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武的話,讓洛驚鴻若有所思。
血脈越強,越難誕下子嗣。
這個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良久,她忽然抬眼看向君傲。
“對了,娘之前說讓沈丫頭給你當媳婦,怎麼不見她人?”
君傲臉色一僵,嘴角抽了抽。
硬着頭皮,將他與沈知薇之間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洛驚鴻聽完,沉默許久。
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了。那丫頭來歷不凡,她的血脈,剛好能與你相配。”
君傲心頭一震:“娘,沈知薇也是特殊血脈?”
“不錯。”
洛驚鴻微微頷首,語氣帶着一絲罕見的鄭重。
“她不但是特殊血脈,更是上古仙君轉世。前世仙域崩塌之前,便已踏足仙君之境。這一世雖從頭再來,記憶終有一日會徹底甦醒。她的血脈與你相生,若能結成道侶,對你對她,都是天大的造化。”
君傲更是震驚。
沈知薇竟是仙君轉世?
難怪荒月大聖說她根骨奇特,難怪娘會在她識海中留下仙光。
他忽然想起了屠蘇蘇。
猶豫了一下,又將屠蘇蘇的事一併說了出來。
洛驚鴻聽完,眼中並無太多意外。
“這很正常。仙域崩塌後,隕落的仙君仙王若有機緣,殘魂轉世並不罕見。不過屠蘇蘇不是沈丫頭這般的完整轉世,她的前世殘魂與現世主魂並未完全融合,只是繼承了部分記憶與傳承。將來能不能徹底甦醒,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君傲還想再問。
洛驚鴻卻擺了擺手,語氣淡了下來。
“算了,既然你們有緣無分,我也不再強求。沈丫頭那邊,日後有機緣再說。”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梅映雪、柳如煙幾女。
“好了,反正你暫時也讓她們懷不上。不如就將她們交給我,由我親自調教,將來才能跟上你的腳步。”
君傲聞言,心中大喜。
幾女天資都是一等一的,缺的只是一個眼界足夠高的引路人。
整個諸天萬界,還有誰比自己的娘更合適?
“那我呢?”
洛驚鴻笑道:“你有仙人渡,不用我教,自己也能走出一條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儘快突破洞天境,凝聚大道洞天。到時候六禁肉身大成,你的實力會暴漲數倍。”
君傲點了點頭。
壓在心底許久的一個疑問,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娘,我的血脈到底是什麼?”
洛驚鴻沉默片刻,抬頭望向天際。
良久,她才緩緩收回目光,聲音低沉。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怕說出來,天會塌。”
君傲皺起眉頭。
到底是什麼血脈,能讓娘都如此忌憚?
不過娘既然說了“現在不能”,那便總有能說的一天。
他不再追問,話鋒一轉。
“娘,你真的來自地球?”
洛驚鴻臉上凝重的神色驟然一鬆,脣角勾起一抹淡笑。
“也不算。準確來說,是在地球生活過一段時間。不過那地方雖然是末法之地,靈氣枯竭,但科技文明倒是發展得不錯,尤其是遊戲,組隊下副本什麼的,簡直太好玩了。”
君傲嘴角一陣抽搐。
這哪還有半點世人口中驚鴻仙子的風範?
“娘,能不能帶我回地球一趟?”
“你在地球是個孤兒,從小到大沒爹沒孃,連個親戚都沒有,回去幹什麼?”洛驚鴻反問。
梅映雪等人一直在旁安靜聽着,越聽越是好奇。
柳如煙忍不住扯了扯君傲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道:“君傲,地球到底是什麼地方?爲什麼你也知道?”
君傲張了張嘴,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
只好含糊道:“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我聽娘說的。”
幾女還想再問。
洛驚鴻拂塵一揮,打斷了她們。
“好了,收拾東西,我們出發去妖山。”
君傲一愣:“這麼急?爲什麼去妖山?”
“你突破洞天境,必然要引動六禁天劫。你想把整個南城夷爲平地嗎?”
