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主峯的熱鬧相比,太清峯格外冷清。
陸行簡沒去湊熱鬧。
山腰。
他靠在藤椅上,面前懸浮的卷軸上刻畫着二期陣法的細節。
“嗯,這部分一旦完成,就算是五境進來,也夠喝一壺的。”
陸行簡滿意地點點頭。
六合困仙陣,核心陣眼需要一件六品以上的空間屬性法寶,次級陣眼配置820枚標準靈石,節點陣旗需用五百年以上靈木煉製……
還得打通太清峯地脈。
“燒錢啊。”他嘆了口氣。
其實,一般來講,陣法師,煉丹師,煉器師這樣的職業挺掙錢。
三清山煉丹師就一個個肥頭大耳的。
可陸行簡不同,只出不進,自詡是不錯的陣法師,可還是一個窮鬼。
“師叔——”
沈知知從山道上跑回來,臉蛋紅撲撲的,眼睛裏還閃着興奮的光。
“你不是參加典禮去了?怎麼跑回來了?”陸行簡問。
“上午的儀式結束了,下午纔開始比試。我趁中午休息跑回來的。”沈知知抹了把汗,“師叔,我還是頭一回見那麼大陣仗!”
“出息。”
陸行簡嗤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木劍,“繼續練。”
等你什麼時候去現代,聽聽那些開幕式領導發言,就不會覺得興奮了。
“哦,要得。”
沈知知拿起木劍,一招一式地練起來。
“手臂抬高。想象力量從腳底起來,經過腰,傳到手臂,最後集中到劍尖。”
陸行簡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別光用手腕使勁,劍是死的。”
沈知知咬着牙,一劍刺出,又一劍。
兩刻鐘過去,沈知知臉上已經佈滿一層細汗,但動作依舊不標準。
“師叔,我是不是很笨?”她停下來,有些沮喪。
光是兩招就練了好些天。
“也不算。”
陸行簡懶洋洋地說,“最起碼有自知之明。笨而不自知纔是最笨的。”
“噢。”沈知知點點頭,總覺得師叔在安慰自己,又好像在罵自己。
“休息一刻鐘,再繼續。”
“要得。”
陸行簡繼續琢磨陣法的事兒。
時間過得很快,太陽爬到兩峯之間,曬得有些毒辣。
陸行簡已經躲到涼亭內,也招呼沈知知休息。
沈知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兩個燒餅。她啃了一口,嚼得很香。
“你中午就喫燒餅?”陸行簡皺眉。
“燒餅好喫。”沈知知含糊地說。
陸行簡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瞧着這丫頭啃餅子的模樣,他突然覺得自己良心受到拷打。
他從系統空間裏摸出半隻燒雞,丟過去。
沈知知眼睛一亮,接過燒雞,又有些猶豫:“師叔,這……多少錢?”
“你現在有錢了?”
“沒錢......但我準備接幾個任務,幫師兄師姐照顧藥草,喂靈獸,到時候就有錢了!”
我真該死啊。
迎着這無辜的眼神,陸行簡心裏說了一句,他別過頭去嘟囔着:“收你一百靈幣,還得給你管飯,虧死了虧死了。”
“謝謝師叔!”沈知知嘿嘿傻笑,撕下一隻雞腿,大口啃起來。
她邊喫邊問:“師叔,你爲撒子不喜歡修煉?”
“因爲我是天才。”
陸行簡面無表情。
沈知知張了張嘴,沒敢反駁。
她入門後去聽課,講師偶爾會拿這位師叔當反面教材,和他同時入門的師兄師姐,好些已經到了二境上,甚至有人突破了三境。
陸行簡看着遠處,忽然嘆了口氣,外界越熱鬧,他就越不安。
畢竟,熱鬧意味着事情會超出了他的預設軌道,有太多無法預測的因素介入。
“師叔,你怎麼了?”沈知知抬頭。
“沒什麼。”陸行簡收回目光,揉揉眉心:“就是這幾天總有點心神不寧。”
“爲撒子?”
“說了你也不懂。”
沈知知“哦”了一聲,繼續啃雞腿。
遠處,主峯方向隱約傳來鐘聲。
沈知知伸長脖子望瞭望,眼裏滿是好奇,“好熱鬧噢。”
“記住,咱們這些修士,要少湊熱鬧。”
“爲撒子?”
陸行簡張口就來:“從前,有個小男孩,經常被欺負。他發憤圖強,刻苦修煉……後來,他成了大修士。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把那些欺負過和看熱鬧嘲笑他的人全殺了。”
沈知知瞪大眼睛,被嚇到了,看熱鬧也會死人。
“從這個故事裏,你學到了什麼?”陸行簡問。
“不能欺負別人。”沈知知扳着手指,“還有……不能湊熱鬧。”
“還有呢?”
陸行簡看着小姑娘。
“還有……”沈知知想了想,但想不到其它的了,撓着腦袋說:“師叔,我曉不得了。”
陸行簡鬆了口氣,目前看來一切都沒問題。
沈知知不知道爲啥師叔一副慶幸的樣子。
陸行簡沒好氣地說:“沒事,我還擔心你突然來一個什麼如果得罪了人,就不能心軟,要滅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
他戛然而止,沒繼續說,免得教壞小朋友。
前世,他也是個小說狂,知道那些主角通常都不走尋常路,腦回路也奇怪,而像沈知知這種可愛類型,更是反差。
“總之,不要瞎湊熱鬧。”
陸行簡強調。
至於修仙世界殘酷,等她長大些再說,畢竟已經受到同門冷落了,再灌輸一些修仙界打打殺殺不好。
“噢。”
沈知知似懂非懂地點頭。
默默地啃着雞腿,但小眼睛卻晶亮晶亮的。
她總覺得,師叔最後一句話纔是關鍵。
......
主峯演武場,這裏是四境比試的擂臺。此時,臺上,兩個人影正打得有來有回,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飛劍符籙撞擊在一起。
臺下,觀看弟子們也都屏住呼吸,心提到嗓子眼上。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側面的石階上慢悠悠地走了上來。
青年雙手插在袖子裏,步子不緊不慢,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身白袍洗得發白,頭髮隨便束着。
這人過於隨意,和周圍緊張且正式的場合格格不入,以至於顯得有些囂張。
“那人是誰啊,這麼無禮。”
元在陵的一個弟子皺眉問。
旁邊三清山的弟子無奈地解釋,“這位是我們太上長老的弟子,陸行簡。”
“就是,略微有些......”
這位弟子憋了半天,嘴裏擠出兩個字:“隨性。”
“隨性?”元在陵弟子嗤笑一聲,“我看是散漫吧。”
這些天,他們也知道了這位太上長老高徒的存在。
三清山的弟子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陸行簡在宗門裏的名聲,確實不怎麼樣。
“別的不說,這位師叔的樣貌是一等一的好。”有抱月宗女弟子說。
“我輩修士豈能在意外貌。”
有人不服。
“才二境中期。”
“抱月宗內隨便一個親傳都比他強。”
“師弟,不可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