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區,第十三街區,“老喬治”平價社區醫院兼地下藥房。
這裏平時是貧民窟老弱病殘們唯一的續命地,但在末日倒計時的恐慌下,此刻已經被人盯上。
“動作快點!把倉庫裏所有的抗生素、止痛藥,所有值錢的藥,全都給我搬到外面的車上去!一瓶都不許留!”
留着莫西幹頭、半張臉都是紋身的“鬣狗幫”頭目,正踩在診所老闆老喬治的胸口上。
他單手拎着一把大口徑霰彈槍,槍口還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硝煙。診所的角落裏,幾個護士和看病的平民抱作一團,嚇得渾身發抖,地上的血泊裏還躺着一個剛剛試圖反抗的年輕人。
“老大,這老頭還不肯交出藥庫的密碼!”一個小弟拎着帶血的撬棍,惡狠狠地喊道。
“呸,老東西,世界都要毀滅了,你特麼還守着這些破藥等死呢?”頭目朝老喬治臉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狂妄地大笑起來,“老子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那兩個漂亮小護士,是你的女兒吧?如果你不想看着她們被我弄
死,你最好告訴我密碼!”
他熟練地將霰彈槍上膛,直接頂住了一個小護士的腦袋。
“最後三秒,密碼是多少?三——”
“轟——!!!"
頭目的“二”還沒喊出口,診所那扇厚重的防爆捲簾門,邊緣突然亮起極其刺眼的高熱紅光,緊接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扇純鋼大門,連同門框的混凝土被強行撕裂。巨大的鋼板帶着恐怖的動能橫飛進大廳,“砰”地一聲,直接將兩個正在搬藥的幫派分子砸成了肉泥。
煙塵與尚未熄滅的火星中,刺耳的警報聲瘋狂尖叫。
“咳咳......草!誰特麼活膩了?!”頭目被氣浪掀翻在地,狼狽地爬起來,舉起霰彈槍死死盯住大門破洞。
漫天的粉塵中,兩個高大的人影踩着碎石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雙手插在黑色夾克的兜裏,周身縈繞着一圈暗紅色的聖光;而在他身側落後半步的,是一個眼神陰鬱的年輕人,指尖正把玩着一簇如同毒蛇般跳躍的赤紅火苗。
鬣狗幫的頭目看到墨丘利身上的暗紅光芒,瞳孔都收縮了一下,臉色更是變得非常難看。
這些天,他可聽了太多關於這位紅色惡魔的消息了。
雖然臉色大變,但他很快又換成了一副有恃無恐的猙獰表情。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英雄協會的狗腿子,還帶了個連毛都沒長齊的跟班!”頭目冷笑一聲,槍口死死指着角落裏的平民,“怎麼,不去給上城區那些有錢人當保安,跑回這窮鄉僻壤裝什麼救世主?
“我警告你,老子可是替上城區那些大人物幹活的!如果你也是來撈好處的,我給你一點,但如果你要管閒事,那你做好準備,協會也保不住你!”
這套說辭他用過無數次。
在這個操蛋的社會,超級英雄也得受法律和資本的約束,只要他暗示自己“上面有人”,一般來說,英雄協會的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大不了,好處給對方分一點,至於診所的醫生和小護士,放了也就放了,重點還是那些珍貴的抗生素和止痛藥。
可惜,他今天看錯了劇本。
“上城區的大人物?”
墨丘利停下腳步,歪了歪腦袋,像看弱智一樣看着那個莫西幹頭目。
“你是不是對‘世界末日’這四個字有什麼誤解?”
墨丘利慢慢咧開嘴,森白的牙齒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晃眼。他抬起右手,指了指頭頂殘破的天花板。
“天上那個叫月亮的東西,還有十幾個小時就要飛走了。你背後那個高高在上的主子,現在八成正躲在地下防空洞裏,抱着馬桶嚇得尿褲子。你指望他來給你撐腰?”
話音未落,墨丘利身上的紅光變得更加璀璨奪目。
他根本沒有任何警告,身形在原地瞬間消失。
“開火!開火!!!”
頭目心臟狂跳,本能地扣下扳機。
但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一隻被紅色聖光包裹的拳頭,直接撞上霰彈槍噴吐的鋼珠,彈雨落在拳頭上,鋼鐵卻被肉體撞得變形,然後彈飛出去。
墨丘利的拳頭毫無阻礙地落在這個鬣狗幫的頭目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頭目連慘叫都沒發出,胸口就被墨丘利打穿,腦袋軟綿綿地耷拉了下來。
墨丘利像垃圾一樣,隨手將屍體甩在牆上。
“老大死了!”
“快殺了他!”
