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臉上堆着職業的憨厚笑容，提起輕飄飄的工具箱，低眉順眼地跨進玄關。
沈風沒有阻攔，只是順手帶上房門，斜倚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老鬼快步走進主臥的洗手間，心裏暗自冷笑。
剛纔進門的一瞬間，他已經快速掃視了客廳的佈局，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安保設備。
果然，李老闆就是太大驚小怪了。
就算這小子在網上火得一塌糊塗，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小主播罷了。
老鬼熟練地打開工具箱，避開重型扳手，從最底層摸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僞裝成防水密封貼的微型拾音器和針孔探頭。
他裝模作樣地敲了敲洗手檯下方的排污管，故意拔高音量扯皮套話：“哎呀，沈先生，您這排污管的回水彎設計確實有點問題，平時是不是總感覺有點反味兒？這大平層的管線水壓大，我得給您貼個特製的密封墊。”
見沈風沒有立刻回應，老鬼繼續一邊撕開設備背膠，一邊隨口閒扯：“我看您家裏挺多電腦屏幕的，平時天天直播，晚上肯定得熬夜吧？您這工作性質，要是噪音太大，可得注意休息，這隔音要是做不好……”
“隔音做得確實一般。”
沈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洗手間門口，手裏端着一杯剛倒的冰水，語氣漫不經心：“不過，比起窗外的江風，更讓我覺得吵的……是你工具箱裏那個未做電磁屏蔽的劣質鋰電池發出的高頻電流聲。”
老鬼的手猛地一抖，剛撕開一半的背膠差點粘在自己大拇指上。
他僵硬地回過頭，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沈先生……您，您說什麼呢？我這都是普通的幹活工具……”
“是嗎？”
沈風向前邁出一步，頂級播音腔讓他的聲音有了一種獨特的壓迫感：“市面上黑市流通的最新款‘蜂鳥-3型’微型拾音器，集成了針孔射頻功能，確實是不錯的民用間諜設備。但你犯了三個常識性的致命錯誤。”
老鬼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他連自己藏在手心裏還沒安裝的設備型號都一口叫出來了？！
沈風微微俯下身，看着半蹲在地上的老鬼：“第一，你要把它貼在回水彎後面，那裏常年存在冷凝水，溼度極高。這種劣質工業膠水，最多撐不過四十八小時就會溶解脫落。”
“第二，你走線想借用頂棚浴霸的暗線進行長期供電，對吧？但雲頂一品的暗線是雙軌並聯、自帶防漏電跳閘感應的。你一旦剪開分流，哪怕只是微安級別的電流流失，不僅會直接觸發物業總控制室的防盜警報，還會因爲電壓不穩，導致你竊聽端接收到的音頻出現刺耳的週期性雜音。”
老鬼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冷汗，喉結瘋狂上下滑動。
全中！分毫不差！這套佈線方案是他縱橫私家偵探界十年的獨門絕技，對方不僅看穿了，甚至連他的走線弱點都進行了物理學上的精準降維打擊！
“至於第三……也是最蠢的一點。”
沈風將手中的冰水擱在洗手檯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真的以爲，我敢一個人住在這毫無遮掩的江景房裏，搬進來之前，就沒有在這屋子裏佈置全頻段紅外防窺網和聲吶反制器嗎？”
“紅……紅外防窺網？”老鬼聲音都在打顫。
沈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來給你科普一下。任何鏡頭玻璃在受到紅外線光譜掃射時，都會產生紅移反射。而任何竊聽射頻信號，都會被定向散發的反相聲波直接對沖抵消。”
“換句話說，你就算把這玩意兒成功裝上去了，除了每天晚上能聽到一點沙沙的白噪音之外，李東海那個蠢貨什麼也聽不到。”
“撲通！”
老鬼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冰涼的瓷磚上，工具箱翻倒在地，扳手鉗子散落一地。
李東海！他連幕後老闆的名字都報出來了！
在這極度恐懼的瞬間，老鬼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好萊塢大片裏頂級特工黑喫黑的恐怖畫面。
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哪是什麼他媽的小主播？這種對反偵察設備的熟悉程度，這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分明就是個深不可測的特工級大佬！
“帶上你的玩具，滾吧。”
沈風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順便回去告訴李老闆。想聽我講故事，不用搞這些下作手段。”
“每天晚上八點，讓他準時來我的直播間。他的大結局，我會親自念給他聽。”
“是……是！對不起沈先生！我有眼不識泰山！”老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散落的工具都顧不上撿，抓起那個還沒安上去的微型探頭，瘋了一樣衝出大門。
看着被倉皇帶上的防盜門，沈風在心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面部肌肉徹底放鬆下來。
“我去，這反偵察經驗配上犯罪心理學，簡直是裝逼神技啊。”沈風抹了一把後頸的薄汗。
其實哪有什麼聲吶反制器和全頻紅外網？屋子裏乾淨得連個指紋鎖都是物業送的。
但對付這種做賊心虛的人，降維打擊的專業術語就是最好的心理武器。
……
半小時後。
江州城郊，李東海的豪華獨棟別墅。
“老闆！我們惹錯人了！那根本不是什麼主播！這是條過江的劇毒猛龍啊！”
老鬼面如土色地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渾身上下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連說話的牙齒都在上下打架。
李東海猛地從老闆椅上站起，雙眼充血：“放屁！他到底幹什麼了把你嚇成這樣？探頭安進去了沒有？！”
“安個屁啊老闆！”老鬼絕望地哀嚎道，“我門還沒進透呢，人家就直接報出了我設備的型號！”
“他連我怎麼偷電走線、怎麼規避物業都算得一清二楚！而且人家那套大平層裏，佈滿了軍用級別的全頻段紅外防窺網和反相聲波反制器！這特麼是國安特工纔有的反偵察配置啊！”
李東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
全頻段紅外防窺？聲吶反制？
“他還說什麼了……”李東海的聲音變得沙啞乾澀。
老鬼嚥了口唾沫，顫聲道：“他點名道姓地提了您的名字……他還說，讓您不用搞這些下作手段，每天晚上八點準時去他的直播間，他會……他會親自把您的大結局念給您聽。”
“轟！”
李東海腿一軟，重重地跌回皮椅裏。
如果說昨晚直播間提到“三個小孩”他還抱有一絲那是巧合的幻想，那麼現在，這絲幻想被徹底碾得粉碎！
對方不僅早就黑入了他的生活，甚至連他派去安裝竊聽器這種臨時起意的絕密行動，都在對方的完美預判之中！
這是全方位的監控，這是貓捉老鼠般極致殘忍的心理虐殺！
“瘋子……他是個魔鬼……”巨大的恐懼已經讓李東海喪失了作爲一個上市企業董事長的基本判斷力，徹底陷入了自我腦補的深淵。
這個叫沈風的“先生”，絕不是爲了伸張正義。
他這是在向自己宣告，他的命，他的財產，現在全都捏在對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