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嶽望着梅映雪,心裏很沒底。
這罪土太邪門了——那老道士看着是三劫境,卻能硬接老祖全力一擊毫髮無傷,而且還輕易就毀了老祖的飛劍。
要知道,那飛劍可是聖器!
這小道士看着是煉氣境,卻敢指着三位聖人的鼻子罵螻蟻。
眼前這女人看着是洞天境,可誰知道她真正的修爲是什麼?
萬一又是個扮豬喫老虎的,自己豈不是要死得很慘?
所以他沒有任何試探,一上來便用了全力。
九大洞天的虛影在他身後同時亮起。
陳家祖傳的金翎劍體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催動到極致,無數道金色劍氣從他體內狂湧而出,在他身前匯聚成一柄長達十丈的金色巨劍。
這是陳嶽壓箱底的絕學——金翎斬天劍,他曾以此劍在一場大比中連敗三位同階天驕,被陳無敵親口贊爲“有三祖當年之風”。
“去!”
陳嶽暴喝一聲,十丈金色巨劍撕裂虛空,朝梅映雪當頭斬下。
劍氣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劍壓碾成齏粉。
梅映雪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隨意抬起右手,五指握拳,金色血氣在拳鋒上炸開。
沒有洞天虛影,沒有法則加持,只有純粹的荒古聖體肉身之力。
她一拳轟出。
金色拳罡與百丈巨劍在半空中碰撞。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金色巨劍在拳罡面前寸寸碎裂,從劍尖到劍柄,每一寸劍氣都被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拳罡碾成了虛無。
拳罡餘勢不減,轟在陳嶽胸口。
陳嶽整個人如同被一頭太古兇獸迎面撞上,胸膛凹陷出一個拳印,身體倒飛出去數百丈,砸在妖山深處的一座石山上。
他的九大洞天虛影瞬間破碎,金翎劍體崩裂,口中鮮血狂噴,人嵌在碎石堆中,已徹底失去了意識。
從陳嶽出手到被一拳打飛,前後不過一息。
一片死寂。
陳家年輕一輩中,有人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有人攥緊了拳頭渾身發抖,還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方纔還震天響的“老祖無敵”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家與周家的年輕子弟們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陳嶽在陳家的年輕一輩中能排進前三,可他在這個罪土女人面前連一拳都接不住。
陳無敵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數變。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梅映雪周身翻湧的金色血氣之上,瞳孔猛地收縮。
那種金色——那不是普通的護體靈光,那是荒古聖體的獨有異象。
傳聞中荒古聖體一旦大成,氣血如烘爐,肉身可硬撼帝兵。
眼前這女人雖然只是洞天境,聖體尚未大成,但那股鎮壓一切的聖威已初具雛形。
“荒古聖體。”
陳無敵緩緩吐出這四個字,聲音沙啞而乾澀。
“怪不得他們會派此女出戰。荒古聖體,同階無敵。這下麻煩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沉穩,可垂在袖中的手已攥得指節發白。
同階無敵——這四個字不是說說而已。
荒古聖體在同境界中就是無敵的代名詞,除非遇到混沌聖體那種萬古罕見的先天體質,否則同階之中無人能正面撼動。
他陳、林、週三家帶來的年輕一輩雖然都是族中翹楚,洞天境巔峯的不在少數,可面對荒古聖體,數量沒有任何意義。
林無雙的目光在梅映雪和老天師之間來回掃視,眉頭越皺越緊:“罪土怎麼會冒出荒古聖體?這種體質便是諸天大教都未必能出一尊。區區罪土,被絕丹大陣封了十萬年,資源匱乏,功法短缺,怎麼可能誕生荒古聖體?”
周不敗冷哼一聲:“現在糾結這個有用嗎?陳嶽連一拳都沒接住,其他小輩誰敢上?”