洛驚鴻接着說道:“妖山深處人跡罕至,又有天然地脈靈氣加持,是你渡劫的絕佳之地。”
君傲恍然大悟。
忽然想起一件事,道了聲“娘你等我一下”,便轉身快步出門。
南王府花園。
刀疤、猴子、趙老兵三人正圍坐在石桌旁喝茶。
君傲大步走來,從乾坤戒中取出三樣東西。
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刀。
一面刻滿鎮邪符文的淡金八卦鏡。
以及一根通體漆黑如墨的鐵棍,棍身刻着四個古老大字——隨心鐵桿兵。
刀疤接過烈焰刀,手腕一翻。
熾熱的刀芒劃破空氣,火焰法則的光芒在他臉上的刀疤上跳動。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君傲又將八卦鏡遞給趙老兵。
“趙大哥,這面八卦鏡與你的蒼茫道經最爲相配,送你了。”
趙老兵接過八卦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咧嘴一笑。
“還是自家兄弟靠譜。”
最後,君傲雙手捧着那根鐵棍,走到猴子面前。
猴子一眼便看出這鐵棒不凡,比自己的烏金棒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興奮地搓了搓手。
“這東西你別嫌它賣相不好。”
君傲將鐵棍遞到他手中,“隨心鐵桿兵,乃是上古齊天大聖的隨身聖器。可隨意變化大小,重逾萬鈞。器靈脾氣極傲,這麼多年多少聖人想收服它都失敗了。我把它帶回來,是覺得你倆投緣。”
猴子握住鐵棍的剎那。
棍身沉寂了數萬年的古老符文,驟然全部亮起。
一股桀驁不馴的蒼茫氣息轟然爆發。
鐵棍在他掌心劇烈震顫,像是在審視這個膽敢觸碰它的螻蟻。
下一秒。
鐵棍直接暴走。
化海境?也配執掌大聖的兵器?
猴子只覺得掌心一沉。
一股堪比太古神山的重量,驟然壓在他的五指之上。
他拼盡全力想要攥緊,可那股力量早已超出了他肉身的極限。
鐵棍從他掌中滑脫。
但它並未落地。
脫手的瞬間,鐵棍驟然暴漲,從一握粗細變成碗口粗、一丈多長。
在空中打了個旋,劈頭蓋臉便朝猴子當頭砸下。
棍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得發出刺耳的音爆。
青石地面被棍風掃中,直接炸開一道數丈長的裂縫。
猴子瞳孔猛縮,腳下步法連踩,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棍。
轟!
鐵棍砸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
整座南王府都劇烈震顫了一下,青石碎屑如暴雨般四散飛濺。
猴子還未站穩。
鐵棍已再次橫掃而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逼得他不得不一個懶驢打滾,才勉強躲開。
“孃的!這棒子成精了!”
猴子從地上彈起,抄起自己的烏金棒便迎了上去。
這一棒,他用了全力。
兩棒轟然相撞。
咔嚓!
烏金棒應聲斷成兩截。
半截棒身呼嘯着飛出,深深釘進了演武場的圍牆。
巨大的反震之力,將猴子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
後背狠狠砸在石柱上,將那根石柱撞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鐵棍卻沒打算放過他。
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再次當頭壓下。
猴子來不及喘氣,腳下猛地一蹬,化作一道殘影朝君傲竄去。
嘴裏大喊:“蘿蔔!這棒子有病!你快管管它!”
君傲雙手一攤,語氣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這是大聖的兵器,脾氣大着呢。你想要它認可,就得比它脾氣還大。”
猴子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脾氣大有個屁用!自己根本打不過這瘋棍子!
他一邊飛竄,一邊回頭看。
鐵棍緊追不捨,碗口粗的棍身擦着他的後腦勺掠過,帶起的棍風削掉了他好幾根猴毛。
再這麼下去,非得被這棍子活活打死不可!
他腦子飛速轉動,忽然靈光一閃。
“蘿蔔!借你的大淵戟一用!”
君傲抬手在虛空中一握,大淵戟出現在掌中。
“猴子,別鬧。大淵戟是帝器,以你現在的修爲,扛不住帝威。”
話音落。
他握緊戟杆,腳下猛地一跺地面。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迎着鐵棍衝了上去。
大淵戟高高舉起。
戟刃之上,帝威轟然爆發。
與鐵棍正面撞在一起。
轟!
整個花園的地面,以碰撞點爲中心呈環形向外炸裂。
碎石如同暴雨般砸向四周。
鐵棍被這一戟砸得倒飛出去。
棍身上的符文一陣明滅不定,在空中連翻了十幾個跟鬥才穩住身形。
君傲得勢不饒人。
大淵戟再次揮出。
第二戟、第三戟、第四戟。
每一戟都精準地砸在鐵棍上,將棍身上的符文砸得越來越黯淡。
鐵棍鬱悶壞了!
