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閃，梅映雪與洛星河便從大荒塔中飛了出來，穩穩落在君傲身側。
梅映雪第一時間便上下將他打量了個遍，見他雖衣袍上還沾着點點血跡，氣息卻已平穩如常，這纔將掌中那塊板磚收了回去，懸了許久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原處。
“相公，那幾尊聖人呢？”
洛星河環顧了一圈四周，虛空中除了幾塊被戰鬥餘波炸碎的隕石殘骸之外，早已空無一物，不由咧嘴一笑：“不會是那幾個老東西破不開你的星漢嫁衣，灰頭土臉地跑了吧？”
君傲淡淡道：“逃的逃，死的死。”
梅映雪與洛星河，當場就愣住了。
逃，他們能理解——君傲身上的星漢嫁衣，是完整無缺的防禦仙器，那五尊聖人破不開防，灰溜溜撤走，也在情理之中。
可死？
那五人裏頭，最弱的都是登天境第六步的聖人，君傲不過是個金丹境的小輩，就算他身上帝兵再多，那些帝兵也都是殘缺的，裏頭的帝道法則幾乎都快消散乾淨了，他拿什麼去殺聖人？
洛星河瞪大了眼睛：“君兄，你別告訴我，你真完成了屠聖的壯舉？”
梅映雪卻沒有半分懷疑。
她連問都沒問，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君傲身側，那雙清冷的眸子，在他臉上輕輕掃過，確認他沒有在硬撐，便再也沒開口。
她信他——哪怕君傲說他剛纔順手宰了一尊大帝，她也不會覺得他是在說大話。
“那個叫什麼赤鴉大聖的，被我宰了。”君傲淡淡道。
洛星河滿臉的不信，幾乎是脫口而出：“君兄，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那可是赤鴉大聖啊，造化五盜的老大！你殺了他？開什麼玩笑！”
“造化五盜？你聽說過他們？”
“虛擬宇宙裏誰不知道這夥人？”洛星河的語氣裏滿是鄙夷，“這五個貨臭名昭著，仗着自己修爲高深，常年潛伏在各個禁地的外圍，專門截殺那些從禁地裏頭歷練出來的修士。旁人拿命換來的機緣，他們半路就給截胡了。多少天驕還沒成長起來，就被他們扼殺在了歸途中。聖城幾次組織圍剿，都被他們給溜了，整個聖城的人，恨他們恨得牙癢癢，卻偏偏拿他們沒辦法。”
“這麼說，我這也算是替虛擬宇宙除了一害？”
洛星河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沉默了半天，才試探着問道：“不能吧君兄，你……你真殺了赤鴉大聖？”
“愛信不信。”
洛星河盯着君傲看了好一會兒，從他那副不耐煩的表情裏，讀出了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篤定。
他瞭解君傲——這人平時雖然看着不着調，可絕不會在這種事上胡說八道。
他既然說殺了，那就是真殺了。
一尊大聖，就這麼被一個金丹境的小輩給宰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整個虛擬宇宙都得炸鍋。
“臥槽！君兄，你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君傲雙手負在身後，下巴微微抬了抬，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我古仙庭有的是底牌和手段，別說他一個普通大聖，就算是無敵大聖……”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眉頭一皺，目光猛地看遠處的一片虛空：“誰在那裏？滾出來！”
梅映雪幾乎是在他開口的同一時間，便翻手握住了掌中板磚，磅礴的金色血氣，在她周身無聲地燃了起來。
顯然，她的神魂之力，也早已察覺到了那藏在暗處的異常。
那片虛空，忽然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一道道人影，便從那漣漪之中緩步走了出來。
那些人身上的氣息，強大而深沉，赫然全都是登天境的聖人。
爲首的是一位白髮男子，面如冠玉，氣質陰柔，一身月白的長袍，襯得他身形修長如竹。
可他的頭上，卻生着兩根向後彎曲的暗色犄角，身後還拖着一條覆滿了細鱗的長尾，那尾巴在虛空中輕輕擺動，將他原本那副如同謫仙一般的容貌，生生襯出了幾分妖異。
君傲當場就脫口而出：“臥槽！小龍人？”
洛星河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壓得極低：“是玄角大聖夜離！此人出身萬妖星域，本體是一頭蛟龍。論實力，他可是無敵大聖——剛纔你殺的那個赤鴉大聖，跟他比起來，恐怕連十招都撐不過去。這人在萬妖星域已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了，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君傲的表情，當場就僵了一瞬。
洛星河側頭看向他，語氣裏帶着幾分幸災樂禍：“對了君兄，你剛纔說就算是無敵大聖來了，你都有辦法應對，好了，無敵大聖這不來了嗎？請開始你的表演。”
“呃……我剛纔話沒說完。”君傲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