周圍十幾個幫派分子徹底瘋了,端起槍朝着門口瘋狂掃射。
“文森特,幹活了。”
墨丘利沒有對那些小嘍囉動手,而是小心地爲診所的人抵擋那些亂飛的子彈,免得他們被誤傷。
至於文森特,在看到一個活人被墨丘利打穿胸口之後,他便渾身顫抖。
說不清楚是恐懼,還是興奮,文森特只覺得眼睛有些模糊,似乎什麼都看不清楚。
但當那些槍口噴吐火舌,子彈落在他身穿的避彈衣上,劇痛讓他回過神來。
面對不斷噴吐子彈的槍口,文森特那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憋屈與瘋狂,終於徹底引爆。
“去死吧!人渣!”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指尖的火苗瞬間暴漲,化作一條熾熱咆哮的火龍,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而出。
那幾個槍手連同手裏的槍械,瞬間被兩千度的高溫吞噬。淒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就戛然而止,空氣中瀰漫起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不到十秒,整個大廳重新陷入死寂。
滿地都是殘破的屍塊和冒着青煙的焦炭。這些末日裏的暴徒,被提前送進了地獄。
但此時的文森特,臉色卻慘白如紙。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殺人。他夾着打火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對剝奪同類生命的本能恐懼,讓他差點連站都站不穩。
在那焦臭味道的薰陶下,文森特終於撐不住了,扶着牆壁大吐特吐,像是要將膽汁也吐出來。
墨丘利走到文森特身旁,拍了拍他的後背,詢問說:“受不了,現在就回去。放心,我不會嘲笑你,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比你還丟人。”
文森特很羞愧,雖然跟隨墨丘利走出英雄協會大樓的時候,文森特就不斷對自己說,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放在心上。
殺人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然而,真到親自動手,看着活人在火焰中哀嚎着化爲焦炭,文森特還是無法做到毫不動容。
說到底,他今年也就十六歲,比墨丘利大不了多少。
文森特抹掉嘴角殘留的污穢,好奇問道:“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多大?”
“十二歲,還是十三歲來着?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墨丘利隨意地說。
文森特:………………
這人究竟是什麼怪物?
恐懼和噁心並沒有因爲嘔吐而減少,文森特的雙手還是不斷顫抖,他甚至不敢再看那些屍體一眼。
就在文森特陷入自我懷疑時,角落裏傳來了一陣響動。
癱坐在地上的老喬治在年輕護士的攙扶下,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他看着滿地的焦炭,非但沒有露出往常人們看待文森特時那種避之不及的恐懼,反而老淚縱橫。
“謝謝......謝謝你們……………”老喬治顫抖着聲音,眼眶通紅地看向文森特和墨丘利,激動得語無倫次,“要不是你們兩位英雄,我們今天全得死在這幫畜生手裏,這裏的藥......每一盒都能救命......太感謝你們了!”
旁邊那個原本被嚇壞的年輕護士,也用一種充滿感激和崇敬的眼神看着文森特,甚至對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文森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從小到大,因爲那個罪大惡極的親爹,他遭受的永遠只有白眼,防備和唾罵。哪怕是在協會里,別人看他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如此真誠地看着他的眼睛,沒有害怕他的火焰,而是流着淚叫他“英雄”。
看着那些平民眼裏劫後餘生的光芒,文森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隨後猛地攥緊了拳頭。
原本無法遏制的顫抖,現在竟奇蹟般地平息下來。
墨丘利看到了文森特的變化,但並沒有多說什麼,每個人的遭遇和性格都不一樣,能不能過心裏那一關全靠自己。
他走到老喬治面前,將他扶起來,然後說:“門外面有兩輛卡車,鑰匙應該在那個死鬼老大的褲兜裏。”墨丘利隨手指了指牆角的爛肉。
“第一次的海嘯很快就到,我們樹根區可是下遊,很有可能會被淹沒。把街坊都喊出來,儘量收集多些物資,然後往高處撤。我們樹根區有很多廢棄的廠房,儘量往高層躲。如果遇到麻煩,就想辦法告訴瑪利亞修女。”
樹根區大部分都是破舊木頭房子,單門獨戶的,鋼筋混凝土的高樓只有工廠纔有。
多虧了這些年的經濟惡化,無數工廠破產清算,工人大量失業,但也導致這些廠區大量空置,現在正是適合躲藏的地方。
老喬治卻拉住墨丘利的手說:“不,不能往工廠撤!這些地方,一開始就被他們給佔了。他們有槍有車,搶下那些廢棄廠房之後,就開始到處劫掠。這羣人只是鬣狗幫的其中幾個,他們還會有更多人來。”
墨丘利皺眉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幫我把這裏拆了,僞裝成已經被搶過的樣子,我跟孩子們躲在地下藥庫,將門封死,或許就沒人再來這裏搶東西了。”
墨丘利搖頭說:“洪水一來,你們就死定了。
老喬治無奈地說:“那也沒辦法,他們人太多,槍太多了。”
墨丘利卻說:“別擔心,儘管去收集物資,在洪水到來之前,我會將這些樹根區的毒瘤全部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