誰家好人會用帝兵來打聖器啊!
君傲用大淵戟將鐵棍死死壓在地上。
“識相的,趕緊認我兄弟爲主。不然,老子今天就砸碎你!”
鐵棍的器靈終於開口,聲音桀驁冰冷。
“休想!一個化海境的螻蟻,怎配當我的主人!”
君傲聞言,冷笑一聲。
“我兄弟修煉的是大品天仙決!如今修爲停在化靈境,只是因爲九州有絕丹大陣壓制!不然以他的天賦,早就突破洞天境了!”
“洞天境,依舊是螻蟻!”
“媽的!還治不了你了!”
君傲不再廢話,掄起大淵戟便朝着鐵棍砸去。
這鐵棍確實有種。
被大淵戟砸得坑坑窪窪,渾身符文都快熄滅了,可就是不肯認慫。
君傲都快被氣笑了。
實在不行,就砸碎瞭解解氣!
眼見鐵棍就要被砸成廢鐵。
猴子忽然衝了過來,擋在了鐵棒前面。
“蘿蔔!不行就算了!別砸了!”
君傲根本不聽。
“算了?老子花了一億虛擬幣才兌換來的!既然不能爲你所用,留着何用!”
猴子見君傲要動真格,死死擋在鐵棒前。
“你要砸它,就先砸死我!”
君傲心中暗笑。
都到這份上了,這鐵棍總該感動了吧?
哪知這鐵棍犟得要死。
“小子,你讓開。他要砸就讓他砸,大不了我隨大聖而去便是!”
猴子轉過身,看向地上的鐵棒。
“棒子,我知道你有骨氣,也看不上我。這樣,你我約法三章如何?”
鐵棍:“什麼意思?”
“很簡單。”
猴子認真道,“你可以不認我爲主,但這段時間先做我的兵器。等將來你找到看得上的主人,我立刻放你走,絕不阻攔。”
鐵棍沉默了片刻。
終於,它緩緩縮小到一握粗細,輕輕落在了猴子的掌心。
雖然沒有認主,但至少不再排斥他了。
猴子低頭看着掌中終於老實下來的鐵棍,咧嘴一笑。
“多謝。”
鐵棒:“記住你說的話,不要食言。”
君傲見狀,也笑了。
只要不排斥,相處久了,自然會認主。
對於自家兄弟,他有這個信心。
交代了三人幾句後。
君傲便轉身離開了。
......
洛驚鴻帶着君傲與梅映雪幾女,一路御空而行,直奔妖山深處。
妖山橫亙數千裏,越往深處,山勢越是險峻,參天古木遮天蔽日。
自洛驚鴻歸來那日釋放出帝威之後。
妖山中所有的妖獸,都老實得不像話。
連一聲獸吼都不敢發出。
洛驚鴻帶着幾女,在一片靈氣濃郁的山谷中落了腳。
山谷正中央,有一處天然靈泉,泉水清澈見底,散發着淡藍色的光暈。
她將拂塵往石壁上一插。
拂塵便穩穩嵌入了堅硬的巖石之中。
“映雪,如煙,你們幾個從今日起就在這裏修煉。”
洛驚鴻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會親自調教你們。黃金大世將至,傲兒將來要走的路很遠。你們若是跟不上,遲早會被落在後頭。”
幾女神色一凜,紛紛躬身應是。
君傲沒有留在山谷。
他獨自深入妖山,尋了一處靈氣最濃郁的絕壁。
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閉上了雙眼。
他要閉關。
先將金丹境打磨到圓滿無缺。
然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破洞天境!
九州,冥州,玄冥教。
少年模樣的冥帝,靜靜站在青銅古棺前。
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棺身。
指尖落下的剎那。
棺身上沉寂的符文,微微亮起。
像是在回應故人。
“老夥計,馬上你就要離我而去了。”
他的聲音清越如少年,卻帶着一種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滄桑。
“去那小子身邊吧。你是那女人爲他挑選的。跟在他身邊,將來或許有希望成爲仙器。”
青銅古棺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女人走了很多年,如今又回來了。”
冥帝緩緩收回手,那雙古井無波的暗色眼眸中,倒映着棺身上的古老符文。
脣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回來了,這九州的天,怕是要變了。”
“也罷。在這冥州待了太久,也該出去走動走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