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至忠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鄭愔也在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話之後,立刻往家裏的方向趕,生怕楊慎也因此盯上他家。
“他的兒子都死了,難道不會跟你拼命嗎?”安樂公主奇怪道。
“他還有個孫子。”
楊慎知道蕭至忠會怎麼選。
士族,向來是喜歡折中的。
蕭至忠起初是代表蘭陵蕭氏和整個山東士族來搞事情,但蕭至忠所在的“宗”,並不是蘭陵蕭氏的全部,一旦真正涉及到滅門,而且楊慎的態度已經明確到了這種程度,蕭至忠就會自然而然地爲後代考慮。
歷朝歷代願意毀家紓難的臣子,也確實是有的,但大多是寥寥,而且也不大可能留下後人。
而那些一代代傳承下來的家族,至少是懂得多面下注保全家族的。
安樂公主撇撇嘴,小聲道:“兇魔。”
楊慎看向她,安樂公主嚥了口口水,討好的開口道:“汪。”
安樂公主和太平公主截然不同,哪怕是兩人同樣年齡的時候,父親母親做了皇帝,也明顯是安樂公主更加驕縱跋扈。
當年皇帝和韋后被流放到外地的時候,途中產下安樂公主李裹兒,一家三口患難與共。
而後李顯在神龍年復爲皇帝,夫妻倆便對其極爲驕縱寵溺,視若掌上明珠。
小時候喫的苦,其實記憶不深,早就被長大後的富貴奢華給沖淡了,至少,哪怕她記得小時候的半點不容易,長大後也不會做的那麼出格,和姐妹們一個賽一個拼命倒賣朝廷資產換錢,還縱容家奴當街行兇。
安樂公主府內。
公主府裏頭,是有管事和家奴常駐的,哪怕是隔了兵荒馬亂的一個月時間,也只是有不少家偷了財物逃走,但至少,整座龐大的府邸依舊乾淨整潔。
安樂公主直接把楊慎帶到了自己的閨房裏面,裏頭的牀榻格外之大。
“本宮以前和駙馬就是在這裏同牀共枕的,但他被你殺了。”
安樂公主坐在牀榻上,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語氣輕佻:
“來。”
楊慎沒動,只是默默看着她,安樂公主收起了臉上的表情,目光轉而流露出陰翳,然後,又迅速切換到楚楚可憐。
就如同一隻纔到家裏還在摸索自己生態位的野貓。
“呵呵,本宮知道你和上官昭容之間的事,她是個好人,本宮,也可以學她的樣子伺候你。”
安樂公主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到楊慎跟前,把他拉到牀榻邊,讓他坐上去,自己跪坐在他的腿邊,臉貼着他的手心,踏着。
楊慎沒拒絕,微微低頭,正好能看見那道抹胸。
是紫色的,而且是很寬鬆的款式,能容納很大的尺寸。
它的主人顯然是那種只要自己舒服其他一切事情都無所謂的女人。
“本宮的男人,本就應該是你這樣的英雄,如果你願意,你以後都可以住在本宮的公主府上,白日出門公幹,入夜回來幹公。”
“本王,半住在太平公主府。”
安樂公主仰起頭,小嘴變成了一個“O”,一時間,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但很快,她忽然開口道:
“所以你把本宮放出來,其實是爲了制衡她。”
楊慎回答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製衡她?”
安樂公主沒有生氣,她舔了舔嘴脣,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病態的興奮。
她問道:
“她捨不得給你好處吧?”
隨即,她又道:“本宮不貪心,只要你像對待她一樣對待本宮,本宮的,就是你的。”
楊慎搖搖頭。
“是,本宮以後就是你的狗,這總行了吧?”
安樂公主氣急反笑,脫口而出道,這時候,她看見楊慎居然點了點頭。
安樂公主:“?”
她儘可能緩着情緒,但思來想去,自己雖然很聰明,但從來就沒喫過虧。
這一個月來積攢的委屈恐懼等負面情緒,此刻開始有些控制不住地從心底湧出。
“呵呵,本宮就知道,你這種男人也就只是外強中乾,原來也是個怕女人的,既然你不敢,那就滾吧,要做事的時候再來找本宮出去。
“現在,本宮要休息了。”
安樂公主有些意興闌珊,剛纔在外頭殺了個宰相之子,又把當朝宰相狠狠羞辱了一頓,她心裏的那些憤怒,其實也已經緩解了大半。
若是楊慎現在要乾死自己,那也無所謂了。
楊慎再次搖搖頭,也沒從她的牀榻上離開,而是道:“一次,五千貫。”
安樂公主:“???”
