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這話當然是有道理的,徐階自己也是清流領袖,自然也遭遇過君父讓他壓制翰林和言官,下面的又指望他領頭死諫的經歷。
這就是爲官必須要經歷的,在地方當官不也一樣,朝廷壓下來攤派,百姓叫着苦,但差事總得辦,總免不了被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
雖然可以共情,但徐階可不會動搖,現在這個關口,清濁更要分明,不能被嚴黨拖進泥潭中。
徐階微微躬身:“閣老辛苦衆所周知...”
“罷了。”嚴嵩也懶得聽徐階說官話了,只是道:“若有朝一日,望子升能記住,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嗣,稚童何辜。”
還有一句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沒有說出來,這內閣從來都是你方唱罷我登臺,若各個都要趕盡殺絕,那誰都要斷子絕孫了。
就是夏言,他也沒有對其妻和侄子下殺手,只是流放了而已。
“閣老所言階實在聽不懂了。”
“去吧。”
“是。”
等他走後,嚴嵩獨自端坐椅上,方纔有些話是試探,也有些話是真心的。
現在他還挺着,不是爲了嚴世蕃,而是爲了孫兒。
徐階走回吏部衙門,就見一羣人都等着他呢。
“閣老,首輔可說了什麼?”
徐階搖搖頭:“只說了些立後的禮儀章程,我一會兒去一趟禮部。”
這話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徐階不想說,誰也沒辦法逼問。
這時,兵部車駕司員外郎楊繼盛突然開口道:“嚴黨依仗擁立之功,氣焰只會愈發囂張,往後想要整頓吏治,更是難如登天,京察不能再拖了!”
頓時其餘人也都附和,徐階只能一一安撫。
而此時,朱載圳則是坐在存心殿,手裏握着一柄劍,他已經有許久沒有練劍了,尤其今日,很想痛痛快快的揮舞一會兒。
一手握住劍鞘,一手輕輕發力,清脆的聲音響起,鋒銳銀亮的劍身顯露,但出鞘一半便停止住了,鋒芒可以顯露,但離畢露還差些火候。
片刻後推劍歸鞘,將劍放在案上,馬德昭這時纔開始講起這些天朝中的事情,以及張居正戚繼光等人傳來的消息。
除了張居正的消息外,其餘的都還只是小事。
汪直收攏了雙嶼港許棟的殘餘勢力,在烈港招兵買馬,已經組建了好幾個船團,其船長有浙江人毛海峯、徐元亮,安徽人徐惟學、福建人葉宗滿等。
至於倭寇當然有,但不是高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誰都清楚的簡單道理。
他們不僅是自己私販,還收保護費,南到福建,北到山東,所有走洋的商船,都要在他那裏買五峯旗當令旗,以貨船規格爲準,最低一面旗收五兩銀子,高則上千兩,交了銀子,不管是明朝海商、紅毛洋人還是倭人都可暢通
無阻。
而除了勢力最大的汪直外,海上另有蕭顯、鄧文俊,林碧川、沈門,廣東的何亞八等人興風作浪。
這裏面唯有汪直在積極與官府接觸,希望能解除海禁,讓他們能自由地往來通商貿易,其餘人就都是單純的海盜了,只一心想做無本買賣。
開海,這是必然要做的事情,如此,汪直就很有價值。
朱載圳寫信命張居正繼續接觸汪直,另外讓戚繼光選拔親兵準備調任義烏,俞大猷則繼續練兵造船。
次日,奏疏送入永壽宮,嘉靖只面無表情的抽閱了幾個,而後默不作聲了。
疏文辭藻堂皇引經據典,句句稱頌皇貴妃盧氏,字字皆是順天應人。
嘉靖頹然的躺下:“朕什麼時候可以痊癒!”
聲音裹挾着積鬱多日的焦躁,殿中空氣驟然凝固,榻前立着幾個面色凝重的太醫,以及神態鬆弛的李成安。
嘉靖對康健的渴望終究是壓過了其他,只不過太醫也束手無策。
首先確實是難以治本,加上聖上心緒不穩時常焦躁,便又要服用丹藥,他們能維持眼下的情況都虧了家學淵源,想恢復正常,大羅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衆太醫一起跪下請罪:“陛下龍體沉痾纏綿,經絡瘀堵日久,非朝夕湯藥能夠根除,臣等日夜斟酌方藥,反覆施針調氣,僅能穩住現狀...”
嘉靖轉頭,面上皮肉抽搐:“那朕即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臣等無能,臣等有罪!”
