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鍾此刻心裏只剩一個念頭,盼着沈輕舟早點發現,自己把他的聯繫方式給刪了。
就如同沒人能欠老鐘的錢一樣,同樣也沒人能欠沈輕舟的錢。
欠老鐘的,大不了拼個一死了之,可若是欠了沈輕舟的,那纔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沈輕舟沒事先收定金,除了是對他信任,也是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他知道沈輕舟的手段,所以老鍾從來不敢賴賬,如果遇到如今這種情況,他哪怕是傾家蕩產,也會先墊付上,絕對不敢拖欠。
就在老鍾思緒紛亂之時,地下室的鐵門再次被人一腳踹開,沉悶的巨響在陰冷的空間裏撞出陣陣迴音。
黃達遠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唐小蘭,女人頭埋得極低,肩膀微微瑟縮,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連抬眼的勇氣都沒有。
老鐘的心頭咯噔一下,最壞的預感終究成了真。
黃達遠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揪住他後頸的衣領,像提溜一隻破布娃娃似的,拽着他就往門外拖。
“別……別這樣!有話好好說,錢我肯定能幫你要回來,我喫的就是這碗飯,這世上沒人能賴我的賬……”
老鍾拼命掙扎,聲音裏帶着急慌慌的求饒,在死寂的地下室裏格外刺耳。
黃達遠聞言,猛地將他狠狠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沉悶的撞擊聲讓老鍾五臟六腑都跟着疼。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撐着膝蓋,臉湊到老鍾眼前,眼底翻湧着陰鷙的冷光:“我知道你想幹什麼,找你兄弟丁有光對吧?你們倆是過命的交情,他開了家討債公司,這些年你那些死賬爛賬,全是靠他幫你追的,我說的沒錯吧?”
老鐘的臉色瞬間煞白,眼角餘光飛快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小蘭,他怎麼也沒想到,唐小蘭連這事都跟黃達遠說了。
“是……是,我這就去找他,我保證,一定把錢給你拿回來。”
老鍾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應聲,語氣裏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可回應他的,是個大逼鬥。
力道大得讓他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半邊臉瞬間麻了,火辣辣的疼順着神經往頭頂竄。
“你當我是傻子嗎?找你那兄弟?我要是真讓你去了,能不能把錢要回來我不清楚,但是我命恐怕就沒了。”
他可不是什麼蠢蛋,丁有光那號人能把討債公司開得風生水起,沒點硬手段怎麼可能?跟那樣的人掰腕子,他還沒蠢到那份上。
黃達遠伸出手,粗糙的指尖捏着老鐘的臉頰,硬生生把他的臉掰向自己,他陰惻惻地笑,聲音壓得極低:“我賭了十幾年,學會一個道理,見好就收。”
這次綁了老鍾,他也並非一無所獲。
雖說沒拿到那三千萬,可老鍾銀行卡裏的幾百萬,早已被他轉了個乾淨。
要不是老鐘的別墅掛在他女兒名下,而他女兒又遠在國外,動不了分毫,他能撈的,只會更多。
他心裏清楚,老鐘身上肯定還有藏着的錢,沒全交出來,可他沒打算再深究,他懂見好就收的道理,拖得越久,風險就越大。
黃達遠這人,雖然是個人渣,可他一點也不蠢,要不然也不可能把唐小蘭調教成如今這副模樣。
他懶得再跟老鍾廢話,再次揪住他的衣領,拖着他往地下室外走。
老鍾徹底慌了,可手腳都被困住,直接大聲求饒:“我還有錢,我真的還有錢,你放了我,我全給你,全給你……”
“別殺我,求你別殺我,就算把我關在這裏,讓我餓死、渴死都行,別殺我……”
“唐小蘭,你這個賤女人,我以前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不得好死……”
……
污言穢語混着哀求,顯得極爲刺耳。
黃達遠眉頭狠狠一蹙,滿臉不耐:“真聒噪,小蘭,把他的嘴堵上。”
唐小蘭身體微微一顫,接着急忙撿起地上的一卷膠帶,這是之前用來封老鍾嘴的,用完就丟在了這裏。
她一邊掉着眼淚,一邊把老鐘的嘴給封上,嘴上還不停小聲喃喃:“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
老鐘的眼睛瞪得通紅,目眥欲裂,死死地盯着唐小蘭,可嘴被堵着,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再多的話也咽在了肚子裏。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他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掙扎,算是認命了。
黃達遠冷眼旁觀着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扭曲又變態的笑。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他就喜歡看這副模樣,看一個人被最信任、最喜歡的人背叛,看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絕望與痛苦。
他一直把唐小蘭當成自己的肉臠,哪怕是他不要的東西,也絕不允許別人碰。
他要的不只是錢,他更要徹底摧毀唐小蘭的幸福,更要摧毀那個給了她幸福的人。
看着對方被喜歡的人背叛帶來的痛苦,讓他精神上感到一種愉悅。
老鐘被黃達遠一路拖拽着走出地下室,這是他被綁來這些日子,第一次見到外面的天。
當初被帶來時,眼睛被蒙着,只記得一路顛簸,如今纔看清,這裏竟是徽南市城郊的一處村落,也是唐小蘭的老家。
不過村裏已經沒什麼人,基本上荒廢了。
他之所以認得,是因爲前些年,他曾陪唐小蘭回來過一次,那時她還笑着跟他說,想等老了,就回這裏養老。
如今想來,那笑容裏的溫柔,全是騙人的。
黃達遠的力氣極大,老鍾本就瘦小,被他一路拖拽,磕磕絆絆,撞得青紫,磨出了血痕,可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眼神呆滯。
一路拖到院子裏,院子裏原本是片荒廢的菜地,而在菜地的右角,不知何時被人挖了一個深坑,還算規整,大小剛夠容下一個人,黑黝黝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一切都再清楚不過了,黃達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
黃達遠也不廢話,揪着老鐘的衣領,狠狠一推。
老鍾踉蹌着摔進坑裏,他沒有再掙扎,只是抬頭望着坑邊的兩人,心中只剩下無邊的絕望。
比起黃達遠的狠戾,他更恨的是唐小蘭,恨她從頭到尾的欺騙。
老鍾躺在坑底,仰着頭,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坑邊的唐小蘭。
女人依舊在哭,渾身抖得厲害,淚流滿面,那雙眼睛裏滿是愧疚和不捨。
但這卻愈發讓老鍾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從坑裏爬出去,將她生吞活剝。
當一層薄土從上面劈頭蓋臉灑落下來,老鍾閉上了眼睛,徹底陷入了絕望。
可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雖然是罵他的,可在他耳中,卻宛如天籟。
“你TMD,我的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