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瀚深處,滄靜立,握着鎮淵鐘的手,指節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是刻入骨髓的屈辱。
暗青色的鐘體上,那道淺淺的拳印如同烙印,刺得他雙目生疼——那是他以畢生修爲鑄就的極道帝兵,是他征戰近萬載,踏碎過無數星辰的榮耀象徵。
而今,卻被一個赤手空拳的女人,生生打出了凹痕。
“滄,啓動法輪,你不是她的對手。”古城深處,那道沉寂了萬古的蒼老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不耐,裹挾着帝者的威壓,震得周遭星空都在輕顫。
法輪二字,讓滄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異域無上至寶法天之輪,爲每一位異域強者體內種下的力量印記,一旦催動,可在剎那間將法力暴漲五成。
當年上古一戰,異域大軍便是靠着這法輪之力,碾壓了諸天修士,血染九天。
可他是誰?
他是大帝,一尊活了近萬載,征戰過無數星域的大帝!
面對一個連極道帝兵都未曾攜帶的女人,他竟然要被逼到動用這禁忌的力量?
他的傲氣在骨血裏掙扎,他的尊嚴在瘋狂嘶吼,可理智卻如冰水般澆下——不動用法輪,今日,他會死在這裏。
“告訴我,你的名字。”滄抬起頭,墨綠的眼眸死死鎖着那道紅衣身影,聲音沙啞得如同磨過了砂石。
洛驚鴻沒有應聲。
她只是再次踏出一步,右拳緩緩握緊,剎那間,萬丈法力在拳鋒處轟然炸開,一拳轟出!
拳鋒過處,虛空無聲坍塌,大道法則都在自行退避,不敢觸其鋒芒。
滄倉促間舉鎮淵鍾格擋,拳與鍾轟然相撞,又一道深深的拳印,烙印在了鐘壁之上。
洛驚鴻沒有給他半分喘息的機會,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帶着可輕易碾碎一顆古星的恐怖力道。
她的拳法沒有半分花哨,沒有法則加持,沒有帝兵輔助,只有最純粹、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肉身之力,橫推一切!
鎮淵鍾在這狂風暴雨般的拳頭下,發出了連綿不絕的哀鳴,那是極道帝兵的悲鳴。
鐘壁上那些流轉了近萬載的暗紫符文,一道接一道地黯淡下去,拳印凹痕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個鐘體。
不過片刻功夫,那尊千丈巨鍾,便被砸得坑坑窪窪,不復往日的威嚴。
“滄!啓動法輪!這是命令!”古城深處,那位大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凜冽的帝威,震得星空都在顫抖。
滄咬緊了牙關,眼中墨綠的帝焰瘋狂跳動。
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體內深處那道沉寂了近萬載的法輪印記,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極其古老、極其霸道的力量,從法輪中洶湧而出,如同一條蟄伏了萬古的墨綠色毒蛇,瞬間鑽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他的法力在這一刻瘋狂暴漲——一萬丈、一萬一、一萬二……一路飆升,最終定格在一萬五千丈!
墨綠的帝焰在他周身轟然炸開,將半邊星空都染成了暗綠色,那是異域大帝的至強氣息。
鎮淵鍾感受到主人的變化,鐘壁上的暗紫符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狂暴,彷彿要將整片星空都碾碎!
“給本帝退!”滄暴喝一聲,聲震星河,雙手快速結印,將一萬五千丈的法力,盡數灌入鎮淵鍾之中!
鎮淵鍾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的鐘鳴,那音波震得無數星辰都在搖晃,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紫音波,朝着洛驚鴻當頭罩下,要將她徹底鎮殺!
洛驚鴻依舊沒有退。
她只是抬起右拳,再次轟出!
拳鋒與暗紫音波轟然相撞,這一次,音波沒有被她一拳打碎,兩者僵持了數息,才緩緩崩散開來。
而洛驚鴻的拳頭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滄的瞳孔猛地一縮!
法輪加持之下,他的戰力暴漲了五成,這一擊,足以將之前那老道士轟得形神俱滅!可這個女人,竟然只是拳頭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斬仙術!你竟然會完整版的斬仙術?”滄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看得真切,方纔那一拳中蘊含的鋒芒,分明是上古十大奇術中,攻伐無雙的斬仙術!是完整版的,不是那些殘缺不全的仿品!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本仙子會的,可多了。”洛驚鴻語氣平淡。
話音落下,她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她不再只憑雙拳。
摘星術隔空抓向鎮淵鍾,滄只覺得手中一空,那尊極道帝兵差點就脫手飛出!
