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
陸行簡“艱難”地睜開眼,前日裏他潛入姜家分舵,打聽到姜清禾會走這條路,特地跑到這堵人。
這裏離天穹鎮有兩百裏,靠近橫斷山西側,適合演繹重傷戲碼。
傷口是真的。
他特意找了一頭三境妖獸,捱了兩爪子,疼是真疼,但如今看來還是值得的。
“是......老伯救了我?”
陸行簡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你叫我老張就好了,是我家小姐救的你。”
張司衡湊過來,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小子命好,遇到了姜家的車隊,否則,現在早就不知道在哪隻妖獸的肚子裏了。”
“你家小姐?”
陸行簡茫然。
“這是姜家的馬車。”
張司衡指了指車門旁的旗幟。
陸行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掙扎着要起身:“原來是姜家……替我多謝大小姐救命之恩!”
儲物袋稀少,而且空間有限,採摘的靈藥需要進行封裝,高階些的靈藥更是需要寒玉盒這類隔絕空間,再裝入儲物袋。
因此,對於這些世家而言,低階靈藥的運輸仍然以陸路的馬車爲主。
至於飛梭,那更是隻有仙門纔有的玩意。
也多虧了走陸路,否則,陸行簡還真不好混進來。
“行了,行了。”
張司衡按住他:“傷還沒好利索呢,小子,說說你的來路吧。”
“我叫秦臻,平日都在鵲橋鎮,是散修......”
陸行簡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說道:“前幾日聽聞姜家要來天穹鎮收購靈藥,就想進山多採些貨,換點靈石。誰知道運氣不好,遇上了一頭三境的豹子……”
“豹子?”
“是……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拼了命跑,最後還是被追上,捱了幾爪子。後來的事,就不知道了。”
“行了,先好好休息吧,到了天穹鎮再說。”
張司衡沒再追問,低頭看了看他身上的傷口。
爪痕很深,有幾處已經結痂,邊緣有黑紅色的感染,這是暗影豹特有的傷口,做不了假。
陸行簡點點頭,閉上眼,身上靈力流轉,看樣子是在療傷。
而張司衡拉開窗簾出去。
“怎麼樣?”
姜文琢傳音問。
“是鵲橋鎮的散修,以傷口特點和衣服上的氣息來看,不是說謊。”
張司衡傳音。
“嗯。”
姜文琢微微點頭,傳音說道:“看住了,此行不簡單,小心爲上。”
張司衡點點頭,拿着菸斗,點燃了,吧嗒吧嗒地吸了兩口。
同時,有護衛來向姜清禾報告,說路上撿到的人沒有生命危險。
馬車內,侍女丁柔掀開簾子往後看了一眼,嘟囔道:“叫秦臻,是個散修,他也是運氣好,遇到了小姐,若是其他世家,現在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出門在外,能幫就幫吧。”
姜清禾淡淡笑着,繼續翻看賬冊。
“小姐心善。”
姜清禾沒回答,翻賬冊的手指頓了頓,目光往後車瞥了一眼。
秦臻...
真是巧合,還是說有別的目的?
......
