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官職過於複雜,我把元豐改制前後的太常博士弄混了。餘靖的次子不但是進士,而且已經做了京官,並非恩蔭做官的草包。前面相關內容已修改。)
全國每個州軍,都在遣使進奉新君,皇帝沒那麼多時間挨個接見。
尤其是這個皇帝還長期“生病”。
因此都是讓使者慢慢等着,湊齊足夠人數一起進宮。
這次進宮的地方使團足有十八支,僅核心成員可以覲見新君。徐來所在的這支隊伍,核心成員只有三個,算是規模最小的那種。
進宮。
特別不要臉的地方官,核心成員能塞進來七八個!
司馬光上疏以後,其建議雖不被採納,朝廷卻開始限制人數:一支使團最多四人高士瞻穿的是官服,他此次進奉新君,只求官階能升一升。
徐來和褚誠皆穿褐衣。
徐來不認識東京道路,跟着衆人一起前行,來到宮門外重新整隊。
高士瞻低聲說:“西華門。
“西華門怎麼了?”徐來問道。
高士瞻解釋道:“西華門的地位,比東華門更低。我聽說,上個月進宮的使團,都是從東華門進去的。”
下。
好嘛,喫屎都沒趕上熱乎的,這待遇是越往後越低。
衆人排隊進入西華門,沒走多遠就是集英門,進門之後站在集英殿外等候。
一支支使團的代表,拿着賀表和禮單上前。
徐來始終站在集英殿外,聽着前方唸誦賀表與禮單,若是禮官喊拜他就跟着拜一從頭到尾,都沒有見着皇帝。
各種流程很快走完,一張張飯桌抬進來,直接在集英殿內設宴。
這頓飯喫得也不爽利,都是地方官派來的使者,不敢在宮內大聲喧譁。一個個只能低聲言語,嚶嚶嗡嗡就跟飛蒼蠅一般。
等時間到了,也不管大家是否喫完,禮官就宣佈宴會散場。
十八支進奉使團回到都亭驛,各自進入其下榻的小院,很快便有官員來宣佈賞賜高士瞻的武散升了半品,其他官職全都不變。老高的臉色當場就黑了,一直低着頭不想說話。
徐來則被授官“齋郎”。
齋郎屬於正九品雜官,祭祀時負責端祭品和掃地。說是正九品,卻連正經官服都沒有,要熬好些年纔可釋褐。
只有褚誠面帶微笑,他被“網開一面”了,只因其終身免解身份,被文官們視爲半個自己人。
再加上常年跟隨餘靖,估計有大臣認識他,因此直接獲授“試銜縣尉”。選人!
徐來不由暗自感慨:還是得憑本事啊,科舉屬於硬性指標。即便只是終身免解的舉人,到了關鍵時候也能體現價值。
除了“齋郎”這個官職,徐來還領到十貫(省陌)賞錢。
沒過一會兒,盧知原跑來串門,笑問道:“你也是齋郎吧?哈哈,我也是。
“這個官職,除了領俸之外,還有什麼用處?”徐來好奇打聽。
盧知原說:“好聽啊。少年才能當齋郎,過了二十歲就不能再當。
徐來:"也就是隻能領工資唄。
而且工資還特別低,如果僅靠那點錢,在京城租房子都租不起。
具體工作還是要做的,每年都有一批齋郎輪值,在祭祀的時候隨叫隨到。
盧知原遞給徐來一張紙:“這是我家在京城的地址,有空隨時來玩。”
“一定。”徐來說道。
“走了。”盧知原瀟灑離去,帶着書童和健僕從都亭驛搬走。
徐來是次日離開的,還出城給高士瞻送行。
褚誠暫時不會離京,他需要參加吏部銓選,纔可真正獲得一份實職。估計要跑去哪裏做縣尉。
走在大街上,徐來好奇打量。
東京城內的建築物,整體要比廣州高出一截,三層、四層樓比比皆是。行人數量也更多,沿街店鋪熱鬧無比,不愧是此時的“世界第一城”。
“看花眼了吧?”褚誠笑道。
徐來點頭:“大受震撼。
比影視劇裏的汴梁更大氣,橫店那邊的宋城過於寒酸。
褚誠告誡道:“莫要被東京的繁華遮了眼。很多驚才絕豔的士子,進了太學都變得懈怠。他們癡迷於汴梁風情,隔三差五赴宴遊樂,再也沒心思精進學業。
“褚先生告誡得是。”徐來說道。
他們聊着天把高士瞻送出城,去跟安排在城外的廣州廂軍匯合。那些廂軍士卒,也都拿到了賞錢。
“唉,就此別過吧,不必再送了。”高士瞻的情緒不高。
他跟徐來一樣,千裏迢迢進京,卻沒拿到什麼好處。
徐來先跟高士瞻告辭,又跟廣州廂軍士卒告辭,站在河邊目送他們登船遠去。
直至官船隻剩一個黑影,褚誠才說:“我們也回去吧。
