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半天,墨丘利自己都忘了這個關鍵,他一開始就是衝着食人魔夢魘這個“恐怖傳說”而來的。
英雄協會的懸賞卷宗裏寫得很清楚,這個詭異傳說的復甦,極有可能與樹根區祕密流通的超能力藥劑有關。也許是某個磕嗨了的癮君子覺醒了類似的超能力,又或者是某種更扭曲的藥物副作用。
他本以爲今晚的混戰已經讓這條線索徹底斷了,沒想到這食人魔夢魘竟然是在最後時刻纔出場。
墨丘利一個箭步衝到那個被懸空吊起的老人身前,右拳亮起紅色聖光,朝着虛空狠狠砸去,試圖強行逼退那隻咬住老人的隱形怪物。
“呼——”
拳面撕裂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破風聲。沒有任何受力感,他這一重拳打中的只有空氣。
不管墨丘利如何嘗試,老人的周身根本沒有任何物理實體的存在。
可詭異的是,他不僅違背重力懸浮在半空,那條枯瘦的手臂上還在不斷出現深可見骨的傷口。伴隨着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老人的兩根手指突然齊根消失,斷口處鮮血狂湧。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墨丘利低罵一聲,迅速探出左手按住老人的傷口。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出暗紅色的聖光,強行將撕裂的血管和皮肉封堵、癒合。
可止血的紅光纔剛剛亮起,老人小臂的肌肉再次詭異地凹陷、撕裂,彷彿有一張無形的血盆大口,又從他胳膊上狠狠扯下了一大塊肉。
墨丘利眉頭緊皺,沒有實體,無法進行攻擊,又是個麻煩的機制怪。
只可惜他的聖光只能給人療傷,不能將防禦力加持到別人身上。
加防禦力和治療是兩種不同的功效。
增強防禦的效果來自墨丘利日復一日的鍛鍊,他的細胞與紅色聖光緊密結合,已經適應了這種能量。
但如果強行用紅色聖光支撐別人的身體,就等於將千斤頂塞進細胞裏面抵擋壓力,一個不小心就會先將別人給殺死。
墨丘利思考片刻,猛地轉頭,衝着身後的雷克斯大喊:“雷克斯!電他!”
“啊?”剛湊上來的雷克斯愣在原地,看着滿身是血的老頭,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這老傢伙是食人魔幫的二把手!沒事的,直接電!”墨丘利語速極快地催促。
經過今晚這場堪稱瘋狂的戰鬥,雷克斯對墨丘利已經相當信任。
既然好兄弟說電,那就絕不含糊。
不過在指尖凝聚電弧的前一秒,這位大少爺還是嚴謹地確認了一句:“往死裏電還是......”
“我是讓你把他電醒!我們又不要殺人滅口!”墨丘利沒好氣地吼道。
“哦哦!明白了!”
雷克斯終於反應過來,收斂了一些電光,然後一巴掌拍在老頭鮮血淋漓的肩膀上。
“滋啦——”
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老頭枯瘦的身體猶如觸電的青蛙,在半空中極其劇烈地痙攣抽搐起來。
然而,即使身體已經抽搐得像是癲癇發作,但這老人的雙眼還是緊閉,依舊沒有醒來。
墨丘利嫌棄了“嘖”了一聲,本來還想着金色聖光能省一點,結果還是派上用場了。
關於食人魔夢魘的情報,可是在懸賞裏面佔了積分大頭的。
墨丘利指間凝聚一點金色聖光,點在這老人的額頭上。
眨眼間,金色的光芒籠罩這老人全身,像是將他封印在琥珀之中。
雖然人還沒醒來,但老人的身上再也沒有出現新的傷口。
與此同時,那股束縛着他的詭異懸浮力場如同被拔掉電源般憑空消失。老頭瞬間失去支撐,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向地面砸去。
墨丘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起,扛在了肩膀上。
雷克斯震驚地說:“這金色的......這不是聖光天使的能力嗎?”
墨丘利點頭,解釋說:“之前我被關在黑橄欖,聖光天使怕我死在裏面,就借了我一點力量,用一點少一點。”
幸好只是稍微動用了一丟丟,那煩人的滅世之聲沒有冒出來騷擾墨丘利。
雷克斯這次是真的羨慕到表情都扭曲了,那可是聖光天使的力量啊,他恨不得被關進黑橄欖的是自己,關一年都行。
墨丘利卻懶得多說,扛着這個食人魔幫的二把手,轉身踩過滿地的碎磚與血污,大步朝着榆樹街的出口方向走去。
跟在後頭的雷克斯諾拉麪面相覷,忍不住異口同聲地喊道:“你要去哪啊?”
“廢話!”墨丘利頭也不回,語氣興奮地說:“當然是趕緊回協會領積分邀功啊!”
雷克斯正要跟上,墨丘利又回頭喊了一句:“還有靈光使者,帶上他!”