馬車內,陸行簡閉上眼,思緒卻異常清醒。
看似已經成功,實則危險叢生。
這老頭子笑裏藏刀,一旦他有任何異動,絕對毫不猶豫地出手,而那四境初的神識也偶爾落到他的身上。
這樣纔對,有防備心是正常的。
這羣人身上有血跡,衣袍也有幾處破損,看樣子不久前才經歷過襲殺,如果簡簡單單讓他搭上馬車,還送喫送喝,他都要懷疑這些人是不是人販子了。
姜清禾能掌管姜家的一部分產業,必定不是什麼善茬。
眼下處境微妙,隊伍遇襲,還搭救他這樣一個傷者,除了善良外,未必沒有試探的意思。
三個時辰過去,到了傍晚,車隊沒有繼續前進,而是找了一個地方紮營,背靠山崖,兩側是緩坡,可攻可守。
此時,張司衡的靈藥已經開始發揮作用,藥力一點點修復受傷的身軀,連帶着手臂上的傷口都開始結痂。
這藥雖然比不上三清山的回春丹,可比市面上常見的療傷藥效果還要好些。
陸行簡撐着身體,下馬車來活動一二。
見到陸行簡竟然已經能下車了,周圍忙着起鍋造飯的人均是一愣,詫異於眼前這人的恢復能力。
不過,大家都忙於手上的活計,倒是沒功夫上來和他這個陌生人寒暄。
姜家的辦事效率挺高,偵查、在營地周圍撒上驅獸粉、起鍋做飯,不到半個時辰,空地上已經出現了一頂頂白色帳篷。
陸行簡掃視一圈,中間那個帳篷佈置最好,目標人物就在帳篷內。
基本都是二境修士,兩個三境,一個四境初。
這份陣容在仙門只能算一般,可放在世俗內確實已經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尤其是......還有隱藏的高手。
他有“傷”在身,幫不上什麼忙,乾脆自己找了個石頭坐下。
這劇情,經典且狗血。
陸行簡環視四周,心中都在吐槽。
假設姜清禾撿到的是位主角......先是女主救了男主,男主在危急時刻出手相助,女主一見鍾情,恐怕真能有一段不錯的佳話。
可惜,遇到的是他。
專業反派。
不過,雖然勉強打入姜家車隊,但到了天穹鎮總不好繼續賴在這裏,那樣容易讓人起疑。
他給自己立的人設是:正直,知恩圖報,但又略顯市儈的散修。
按照陸行簡最初的想法,先佯裝受了重傷,讓姜清禾救一回,再找機會以報恩的名義留下。
就算暫時留不下,接下來也可以見機行事,早晚能混進去。
自己表面也是二境上,對於世家而言是不錯的戰力。
“嚯~”
張司衡撒完驅獸粉,招呼他過去,“已經能下地了?你這恢復能力可以啊。”
“是老張你的藥好。”
陸行簡拱手道謝。
“老子的藥老子知道,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下地。”
張司衡過來,按住他的手腕檢查。
陸行簡沒掙扎,任由對方探查,同時解釋:“在下修行的功法,在療傷一道頗有功效。”
“你這功法的確特殊。”
靈氣能夠自主蘊養經絡。
張司衡點頭,畢竟涉及功法,他沒有深入這個話題,確認完陸行簡不是假傷,他說:“走吧,山中氣候寒冷,去那邊烤烤火。”
“多謝。”
陸行簡跟着張司衡,在一處護衛們的火堆坐下。
“秦兄弟,你是散修?”
有漢子丟了半塊肉餅過來。
陸行簡接過餅子道謝,無奈地點頭說:“勉強混口飯喫。”
修仙界的鄙視鏈一直存在,仙門弟子看不起世家,世家看不起散修,至於散修,好歹是修士,比那些終生都無法突破一境的普通人好得多。
不過,這姜家弟子倒是好上許多。
“我叫鄧雲,以前也是散修,後來當了姜家的護院。”
漢子嘿嘿笑着。
“兄臺好運氣。”
陸行簡鄭重地抱拳,“多謝各位搭救之恩,以後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在下願意赴湯蹈火。”
“救你的是姜小姐,用藥的是老張,我們可不敢居功。”
一個護衛笑着說。
這時,對面的年輕人說:“秦兄弟用過餐之後,可早點休息,今晚切莫亂走,明日中午就能到天穹鎮,屆時在那邊休養。”
他雖然年輕,但穿着隊長的衣服,是姜家的直系族人。
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救你已經是仁至義盡,到了天穹鎮自行離去,不可賴上他們姜家。
“在下省得,多謝各位。”
陸行簡喝了些肉粥,就不再打擾,很自覺地回到自己的馬車,或許是因爲有戒心,姜家並沒有讓他跟大夥一起擠在大通鋪裏。
馬車中,佈下幾層禁制,陸行簡老實地躺下,閉着眼。
姜家人的警惕心很不錯。
不過,今晚恐怕註定是安穩不了的。
就在剛纔,他在一個護衛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符文波動,那不是普通的護身符,更像是某種追蹤標記。
若非他在符篆一道頗有建樹,還真會忽略。
這姜家,果然已經是一團渾水了。
但......這或許也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