二人各自揹負着行李,前往南城的左軍第一廂。
那裏有許多官衙和店鋪,靠近官署和文化圈。而且房價不是特別貴,屬於中低級官員和富裕市民的買房租房首選。
餘靖二十年前買的宅子就在那裏。
他們來到餘宅,走側門遞上名刺,很快就被請進去。
餘靖的次子餘仲荀,帶着其妻粟氏親自接待。
二人連忙上前拜見,褚誠還遞上兩封家書。
餘仲荀今年不到四十歲,看起來隨和且沉穩。一番寒暄之後,他讓家僕領着客人去西廂選房。
等客人離開之後,餘仲荀拆開父親寫給自己的信。
“那個徐來是什麼來歷?”妻子粟氏問道。
餘仲荀看完書信說:“老大人收的弟子,打算把六娘許配給他。
“我看他的穿着打扮,不似官宦子弟。”粟氏有點不高興。
"餘靖明明有那麼多重臣朋友,卻不喜歡跟重臣們聯姻。不管是娶媳還是招婿,對方的出身都不算太高。
粟氏自己便是如此,她爹只是個普通官員,十年前才熬過選人階段。
她希望餘家多跟重臣聯姻,今後丈夫做官才能更順。結果五娘許配給一個普通官員之子,六孃的未婚夫還可能是平民之子。
餘仲荀說:“婚姻之事,你莫要管,大人自有安排。”
粟氏欲言又止,懶得跟丈夫拌嘴,冷着臉獨自回後院。
餘家的宅子面積不大,客人若是多了,甚至顯得有點擠。
徐來把隨身物品放好,由一個僕人帶領着,跟褚誠一起前往會客廳。
餘仲荀正在親自煮茶,請二人坐下稍等,又問褚誠:“大人的身體還好嗎?”
“相公身體健朗,”褚誠說道,“去年冬季有些小疾,但很快就痊癒了,今年一直沒有生病。’餘仲荀又問:“能喫幾碗飯?"褚誠說道:“能喫一碗。”
餘仲荀嘆息:“只能喫一碗啊,看來還是不如以前。”
他又對徐來說:“我三弟叔英,還有長子嗣恭,如今都在太學讀書。行之若要進太學,明日可讓他們帶你去報到。
"“多謝兄長安排。”徐來拱手說。
餘仲荀說道:“二位可在家中長住,不管住多久都別見外。但請恕我招待不周,過幾日便要帶着妻兒離京。
"“恭喜師珉高升!”褚誠立即會意。
餘仲荀微笑道:“只是兗州通判而已。’"三人喝茶閒聊,一會兒講廣州之事,一會兒聊京城現狀。
餘仲荀對褚誠說:“吏部我有舊識,明日帶你走動走動,肯定儘快給你外放縣尉。不過吧,任職地可能不是太好。
“我明白,能夠快速注授差遣已經很滿足了。”褚誠的要求不高。
因爲今年是科舉年,一堆新科進士都在等着授差。前幾個月皇帝又死了,很多事情被耽擱延後,此時正值新科進士大量外放。
競爭極爲激烈!
聊完褚誠的事情,餘仲荀又告誡徐來:“進了太學,不要亂說話,尤其是跟朝政有關的。
“明白,我看過邸報。”徐來回答說。
餘仲荀笑道:“看來你是真明白。
不明白纔怪了,以司馬光爲首的諫官,圍繞着國喪、恩賞、財政瘋狂上疏,甚至直接彈劾或陰陽慶曆老臣。
就連丁憂在家的富弼和文彥博,因爲獲得新君的豐厚賞賜,都被司馬光逮着一頓狂懟。
富弼和文彥博無奈之下,只能象徵性的拒絕重賞,但賞賜還是給了他們。
司馬光爲了表明立場,把朝廷賜給自己的寶物,全都送給諫院做公使錢。又把朝廷賜下的錢財,轉送給自己的舅舅。
這種事情太多了,只要仔細研究邸報,傻子都能看出朝堂局勢緊張。
徐來忍不住看向餘仲荀,兩人視線相交,餘仲荀朝他笑了笑。
看樣子,餘仲荀屬於自請外放,他不想摻和朝堂爭鬥。
喝茶聊天半個時辰,徐來和褚誠起身告辭,回到各自的客房休息。
徐來的房間只有十多平米,這放在古代並不寬敞。但屋內陳設一應俱全,而且頗爲文雅,他特別喜歡這裏。
今後兩年,這裏都將是他的居所。
這段時間其實很累,徐來和衣躺在牀上,轉眼就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侍女在門外喊道:“徐郎君......徐郎君,請移步飯廳。”
“就來!
徐來翻身爬起,揉了揉臉出門。
飯廳坐着不少人,餘仲荀的弟弟、兒子、女兒,全都從學校回來了。他女兒讀的是私塾,跟其他官宦女郎一起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