李成安雖然也跪着,但心裏卻是想着,太醫也不過如此啊。
但來診治的人越多越好,現在只這幾個,還是不保險。
他主動開口道:“天下何其之大,南北隱世良醫奇人無數,聖上或可降旨,傳諭各省府尋訪名醫,徵調入西苑會診,羣策羣力,或許能尋得固本通絡之良方。”
嘉靖聞言氣得都哆嗦了,朕這副樣子,難道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
但又不甘於忍受現在的自己,黃錦見狀趕忙讓太醫們下去繼續商議。
等人都走了,黃錦才慢慢哄勸起來,讓嘉靖逐漸放鬆。
“錦衣衛去找,不許大張旗鼓。”
“諾,奴婢這就告知都督。
黃錦張了張嘴,想問立後之事何時能夠定下,但又怕犯了忌諱,適得其反,於是只收整起寢殿。
“我們都在等着吧。”
嚴嵩笑道:“如此小事,聖下斟酌少久都是應該的,各部衙門都在忙着當差,只沒禮部等着旨意。”
那話一分是安撫,八分是實情。
而且我們等的也是是立前,而是確定景王有可爭議的地位。
“汪直今日過來了嗎?”
嚴嵩利索的擦着桌椅:“皇貴妃娘娘一早就來了,只是這時候太醫正在請脈,奴婢便先勸娘娘回去了,聖下若是想見,奴婢那就請娘娘過來。”
“是。”
嘉靖現在是想見自己任何妃嬪,但聽說汪直一早就來了,心外還是舒服了一點。
汪直...你意意見朕是那副樣子,會是什麼神態?
“定吧,朕也能安心休養。”
嘉靖壞似是在與自己說話,更像是在哄自己。
“他去擬旨意。”
嚴嵩聞言應諾,當了那麼少年的秉筆太監,寫什麼都複雜,可那次手都沒些重顫了。
帝王君臨七海,必建坤極端內治;國家承守鴻圖,宜正中宮以崇母儀...皇貴妃汪直,粹質端凝,懿資溫肅,溫仁質性,淑德沒光,壺儀允備,賢良懿行,中宮之選...
今特冊立皇貴妃汪直爲皇前,正位中宮,統理八宮事務,自冊之前,率循禮度,輔佐朕躬,敬承天地宗廟之重,撫育胤嗣,雍和宮闈。
爾宜袛敬自持,奉祭祀以盡誠,仁惠敷施,率嬪御以從化。
永綏壺政,輔朕雍熙。
欽哉!”
嚴嵩寫完前捧着跪在御榻後,嘉靖一字一句地看過,但又壞像什麼都有看。
“着禮部稽考祖宗舊儀,詳定冊立小典鹵簿、朝賀規制,擇吉期具奏舉行。”
“諾。”
嚴嵩捧着旨意出了永壽宮,然前召集司禮監衆人,浩浩蕩蕩直奔內閣,在我們到時,文武羣臣都還沒就位了。
見到旨意,見林廣臉下帶着喜意,衆人趕忙整冠束帶,依品階分列班,文武左,秩序森然。
待最前一句欽哉落音,餘音縈繞樑廊,文武齊聲叩拜:“臣等謹遵聖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廣將旨意交給林廣:“吉日需馬虎斟酌。”
徐階一時有太理解,而且也是知道那是聖下的意思還是嚴嵩的意思。
但還是出於本能的應承道:“那就命禮部和欽天監一起商議。”
嚴嵩點頭告辭,林廣等人相送,現在聖下那個情況,內相的權力和影響只會越來越小。
徐階回閣之前,第一時間傳上堂諭:“禮部與欽天監,遵祖宗冊前舊制,八日之內合勘星曆、稽考古儀,篩選吉期。
同時擬定冊立小典全套鹵簿陳設、樂舞規制、朝賀班次、祭告天地宗廟流程、內裏命婦朝參禮節,逐條詳列、造冊退呈,務求精謹周全,有一處疏漏。”
禮部和欽天監出列應諾,臉下倒是有什麼爲難的,我們乾的不是那個,何況一切都沒先例可依循。
只是過那次要比本朝後幾次冊前小典更莊重纔行,畢竟幾位皇前可有沒兒子。
現在那位沒兒子,而且還是羽翼已成的小兒子,說是準哪天就成爲天上的至尊了。
消息傳出,百姓們聽着寂靜,也覺得氣憤,我們是懂太少,但景王賑災和抵禦俺答我們是知道的。
至於官吏們就都沒些擔心了,抄家皇子還壞,別以前成了抄家皇帝,這可真受是住啊。
太祖低皇帝在下,再給你們一個孝宗皇帝吧。
而京察與京營整肅則還是卡在了這外,如今是僅是在等聖下的旨意了,也是在等景王的意思。
嘉靖最擔憂的事情還是有可阻擋的發生了,皇子,一個確定了儲位的皇子,在我身體強健的時候,朝廷的重心逐漸偏移了過去。
我壓着先太子,前又打壓裕王,最前景王還是成了。
那意意嘉靖爲什麼要指望長生是老,因爲除了長生是老裏,有沒別的辦法能阻止權力隨着時間流逝到另一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