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蕃本以爲這話出口,張居正會很滿意,但卻沒想到對方只是微微頷首。
嚴嵩伸手製止了就要張口問詢的嚴世蕃,笑容和藹的問道:“可是殿下還有什麼別的吩咐?”
張居正神色自若,並不因爲方纔嚴家好喫好喝招待就感覺虧欠,也不因嚴嵩和藹可親就真以爲他能依靠。
“有閣老與東樓兄相助,王府屬官一事自可穩妥,只是四要職之中,承奉正、儀衛正,審理正,殿下已然有了人選,唯獨長史,尚需勞閣老費心。”
嚴世蕃想了想道:“料想承奉正應是馬公公了,儀衛正是何人,這個位置緊要,可不能...”
“嚴世蕃!”
“爹?”
“殿下既然有了合適的人選,你就不要多說什麼其他的!叔大,讓你見笑了。”
張居正打了個圓場:“東樓兄說的自然也是有道理的,只不過這人料想您二位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是誰?”
“上次護送殿下出宮的錦衣衛千戶陳昭。”
嚴嵩不認識什麼陳昭,但他知道錦衣衛,更認識學管錦衣衛的那人。
嚴世蕃則是約莫有點印象,好像是打過照面,但這樣的小人物,他那時候並不在意。
當然了,現在也不在意。
“好,這二人選的好,殿下像陛下啊。”嚴嵩感嘆了一聲,目光中帶着些許惆悵的看着兒子,伺候一個厲害的君父,難難難....
承奉正用馬德昭,是殿下的大伴,忠心毋庸置疑,牢牢攥住王府內廷權柄。
儀衛正取用陸炳麾下千戶,綁定錦衣衛與聖心,堵死外人染指王府安防的路子。
嚴世蕃也沒有意見了,以他的聰明,在聽見錦衣衛這三個字,就猜出了景王的意思,確實是一步好棋,而且還能加深他們與陸炳的聯繫。
自夏言死後,共同的敵人沒了,陸炳就有點與他們若即若離的意思。
就是有點摸不清這到底都是景王想的,還是其中有張居正徐渭出謀劃策,但總歸是不容小覷,可見事情也不能由他們大包大攬了。
景王成長的太快了...
“那審理正?”
張居正微微一笑:“那就要向東樓兄要人了?”
“哦?”嚴世蕃來了興致,他身邊是什麼人都有,就是沒什麼懂刑名的,因爲用不着。
“羅龍文。”
“羅龍文?他一個制墨出身的商賈,只會逐利鑽營,從未經手刑名庶務,如何做得王府審理正?”
“殿下看中了他的長處。”
嚴世蕃笑道:“若只是這個,又何須他,我自不會叫殿下缺金少銀。
不過既然殿下看上了,肯提拔,這也是他的福氣。”
“如此,唯有長史,需閣老點一個了。”
嚴嵩看了看張居正道:“叔大怎麼想?你雖品級差了點,但若只是暫代長史,也不是不行。”
“多謝閣老美意,但還是按照殿下的吩咐,請閣老費心尋一個老成持重的。”
別說殿下已經與他說了他將來的職位安排,就是沒說他也不可能接受嚴嵩的安排,投效殿下是爲了將來的中興大業,豈能爲了個人私利而投效嚴家。
“老成持重。”嚴嵩捋須想了想道:“那就且容老夫好好想一想。”
他想到了一人,順天府治中趙必昌,其是嘉靖十四年的二甲進士,是他任禮部尚書兼掌翰林院時候的門生,這麼多年來事事恭順。
他本想明年將他外放到江浙,先任佈政司參議,二三年後提拔爲佈政使,也不枉師生一場。
可現在看,還是任王府長史更可能有前途,如果景王順利繼位,王府長史,外則巡撫總督,封疆大吏,內則入閣,輔朝理政。
他不是沒有別的門生故吏,只是趙必昌這人老成持重,而且知恩圖報,他不可能真只指望張居正。
而後,三人談論了一個時辰的詩詞,嚴嵩和張居正都是翰林進士,才學自然不用多說,嚴世蕃這方面差點,但也能跟上。
最後,嚴世蕃還以夜深爲由,想留張居正在府中住下,但被他堅決推辭了。
“殿下,奴婢想跟你去京邸。”
朱載圳泡着腳手裏捻着一塊青玉龍佩,說起來這還是當年莊敬太子送給他的生辰禮物。
只不過以前的景王坐不住,自也沒有閒心把玩。
此刻跪在朱載圳身前的是尚膳監司洪元,他看着又圓潤了幾分,腦袋大脖子粗,語氣很是誠懇:“奴婢手藝還算不錯,就邸後竈上沒個熟悉殿下口味的可不行。”
口腹之慾尚在其次,飲食安危纔是重中之重。
“王府典膳正也不過八品,你現在可是從六品,捨得?”
洪元聞言伏地叩首:“奴婢跟着殿下,便是隻做個竈下雜役也願意!”
有時候,內容是比外面的官員更堅決也更捨得下虛頭巴腦的顏面。
人家說了這樣的話,朱載圳怎麼可能讓他只做個伙伕,將來若是再回宮,又豈會不將尚膳監掌印的位置給他。
朱載圳語氣柔和:“就邸後典膳所交給你掌管,另外這些天從尚膳監挑幾個老實可靠的,一併彙總將名單交上來。”
“諾。”
朱載圳命人賞賜了他二十兩銀子,這可不算少,按他的俸祿,一年都未必有這些。
“奴婢謝爺的賞。”
稱謂一變,也代表他自認是王府的人了,又說了幾句後,洪元就告退了,
朱載圳將那塊青玉龍佩擱在膝頭,手指在溫潤的玉面上緩緩摩挲着,神態卻已從方纔的柔和轉爲一片沉靜。
張興擦拭後將木盆端走,殿中只剩下他和大伴。
“查清楚了嗎?"
其實就算是洪元不來,他也是打算查清楚後,帶上對方就邸的,廚子不用自己人怎麼能行?
馬德昭道:“尚膳監掌印的位置有點不穩,其監內左少監攀附上了高忠。”
朱載圳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怪不得這麼急,不過也好。”
老話說,使功不如使過,有壓力纔有動力嘛。
要是穩穩能等着接班,誰會想降級去王府。
“大伴,母妃宮裏的人只要一個女官就行,別的不要動,就算是有趙靜嫺在,也要小心謹慎。”
他自己是什麼都不怕,只是稍有些擔心母妃罷了。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