
若他今日在此殺了君傲,楊晨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便是大帝之尊,得罪了戰神楊晨,不死也得脫層皮。
“也罷。”鎮玄緩緩收回法力,聲音沙啞而疲憊,“老夫這就將他帶回仙庭,交由兩司處置。天刑司中自有酷刑,定叫他生不如死。”
公子昉卻忽然說道:“叔父,或許侄兒可以爲五弟報仇。不必假手於人,就在此地,光明正大。”
鎮玄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公子昉的意思。
公子昉的修爲與君傲相當,皆是三劫境巔峯。
若是同境界光明正大一戰,即便殺了君傲,楊晨那邊也無話可說。
仙庭規矩便是如此——同階爭鬥,生死自負。
“你可有把握?”鎮玄看着公子昉,眼中既有期許又有擔憂。
公子昉微微一笑,語氣篤定而從容:“叔父放心。我已踏入了三劫境的神禁領域,而這位公子傲,還沒有。”
鎮玄聞言,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踏入神禁領域與未踏入神禁領域,戰力差距如同天塹。
三劫境的神禁領域與其他境界截然不同——其他境界的神禁領域靠的是天劫淬體,度過相應的禁忌天劫便算踏入神禁。
可三劫境不同。三劫境本有三劫——天劫定生死,地劫定根基,人劫定本心。
但在這三劫之外,還有一道存在於傳說中的第四劫:命劫。
命劫不同於天地人三劫,它並非天道降下的劫罰,而是以自身命數相搏。
需以無上法力爲引,以本源精血爲祭,斬斷自身所有因果,從命運長河中硬生生撕出一道缺口。
渡過命劫者,命運不再受天道束縛,從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渡不過命劫者,便是再驚豔的天驕也要被命運反噬,身死道消。
公子昉本就天資妖孽,戰力無雙,否則也不會從無數候選者中脫穎而出,當選古仙庭四公子。
他的肉身雖是四禁,比不上君傲的六禁,但他修煉的是仙庭至高功法《太清仙經》,一身武技皆是頂尖中的頂尖,手中法器也不遜色。
更重要的是,他乃萬古無一的太清戰體。
鎮玄放下心來。
就在此時,搖光聖地的人也終於追了上來。
沈知搖帶着幾位長老匆匆趕到,看到場中這劍拔弩張的陣勢,紛紛噤聲,不敢多說一個字。
公子昉轉過身,目光落在君傲身上。
他負手而立,周身那股太清戰體獨有的壓迫感緩緩鋪展開來,月白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平淡而自信,像是在說一樁已經註定的結局:“公子傲,我知道你是戰神大人的女婿,身上定然有楊晨大人賜下的仙器。所以這一戰,我們任何法器都不用,只以肉身搏殺,空手而戰。如何?”
君傲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暗笑。
他以爲這公子昉怕的是他手中的太阿劍。
畢竟太阿劍乃太阿仙帝的佩劍。
若他以太阿劍迎戰,這公子昉會被他秒殺。
可他誤會了。
公子昉怕的並不是太阿劍——太阿劍在君傲手裏的消息,公子昭這個老六根本就沒有告訴任何人。
公子昉怕的,是君傲的星漢嫁衣。
星漢嫁衣乃是當年百花仙子爲楊靈昭親手縫製的嫁妝,是一件完整無缺的防禦仙器。
楊靈月既然嫁給了君傲,那麼這件仙器肯定就在君傲手中。
星漢嫁衣一旦催動,大帝以下的攻擊連防禦都破不開。
若君傲穿上星漢嫁衣和他打,那還打個屁。
可他不知道的是,星漢嫁衣歷經萬古歲月,雖依舊是完整的仙器,但一直被封鎖在暗無天日的萬劫窟中,仙力早已損耗得七七八八。
後來在虛擬宇宙時被血鴉大聖以帝羽擊傷,器靈受創陷入沉睡,至今尚未甦醒。
君傲便是想用也用不了。
“正有此意。”君傲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他君傲最強的是什麼?
不就是這具千錘百煉的肉身嗎?
六禁肉身疊加萬劫體,又經過數百塊血源石的淬鍊,他如今的肉身強度連他自己都覺得變態。
方纔那一砸之威便是明證。
三劫境第一境的公子旻被他這肉身砸爆了腦袋,連反應都來不及。
不用法器,正合他意!
鎮玄聽到公子昉提出不用法器時,心中卻是冷笑。
六大公子中,公子昉的肉身是最變態的一個。
太清戰體雖比不上混沌聖體和荒古聖體那般名震諸天,但得益於太清仙帝當年留下的一滴仙帝本源血。
公子昉的太清戰體早已變異。
單論肉身強度,他便是與六禁肉身硬撼也不會落於下風。
君傲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自從踏入諸天以來,遇到的最厲害的同階對手也不過是那柳瘋。
但當初能殺柳瘋,靠的是吞天魔功與萬魂幡的暗中配合。
可對公子昉,吞天魔功不能輕易動用。
所以這一戰他不能取巧,只能硬碰硬。
他抬起眼,看着對面的公子昉,嘴角微微一彎。
公子昉負手立於虛空中,太清戰體的磅礴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般鋪展開來,將周圍的雲霧都逼退了數里。
兩人相隔不過百丈,四目相對的瞬間,虛空中有無形的火花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