“不做不做。”
安樂公主伸手去推他,反手被楊慎握住手腕,哎喲一聲,痛的張嘴就咬了上去,對方沒鬆開手,淡淡道:
“這麼玩,是要加錢的。”
“本宮有的是錢,你有膽便繼續,本宮再怎麼說也是聖人的姊姊,你敢麼?”
安樂公主微微低頭,身子低不下去,她便刻意抬腳踩在楊慎身上,盡顯輕蔑。
因爲是夏日,她腳上穿着極薄的素色絹襪,整隻足弓則是裹着用昂貴絲線編制的線鞋,款式有點像是所謂的鏤空涼鞋。
踩着不疼,但是觸感很清晰。
“咦?”
她臉上又開始出現了那種得意忘形的輕笑容,然後又動了動腳。
“原來你也......”
楊慎及時動手,打斷了她的廢話。
羅襪高挑過肩,櫻桃軟嫩如水。
夏日,少女,蟬鳴。
養家,是很辛苦的事情。
楊慎回到楊府的時候,門口的下人張望半天才認出他,連忙戰戰兢兢的把他請進去。
安樂公主白日所說的兇魔,在長安城裏裏倒是沒少聽見,尤其是楊府的人,並沒有因爲自家少郎君而橫行霸道,相反一個個比以前更加膽怯,不敢惹事。
要知道,楊慎殺的最多的,不是外人,而是弘農楊氏的族人。
觀王楊知慶一個人坐在後堂喝酒,身邊也沒個倒酒的婢女。
看見兒子來了,他倒也沒有喫驚,只是伸手招了招,示意楊慎過來。
楊慎一走近,楊知慶就咂咂嘴,道:“我兒身上好貴的脂粉味。”
“讓父親見笑了。”
這時候,堂外又走進來兩名清麗少女,一個約莫十四歲,另一個則還是五六歲的樣子。
楊知慶長女嫁爲太子妃,也是如今的皇後,二兒子楊慎,因公封王,剩下兩個一大一小的女兒,養在家中。
“拜見阿兄。”
楊慎心裏和這兩個妹妹沒有多少親近之意,相比之下,他更看重姊姊,不過畢竟是家裏人,還是誇了幾句,又順手把安樂公主送的一些飾品給了兩個妹妹。
兩個少女倒是極有分寸,收了禮物雖然歡喜,但也規規矩矩的道了謝,隨即告辭離開。
“這些東西,是哪來的?”楊知慶本着父親的身份,還是問了一句。
楊慎隨口答道:“是金主給的。”
楊知慶沒聽明白兒子在說什麼,只是指了指面前兩葷兩素的菜餚和酒水,道:“封王之前,是這般喫酒,封王之後,爲父亦是這般喫酒,並沒有什麼差別;爲父知道自己這個王爵是如何來的,我兒確實是辛苦,但也得知進
退。”
“兒子知道進退。”
“唉,凡事過猶不及,尤其是功高震主。”
“兒子,已經震主了。”
震的,還是金主。
楊知慶默然。
片刻後,楊慎主動開口道:“兒子和獨孤家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你真要娶獨孤家的女子?”
靠着老丈人的威望,倒是還能穩一穩北衙禁軍的心思,讓他們知道自己還是站在他們那邊的。
楊慎點點頭,問道:“獨孤家的嫁妝,會提前送來的,對吧?”
楊知慶伸手揉了揉臉,也不知道是因爲醉意還是其他原因。
“兒啊。”
“在的,父親。"
“咱家還是得要點臉的,不能爲了錢,就.......委屈自個。”
楊知慶伸手指了指腳下,道:“我們家,多少也算是座王府,朝廷封賞的食邑和各種賞賜都還在,其中一些留下來給你兩個妹妹當作嫁妝,其他的,爲父一分都沒捨得花。”
楊慎點點頭,很是認可父親的話。
原來家裏還是有錢的。
楊知慶頓感欣慰。
翌日。
楊知慶從宿醉中醒來,兒子已經走了,家裏顯得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