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你的底細,爲何不殺了她?”
沈知微的識海深處,那道古老而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帶着一絲不滿與質問。
沈知微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將昏迷的屠蘇蘇隨手收入體內洞天。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溫婉的語調,可語調底下壓着的冷意卻如同萬年玄冰:“我做事,不用你來指手畫腳。”
她不再理會識海中那聲音的喋喋不休,站在山巔,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王府樓閣,落在武閣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梅映雪和柳如煙正守在君傲牀前。
她看了片刻,緩緩抬起右手,指尖無聲地燃起一縷紫色火焰。
那火焰極其詭異——不是尋常火焰的赤紅或金黃,而是一種極其深沉、極其妖異的紫色。
火焰在她指尖跳動時,周圍的虛空都在無聲扭曲,法則碎片被燒得嗤嗤作響。
“也該讓你入魔了。去吧。”
她屈指一彈,紫色火焰隨即無聲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
武閣房間中,梅映雪和柳如煙依舊守在牀前。
她們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君傲的識海深處,萬魂幡正全力幫助君傲吸收氣海中不斷翻湧的魔氣。
那些墨色魔氣在心魔的催化下瘋狂滋生,幾乎要將君傲的氣海徹底染黑。
萬魂幡的幡面鋪展開來,噬魂術不斷吞噬着那些魔氣,竭力阻止心魔進一步壯大。
可就在這時,一縷極其細微的紫色火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君傲識海上空。
它出現的瞬間,君傲原本沉寂的神魂忽然劇烈顫抖起來,那紫焰竟直接附着在君傲的神魂表面,開始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燃燒。
萬魂幡猛地一震,幡面獵獵作響。
它的聲音中滿是驚駭與憤怒:“不好!有人要對這小子不利!”
它瞬間從氣海竄入識海,看到君傲的神魂正在被那縷紫色火焰瘋狂灼燒,神魂表面已出現細密的裂紋。
“這是……什麼鬼東西?這火焰能直接灼燒神魂本源,不是凡火,不是天火,連本尊都不曾見過!”萬魂幡試圖以噬魂術吞噬那紫焰,可紫焰竟連它的魂力都一併灼燒,逼得它不敢貿然靠近。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君傲識海之中。
妖月仙帝依舊是那副白衣如雪的模樣,面容模糊在氤氳的光暈之中。
她抬起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看向那縷正瘋狂灼燒君傲神魂的紫色火焰,緩緩開口:
“此爲魔焰,乃是天地未開之時,先天魔神的靈魂之炎。此火不燒肉身,只燃神魂,是先天魔神用來吞噬生靈靈魂的本源之火。此火早已隨先天魔神的隕落而消失,沒想到竟還有人能駕馭它。看來有人不想讓傲兒從心魔中走出來,想加速他徹底入魔。”
萬魂幡急聲道:“可有辦法對付這魔焰?再讓它燒下去,這小子的神魂就要被燒穿了!”
“倒也不難。”
妖月仙帝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她掌心湧出,化作一縷光絲,朝君傲那正在被魔焰灼燒的神魂飛去。
那光絲觸碰到魔焰的瞬間,竟直接將魔焰從君傲的神魂上剝離了下來。
仙帝級別的神魂何其霸道,即便是先天魔神的魔焰也無法與之抗衡。
她以自己的神魂之力將魔焰包裹,隨即輕輕一捏,那縷紫焰便被徹底熄滅。
但代價是她的神魂之力也消耗了一縷。
仙帝殘魂終究只是殘魂,每一次動用本源都會讓她離徹底消散更近一步。
做完這一切,妖月仙帝竟是直接取代了君傲神魂的位置。
萬魂幡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是……奪舍?”
妖月仙帝沒有理會它的嘀咕。
心念一動,將君傲那被魔焰灼傷的神魂小心翼翼地從識海中託起。
那神魂此刻極其虛弱,蜷縮成一團,像是受了重傷的幼獸。
“幾位,麻煩護好他。”妖月仙帝將君傲的神魂送入丹田最深處,送入那片由永生之地化成的核心區域。
那裏是幾位仙帝殘魂棲息的地方,也是整個諸天萬界最安全的角落。
丹田深處,幾道古老而威嚴的意識同時甦醒,將君傲那虛弱的神魂團團護住,一層又一層地將其包裹在仙帝級別的魂力屏障之中。
做完這一切,妖月仙帝轉過身,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落在萬魂幡身上。
她的語氣平淡而冷靜:“放心,本帝與他共存多年,早已不分彼此。這身體本帝只是暫用片刻,不會有任何損傷。你快去幫他吸收氣海中的魔氣,心魔雖然暫時被壓制,但魔氣若不及時清除,後患無窮。這背後之人,我來引出。”
話音落下,她緩緩閉上了眼。
下一刻,君傲的身體重新睜開了眼睛。
但那雙眼中不再是君傲那清澈而堅定的目光,而是妖月仙帝那雙清冷到極致、彷彿倒映着萬古歲月的眼眸。
梅映雪與柳如煙正守在牀前。
見君傲睜開眼睛,二女同時面露驚喜。
梅映雪那張清冷如霜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柔和,輕聲喚道:
“相公,你沒事了?”