雷克斯便又連忙回頭,將昏迷不醒的靈光使者扛在肩上。
三個年輕人這才撒腿狂奔,大笑着跑出這片慘烈的戰場。
幾分鐘後,一艘黑色飛行器悄無聲息地降落在榆樹街坑窪的路面上,氣流捲起滿地焦灰。
艙門開啓,四位跺跺腳就能讓世界大地震的超級英雄從裏面走出來,踏入這條狼藉的街道。
鋼鐵泰坦羅伯特沒有廢話,指尖微動,數十個泛着藍光的微型探測無人機如蜂羣般散開,無死角地掃描,記錄着廢墟中的每一處痕跡。生命之母則徑直走到那兩具面具小醜的殘骸前,蹲下身,仔細研究這些違背常理的生化造
物。
風暴王的視線掃過被暴力掀飛的厚重瀝青和四周大面積的物理塌陷,眼角微微抽動。
從墨丘利出現到一切結束,這少年展現出的不僅是強大的力量,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臨場應變能力,在面臨絕境的時候還能迅速找到對方超能力的弱點。
相比之下,自己的兒子雷克斯就差得太遠了。
不過從表現來看,能配合墨丘利演好那場戲,雷克斯倒也有些成長了。
風暴王心裏羨慕,開口打破了沉默:“墨丘利這小子的天賦和智商都很優秀,難怪你們都相信他能解決。”
聽到這話,生命之母將一管沾着紅白粘液的組織樣本塞進冷凍管,頭也不抬地反問:“既然這麼眼紅別人的兒子,爲什麼不把雷克斯也送上我的手術檯?你那個長子當年也就是個平庸的次品,經過我的基因重塑,現在不照樣
成了你最得意的繼承人?你堂堂風暴王,總不至於捨不得我的手術費吧?”
風暴王面部肌肉瞬間繃緊,周身逸散出幾縷象徵煩躁的電光。
他盯着遠處雷克斯留下的焦痕,語氣生硬地說:“就算強行拔高他的上限,他也永遠不可能超越我。”
羅伯特聽了,小聲嘀咕了一句:“也不是非要兒子比父親厲害纔行………………”
不過看到風暴王朝他看過來,羅伯特果斷閉上嘴巴。這是人傢俬事,外人實在不好多嘴。
聖光天使踏着滿地碎渣走到生命之母身旁,仔細端詳着那兩具殘缺的屍體:“看起來像是傀儡?”
“非常粗糙的克隆體,不過成本應該不是很高。”生命之母站起身,嫌惡地摘下沾着粘液的手套,“骨架材質和這種細胞排異反應很眼熟。把地球人類的基因跟‘龍蝦人'的生物科技強行縫合的半成品。看來當年那場外星入侵,
還有許多遺留在外的材料和技術。”
“龍蝦人”只是個略帶戲謔的稱呼。那羣外表酷似直立甲殼類的外星入侵者雖然早已成了歷史,但他們墜落在這顆星球上的高維科技遺產,卻成瞭如今全人類瘋狂汲取的養分。
從生物兵器到航空航天,人類的科技樹在這十幾年間得到了飛躍式發展。
比如那座被炒得沸沸揚揚的月球基地,技術問題其實早已解決。只可惜,面對這塊巨大的天外蛋糕,世界幾大強國之間開始了無休止的政治扯皮。
誰來主導開發、誰來承擔風險,以及最重要的,誰來壟斷最終的收益?
在利益均沾的平衡點被找到之前,這個足以改變人類歷史的宏大項目,只能在漫長的會議桌上繼續無限期地拖延下去。
微型無人機羣如同歸巢的蜂羣,依次進入飛船之中。羅伯特走到聖光天使身旁,表情複雜地說:“現場已經全部記錄下來。但我感覺這邏輯有點說不通。”
聖光天使問道:“你是指黑月馬戲團的出現?”
“我曾經和那幫瘋子交過手,他們不像是永生科技能花錢圈養的獵犬。”羅伯特掃視四周,今晚這場面未免太難看了。
“永生科技的人不是傻子,如果這羣街頭小混混真掌握了重要的情報,最常規的止損操作是製造意外事故或者冷處理,絕不是派這羣引人注目的瘋子來搞一場高調的屠殺。派人滅口只會把水攪得更渾,留下更多的證據。”
“更何況,特意去趟最高戒備的監獄把這個廢物撈出來,純粹是多此一舉。這根本不是什麼滅口行動,更像是刻意在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聖光天使思考片刻,詢問道:“那你的推論是什麼?”
“缺乏更多情報,無法得出確切結論。”羅伯特眉頭緊鎖,回想起當初與黑月馬戲團的戰鬥,那慘烈的情景依舊曆歷在目。
“但我可以肯定,雙方頂多是各取所需的臨時合作。而且從今晚這粗糙的收尾來看,這場合作顯然並不愉快。”
他太清楚那羣戴面具的神經病了——世俗的鈔票對他們吸引力不大,永生科技手裏絕對捏着某種更重要的籌碼,才能讓這羣馬戲團瘋子出手幫忙。
羅伯特轉過頭,視線投向生命之母:“永生科技那個CEO,最近不是天天纏着你,想籤聯合研發的合同嗎?就沒在你面前漏出點什麼底牌?”
生命之母搖了搖頭。
“正如你所說,他們不是傻子。我拿到手的全都是完全經得起審查的合法實驗數據。
但她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不過,我能看得出來,他們正在孤注一擲。永生科技已經把所有的資金,聲譽和退路,全押注在那個所謂的‘最終實驗’上了。似乎只要能夠成功,之前發生的一切都無所謂。”
聖光天使問道:“你是說,關於不朽的實驗?”
生命之母點了點頭:“如果他們真能完美復現不朽的效果,那確實世上一切都不重要了。”
羅伯特好奇地問:“那他們的實驗能夠成功嗎?”
生物科技不是他擅長的範圍,只有生命之母對這個最有發言權。
生命之母微微一笑說:“他們不可能成功。”
得到生命之母的回答,衆人卻沒有鬆一口氣。羅伯特更是搖頭說:“那就麻煩了,如果永生科技破罐子破摔,那亞榴樹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聖光天使卻說:“不用擔心,小傢伙們不是已經幫我們找到藉口了麼,我們現在可以正式調查永生科技了。”
羅伯特意外地看了一眼聖光天使,墨丘利最後那幾句擺明了是栽贓陷害,以聖光天使的習慣,應該沒那麼容易接受這種構陷。
這位永遠高潔的人間之神,似乎有些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