三人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年輕的子弟。
陳家陣營中,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天驕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與老祖對視。
林家那邊更是安靜,幾個排名靠前的嫡系子弟不約而同地往人羣裏縮了半步。
周家的年輕一輩方纔還摩拳擦掌想要立功,此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在研究腳下的石頭紋路。
一拳。
荒古聖體只用了一拳,便將三族年輕一輩的士氣徹底打崩。
洛驚鴻將拂塵往臂彎裏一搭,踮起腳尖在梅映雪肩上拍了一下,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埋怨:“大師姐,都說了讓你下手輕點,你怎麼一上來就把人家打爆了?這下可好了,人家都不敢應戰了。你看看他們,剛纔還嗷嗷叫着要踏平九州,現在一個個跟鵪鶉似的。”
梅映雪收回拳頭,有些不好意思:“是他太弱。我剛纔只是隨意一拳,他竟然擋不住!”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陳嶽太弱。
隨意一拳。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三族年輕一輩臉上。
他們中幾個脾氣暴的已是漲紅了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可偏偏無法反駁。
事實就擺在眼前——陳嶽確實連一拳都沒接住。
荒古聖體確實連氣血都沒催動。人家只是在陳述事實。
洛驚鴻雙手叉腰,小道士的臉上滿是囂張到極點的得意。
她的目光從三族年輕一輩臉上一一掃過,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怎麼?這就是你們陳、林、週三家的年輕一輩?就這水平也配來我九州撒野?你們在傳送陣那頭憋了十萬年的勁,結果就憋出這麼一羣廢物?連我大師姐隨意一拳都接不住,還妄想踏平九州?我看你們連妖山的兔子都踏不平!”
她往前走了兩步,拂塵朝陳家陣營一指:“你們陳家,剛纔口號喊得最響,什麼踏平罪土,什麼犁地三尺。結果呢?排名前三的天驕,一拳都接不住。你們陳家的天驕是紙糊的嗎?”
陳家年輕子弟中有人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
洛驚鴻又轉向林家:“你們林家最安靜,從剛纔到現在一聲不吭。我還以爲你們在憋什麼大招呢,結果是在比誰更能當縮頭烏龜?”
林家幾個嫡系子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洛驚鴻最後看向周家:“你們周家那位年輕一輩第一人呢?別藏了,出來讓我大師姐打一頓,打完你們就可以走。放心,我大師姐會手下留情的——大概會用兩拳,比打陳嶽多一拳,夠給你們面子了吧?”
“夠了!”
周家陣營中,一個年輕人猛地踏出一步。
他面容陰鷙,雙眼中燃燒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周元,周家年輕一輩第一人,洞天境巔峯,身懷周家祖傳的破虛戰體。
他的目光從洛驚鴻臉上掃過,卻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冷冷地看向梅映雪:“厲害的是荒古聖體,又不是你。你一個煉氣境的廢物在這裏蹦躂什麼?罪土沒人了嗎,輪得到你一個煉氣境的小道士指手畫腳?”
梅映雪眉頭一皺,剛要發作。
洛驚鴻伸手攔住了她。小道士的臉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轉向周元,聲音依舊是少年道士的清亮嗓音,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誰說我是煉氣境了?”
話音落下,她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天罡地煞之術無聲運轉,煉氣境的修爲波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從煉氣一路攀升——化靈、化海、金丹、洞天。
洞天境的修爲波動在她周身凝聚成形。
這變化之術乃上古十大奇術之一,模擬修爲連大帝都未必能看穿。
三族陣營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十六七歲的洞天境,這怎麼可能?
他們原以爲小道士看着年輕是因爲駐顏有術,真實年齡少說也有幾百歲。
可他身上的骨齡,明明就是十六七歲,連一絲歲月的痕跡都沒有。
一個真正只有十六七歲的洞天境——放眼整個諸天萬界,能在十幾歲便踏入洞天境的,要麼是古之大帝轉世,要麼是從孃胎裏便開始修煉的絕世妖孽。
無論哪一種,都絕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周元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卻已來不及。
“你剛纔說我只會打嘴炮?”洛驚鴻歪着頭看着他,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要不我們比劃比劃?”
周元瞳孔猛縮,不假思索地將破虛戰體催動到極致。
九大洞天虛影在他身後浮現,戰體獨有的暗金色紋路爬滿全身,洞天境巔峯的修爲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他雙拳齊出,轟向洛驚鴻,拳鋒上兩道暗金色的拳罡合二爲一,化作一道足以轟碎山嶽的恐怖攻擊。
洛驚鴻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巴掌拍下去。
純粹的一巴掌。
周元的拳罡在這一巴掌面前如同泡沫般破滅。
他的九大洞天虛影應聲碎裂,破虛戰體崩解,整個人被這一巴掌直接拍成了血霧。
不是倒飛出去,不是砸進山體,是直接炸開,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留下。
全場死寂。
陳無敵、林無雙、周不敗三位聖人的瞳孔同時猛縮。
一巴掌——煉氣境,不,洞天境——洞天境的小道士,一巴掌拍死了周家年輕一輩第一人。
那可是周家年輕一輩第一人啊!
便是普通的三劫境出手,也未必能一招將他拍成血霧。
這小道士到底是什麼來頭?
洛驚鴻收回手,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動作優雅而從容。
她將擦完手的帕子隨手一丟,抬頭看向三族陣營,咧嘴一笑:“嘴炮,確實比你的拳頭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