柳如煙那雙桃花眼中更是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雀躍,她還以爲君傲終於從心魔中走了出來。
君傲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坐起身來。
然後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極其詭異,嘴角幾乎扯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梅映雪和柳如煙同時察覺到了不對勁,可爲時已晚。
君傲雙掌齊出,一掌拍在梅映雪胸口,一掌拍在柳如煙胸口。
這兩掌力道極重,梅映雪和柳如煙根本沒有防備,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般被拍飛出去,撞破了武閣的窗戶,重重摔在外面的青石地面上。
兩女倒地不起,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竟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君傲渾身魔氣翻湧如潮,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衝出武閣,朝妖山的方向飛去。
守在靈堂的懷安、木蘭、阿青、阿水以及蕭寂等人全被這股動靜驚動,紛紛衝出靈堂。
他們正要追去,柳如煙與梅映雪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一個閃身攔住了衆人。
妖山深處,一座孤峭的斷崖之上,君傲緩緩落下。
他負手立於崖邊,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那雙眼中依舊是妖月仙帝那雙清冷到極致、彷彿看透了萬古歲月的目光。
片刻之後,一道素白身影無聲地落在他身後數丈之處。
沈知微一路追隨君傲的魔氣而來,心中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她原以爲君傲是被心魔與魔焰雙重侵蝕才發了狂,可越是靠近這座斷崖,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便越是強烈。
此刻看到君傲負手立於崖邊,絲毫沒有心魔發作的癲狂模樣,她心裏咯噔一跳,停下腳步,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你不是君傲。你是誰?”
妖月仙帝緩緩轉過身,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落在沈知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片刻之後,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君傲的聲音,可那語氣中卻帶着一種只有活了萬古歲月纔會有的淡然:
“我當是誰,原來是無情仙君。怪不得藏得這麼深,連洛驚鴻那個女人都能被你騙過。”
沈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縮。
對方一眼便識破了她最深的底細。
“你到底是誰?”沈知微的聲音壓得極低,體內那高達十四階的暗紫魂力已開始無聲翻湧,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妖月仙帝淡淡地看着她:“怎麼?分別得久了,連我的氣息你也感應不出來了?”
沈知微眉頭緊皺,十四階魂力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朝君傲身上反覆刺探。
片刻之後,她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妖月仙帝?你竟然還活着?這不可能!”
她的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
“當年仙域那一戰,我親眼看到你被異域至尊圍攻,生死道消,神魂俱滅。你的道果碎了,你的本命仙器也炸了,你根本不可能輪迴,也根本不可能活出第二世。你怎麼可能還活着!”
妖月仙帝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你都能活着,我爲什麼不能?”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冷冷地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
“你活着又如何?雖然前世你是仙帝,而我只是仙君,我不是你的對手。可如今的你不過是區區一縷殘魂而已。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妖月仙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沈知微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怎麼?你以爲憑你那十四階的魂力,就能殺我?”
沈知微冷哼一聲,十四階暗紫魂力在她周身翻湧如潮:
“十四階魂力雖不如仙帝,但對付一縷殘魂,綽綽有餘!你若是全盛時期,我自然退避三舍。可你現在不過是一縷寄人籬下的殘魂,拿什麼跟我鬥?”
妖月仙帝仰天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盪不絕。
她低下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憐憫與嘲諷:
“無情仙君啊無情仙君,你未免太天真了。洛驚鴻何等聰明,豈會被你這點小伎倆輕易支開?”
沈知微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想要轉身,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極其磅礴、極其霸道的帝威從她身後無聲地壓了下來。
她瞳孔驟縮。
因爲她感覺到了,自己身後站着一個人,一個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人。
洛驚鴻負手站在沈知微身後,一襲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
“動我兒子,你是不是活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