他剛穩住鐘身,洛驚鴻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分身術施展開來,三道一模一樣的身影,成品字形將他圍在中央,每一道身影,都散發着與本尊無異的帝威,讓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身!
金剛術的金光從她體內透出,與萬丈法力融爲一體,化作一層堅不可摧的金色壁壘。
緊接着,三尊分身同時施展斬仙術,三雙拳頭,同時轟在了鎮淵鐘上!
轟!轟!轟!
三聲巨響,震徹星河!
鐘壁上的拳印瞬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拳坑,鎮淵鍾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哀鳴,鐘身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而滄本人,更是被拳勁的餘波轟得倒飛出去,在星空中連翻了不知多少個跟鬥,口中墨綠色的帝血,狂噴而出,灑了一路。
他剛穩住身形,洛驚鴻已經再次欺近。
又是一拳,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
滄身上的暗金重甲,在這一拳之下,如同紙糊一般,寸寸碎裂!
他的肉身直接炸開了一小半,墨綠色的帝血,如同流星雨一般,灑落星空。
他以大帝本源強行重組肉身,可重組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洛驚鴻出手的速度!
她的拳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識都捕捉不到軌跡!
他的肉身一次次被砸碎,又一次次靠着本源重組,帝血灑遍了這片星空,染紅了無數星辰。
他活了近萬載,征戰過無數星域,從未被人打得如此狼狽!
“諸位!此女不可敵,還請一起出手!”滄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懼,傳遍了整片星空。
古城深處,四道帝威同時沖天而起,衝破了古城的禁制!
四道身影從大殿中踏出,轉瞬間便跨越了無盡距離,出現在了星空中。
四位異域大帝,一位身材魁梧如山,手持一柄開天巨斧,斧刃上流轉着斬碎星河的鋒芒;一位瘦高如竹竿,指尖纏繞着無數細密的法則絲線,那是他掌控的大道;一位老嫗佝僂着身子,手中握着一根通體漆黑的柺杖,柺杖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還有一位,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周身瀰漫着濃郁的黑暗物質,看不清真容,彷彿來自深淵。
剎那間,五道帝威同時爆發,五件極道帝兵,從五個不同的方向,朝着洛驚鴻鎮壓而來,要將她徹底鎖死在這片星空!
洛驚鴻的嘴角,第一次溢出了一絲暗金色的帝血。
她可以壓着滄一個人打,可五位大帝聯手,再加上五件極道帝兵的加持,即便是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的萬丈法力,在五人的圍攻下,漸漸收縮;金剛術的金光,在五件帝兵的輪番轟擊下,開始出現細密的龜裂。
可她依舊沒有退。
她的拳,依舊勢大力沉,每一拳轟出,都能將一尊異域大帝砸得倒退數步,震得他們氣血翻湧;她的斬仙術,依舊鋒銳無匹,每一次出手,都能在對方的帝兵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上古十大奇術,在她手中信手拈來,摘星術可隔空奪取帝兵,分身術可分化身影分而擊之,金剛術能硬抗帝兵的轟擊,斬仙術可破敵肉身,斬碎大道!
這一戰,打得星河暗淡,日月無光!
無數星辰,在帝級戰鬥的餘波中,直接化爲了齏粉,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方圓數萬裏的星空,被徹底打成了一片混沌,虛空裂縫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四處蔓延,彷彿整片星空都要崩碎!
帝血灑落星空,有墨綠色的異域帝血,也有暗金色的諸天帝血,染紅了這片破碎的星瀚。
終於,五位大帝聯手一擊,轟在了洛驚鴻的身上。
她的身形瞬間被打爆,那身紅衣化作漫天碎片,暗金色的帝血,如同煙花一般,灑遍了整片星空。
可僅僅是一瞬,那些灑落的帝血,便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重新匯聚在一起!
她的肉身在血霧中快速重組,紅衣重新披在身上,她依舊赤足,靜立於虛空之中,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滄的瞳孔猛地一縮!
重組肉身,這是大帝的本源之力,每一位大帝都能做到。
可這個女人,重組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大帝重組肉身,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每一次重組,都會讓自身的氣息虛弱一分。
可她的氣息,依舊磅礴如初,彷彿方纔被打爆的,根本不是她!
“她的重組,不是靠大帝本源。”手持巨斧的魁梧大帝沉聲道,聲音如同悶雷,震得星空都在顫抖,“她靠的是血脈之力!她的血脈極其逆天,只要血脈之力未曾枯竭,她就能無限重組肉身!”
“無限重組?這怎麼可能?”老嫗嘶聲說道,聲音尖銳刺耳,“便是我們五人聯手,靠着大帝本源,最多也只能重組數十次。她一個人,血脈之力再強,也總有耗盡的時候!”