夜離緩步走到了近前，那條覆滿細鱗的長尾，在他身後輕輕甩動着，每一步落下，都讓周圍的虛空微微震顫。
他停在距離君傲不到十丈的地方，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君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時，聲音清越得如同玉石相擊，聽不出半分敵意，卻也聽不出半分親近：“你便是君傲？”
君傲對着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晚輩正是君傲。不知前輩來此，所爲何事？”
“爲了你手中的萬劫鼎。”夜離的語氣平靜如水。
此言一出，場中的氣氛瞬間就緊繃了起來。
君傲卻依舊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樣：“前輩來晚了半步。方纔那造化五盜已經來過了，結果死的死，逃的逃。前輩若是不信，這片虛空中還殘留着戰鬥的痕跡，赤鴉大聖的聖威也還沒散盡，前輩想必感應得到。”
夜離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行了，你也別拿這話威脅我。赤鴉那蠢貨是怎麼死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死在你的神魂至寶之下。只要我不以神魂之力對付你，你在我眼中，不過是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罷了。”
君傲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這尊大聖，果然比赤鴉那蠢貨難纏得多。
赤鴉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可這夜離，卻一眼就看穿了萬魂幡的存在，甚至還精準地判斷出，萬魂幡只能吞噬神魂。
只要不以神魂攻擊，就不會觸發那致命的陷阱。
洛星河上前一步，擋在了君傲的身前，對着夜離拱了拱手道：“前輩，君兄他來自古仙庭。那造化五盜敢不計後果對君兄出手，是因爲他們的身份、名字、臉全都是假的，就算闖了禍，也沒人能找到他們頭上。可前輩您不一樣，您出自萬妖星域，真名實姓，真身真容，難道您就不怕……”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那意思，已經足夠明白了。
造化五盜不過是藏在陰溝裏的老鼠，古仙庭就算想追究，也找不到人。
可夜離是萬妖星域的一方之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古仙庭要是真的追究起來，萬妖星域，擋得住嗎？
夜離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配上他頭上那兩根彎曲的犄角，還有身後輕輕甩動的尾巴，顯得格外妖異：“洛家小子，別抬古仙庭的名頭嚇唬我。我既然敢來，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不再理會洛星河，轉頭看向君傲，那雙妖瞳微微一凝：“我來此，並不是要搶你的萬劫鼎。而是想跟君小友，做一筆交易。”
“不知前輩想用何物來交換？”
“虛擬幣。”夜離語氣從容得很：“你將萬劫鼎帶回聖城交付任務，能得十億虛擬幣。我照價給你十億。除此之外，我還可以給你一個承諾——在不違揹我本族利益的前提下，我可以替你出手一次。一尊無敵大聖的承諾，君小友，你覺得如何？”
君傲沉默了。
說實話，他是真的心動了。
他拼死拼活闖這萬劫窟，爲的是什麼？
不就是爲了那十億虛擬幣，好拿這十億，請天機閣推演他孃的下落嗎？
現在有人把這十億送到了他面前，還額外附贈了一尊無敵大聖的承諾，他要做的，不過是把這萬劫鼎交出去而已。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他血賺。
他剛要開口答應。
“且慢。”
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從虛空中傳了過來。
空間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三道身影，便從那縫隙之中走了出來。
居中的是一名女子，一襲冰藍長裙，臉上覆着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墨色的長髮在虛空中無風自動。
她的左右兩側，各跟着一位白袍老者，一人身材高瘦，手中託着一個微型的星盤，一人身形矮胖，揹負着雙手，兩人的氣息內斂如淵，赫然又都是登天境的聖人。
君傲與梅映雪的表情，同時變得古怪了起來。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古冰。
古冰落在君傲的面前，先冷冰冰地掃了夜離一眼，然後才轉過身，面向君傲。
“萬劫鼎，不能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