“那就耗死她。”兜帽下的聲音,冰冷如霜,沒有一絲感情。
五帝再次出手,沒有留手。
五件極道帝兵同時轟在洛驚鴻的身上,將她再次打爆。
可她再次重組,依舊赤足立於星空之中,紅衣如火,不曾褪色。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洛驚鴻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起來。
她的血脈之力,雖然可以讓她一直重組,近乎不死。
但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斬了異域這五位大帝,爲自己的兒子再創造萬年的成長時間。
可這五人,法輪加持下,每一尊都很強,雖弱於她,但五人聯手,自己根本做不到殺死他們。
“哼。若不是本仙子的驚鴻不在身邊,豈能被爾等如此欺辱。”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卻壓着一絲極難察覺的無奈。
她的極道帝兵,在本體那裏,正在那片未知之地浴血奮戰。
她這道分身,跨越無盡星河歸來,只帶了一身道行。
若是驚鴻在此,她何至於被五件帝兵壓着打?
驚鴻,不是梅映雪此前所用的驚鴻劍,而是洛驚鴻深入幾大絕地,找來的無上仙金所鑄。
梅映雪聽到這句話,心中猛地一動。
對啊,娘沒有極道帝兵,這才陷入了被動。
若是能將太阿劍帶給娘——太阿劍是太阿仙帝的佩劍,是完整無缺的仙器,比極道帝兵還要強橫!
若是娘手持太阿劍,肯定能斬了這異域五帝!
她猛地轉頭看向夫子,聲音帶着急切:“還請夫子帶我去找君傲!”
妖山深處,幽谷之中。
大荒塔早已進入了君傲的體內,此刻他正盤膝坐於谷中,十座洞天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旋轉。
第十洞天高懸於九座洞天之上,暗金色的血脈之光,在洞天之間流轉不息。
他正處於十大洞天合一的最後關頭,暗金血脈在體表流轉,周身的氣息忽強忽弱,時而是洞天境的巔峯,時而又跌落到了金丹境。
這是洞天合一的最後一道關卡——要將十座洞天,徹底融合爲一個小世界,稍有不慎,便是前功盡棄,甚至可能道基損毀,性命不保。
夫子帶着梅映雪撕裂空間,出現在山谷中時,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君傲的面容,在血脈之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眉頭緊鎖,顯然正在與某種極其艱難的力量博弈,不敢有半分分心。
夫子只看了一眼,便沉下了臉:“世子如今正在關鍵時刻,十大洞天即將完成最後一步的融合。此刻若是驚醒他,必定前功盡棄,弄不好,還有性命之危!”
梅映雪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流下。
星空中的戰鬥還在繼續,她能清晰地感應到那一道道毀天滅地的帝威碰撞,每一次,都讓她的心揪緊。
娘獨自一人,在星空中與五位大帝浴血奮戰,而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相公就在眼前,太阿劍就在他的體內,可她,卻不能喚醒他。
星空中,洛驚鴻再次出手,將那位老嫗直接打爆。
老嫗重組的瞬間,洛驚鴻抓住間隙,一拳將她轟飛了數千丈,帝血再次灑遍星空。
可她剛打退一人,剩餘四位大帝的攻擊,已經同時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身形,再次被打爆。
第六次重組。
她的血脈之力,已經消耗了不少。
反觀異域五帝,雖然各自也都有損傷,但他們的帝血灑落後,還能以大帝本源重新凝聚,他們的本源,至少還能支撐他們重組數十次。
滄抹去嘴角的墨綠帝血,墨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你的血脈之力,還能撐幾次?我看得出來,你的重組越來越慢了。第一次重組不過瞬息,第二次用了兩息,第六次,已經用了五息。你還能重組幾次?三次?兩次?還是,只剩一次了?”
洛驚鴻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拳,再次衝入了五帝的圍攻之中,沒有半分退縮。
滄暴喝一聲,鎮淵鍾再次暴漲,鐘壁上的暗紫符文同時亮起,散發出極道的威壓。
剩餘四位大帝的極道帝兵,也從四個方向同時鎮壓而來,要將她徹底鎖死。
這一次,洛驚鴻的身形,在五件帝兵的圍攻下,再次炸開。
第七次重組。
她的臉色,終於蒼白了一分,重組的速度,也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就在這時,她忽然仰頭,望向了九州的方向。
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無奈的嘆息。
隔着無盡虛空,她的聲音,如同跨越了萬古歲月,穿透了層層空間,在九州的上空,緩緩迴盪。
“君臨安,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