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被勒得漲紅了臉,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後是無比陰沉。面對黑蛋的質問,他只是咬着牙一聲不吭。
直到黑蛋氣急敗壞地掄起沙包大的拳頭,洛基才咆哮說:“你有什麼資格對我揮拳頭?!”
洛基雙手猛地死死攥住黑蛋的胳膊,狠命往外一推。
黑蛋空有兩米多的驚人體型,但其實完全不會打架。被這頭體型遠不如他的“野獸”爆發出的狠勁撞上,他竟然踉蹌着倒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撞在磚牆上。
黑蛋難以置信地瞪着他,怒火再次上湧:“你問我憑什麼?!食人魔這羣人無惡不作,多少人被他們害死了,你幹這種髒事,你對得起我妹妹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徹底引爆了洛基這個火藥桶。
“你以爲老子願意?!”
洛基一把扯住自己的潮牌T恤,狠狠向上撩起。
昏黃的路燈下,一條宛如巨大蜈蚣般的慘烈刀疤橫貫了他的軀幹。從左側胸腔一路斜劈到右下腹,皮肉翻卷着癒合,猙獰得讓人頭皮發麻,這是一道將他開膛破肚的致命傷。
“你以爲我他媽想要這身噁心的東西?!”洛基指着肚子上的疤,又猛地扯了一把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在皮膚上勒出一道印子,“你以爲我喜歡戴這種狗鏈一樣的玩意?!老子是從樹根區最爛的公立高中,靠自己考上州立大學的!我是個天才!懂嗎?天才!”
洛基的聲音已經嘶啞到了破音的邊緣,他紅着眼眶,死死盯着黑蛋:“就因爲你這個滿腦子大便的廢物被關進了黑橄欖!老子連夜去借高利貸給你交保護費!如果我不去塞錢打點,你以爲你能在那裏面活過第一個星期?!”
黑蛋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滿臉的錯愕與震驚。
洛基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步步緊逼,手指幾乎戳進了黑蛋的胸膛。
“你大哥爲了騙保差點把腿切斷了,只能躺在牀上!你媽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連下地都費勁!家裏三十萬的爛賬堵在門口!靠誰來還?靠你那個在快餐店洗盤子洗到腰肌勞損的父親嗎?!”
洛基劇烈地喘着粗氣,所有的言語都成了絕望的咆哮。
“如果不是我,全家早就變成流浪漢在橋洞底下搶垃圾喫了!可我能怎麼辦?我自己的助學貸款都沒還清!我大學還沒念完,就只能輟學滾回來照顧家庭!Fuck you,萊昂!”
他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黑蛋的本名,聲音裏帶着強烈的恨意:“我不去搞那種爛錢,我的女孩就要流落街頭!想要餵飽家裏一羣大胃王,她只能去賣身!我怎麼可能看着你妹妹去幹那種事?!我他媽還是個男人嗎!那你告訴我,我靠什麼正經工作能在兩個月內弄到三十萬?!
“我現在還欠着食人魔三十萬,我只能給他們賣命!這街上所有人都可以指着鼻子罵我是個垃圾……但你不行!”
洛基指着黑蛋的鼻尖,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到心裏,“萊昂,你的命是我保住的。要不是爲了給你這種廢物擦屁股,老子原本可以擁有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巷子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洛基如破風箱般的激烈喘息。
黑蛋張着嘴,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兩人徹底撕破臉的時候,巷口傳來了沉緩的腳步聲。墨丘利扶着一位體態臃腫卻氣場十足的黑人女士,慢慢走進了這片陰影。
法拉——黑蛋的親生母親,也是這個大家庭的主心骨。
早在洛基歇斯底裏地咆哮出第一句話時,墨丘利就悄悄退回了院子。同樣在樹根區長大的他,太懂那種被生活逼到死角後的爛賬有多複雜。這種家務事,外人插手只會越攪越渾,只有真正的話事人才能壓得住陣。
“萊昂,洛基。”
法拉的聲音不高,甚至還帶着幾分大病初癒的虛弱,但剛纔還像兩頭野獸般對峙的男人,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樑,在驚慌與愧疚中同時低下了頭。
對萊昂而言,這是生他養他的母親;對洛基而言,這是在他像野狗一樣流落街頭時,給了他一碗熱飯的恩人。
“法拉阿姨,我……”洛基嘴脣瘋狂顫抖,那兇悍猙獰的表情在面對養母時徹底消失,“對不起……”
法拉步履蹣跚地走上前,粗糙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洛基的腦袋:“不用道歉,孩子。這不是你的錯。”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個戴着大金鍊子、肚子上橫着致命刀疤的黑人青年,突然像個孩子那樣,一頭扎進法拉的懷裏嚎啕大哭,像是要將所有委屈都吐出來。
法拉輕輕拍打着洛基顫抖的後背,隨後微微側過頭,目光掃向一旁的黑蛋,語氣驟冷:“萊昂,滾過來。”
兩米多高的巨漢嚇得一哆嗦,像只做錯事的熊一樣畏畏縮縮地挪了過去,極其熟練且乖巧地彎下了腰。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巷子裏驟然迴盪,法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黑蛋的臉上。
“向洛基道歉!”法拉的眼神不怒自威,“誰給你的膽子跟自家人動手?!”
黑蛋捂着火辣辣的臉頰,眼神裏寫滿了委屈,剛纔明明是自己被推到了牆上。但在母親面前,他連半句嘴都沒敢頂,老老實實地轉向洛基,垂着腦袋悶聲道:“我的錯,對不起,兄弟。”
洛基只顧着抽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根本顧不上回應。
法拉嘆了口氣,伸出另一隻手,將黑蛋那隻粗糙的大手也拉了過來,把兩個男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洛基,你也越界了,你不該對萊昂說那些傷人的話。”法拉的目光掃過兩個傷痕累累的孩子,溫和地說,“家裏塌了天,你們的大哥想撐起來,他走了歪路去騙保,但他運氣差,失敗了;萊昂也想去賣那些小電影弄些錢來,他運氣也差,被關進了黑橄欖。而你,洛基,你同樣選擇了幹髒活,只是你運氣好,你把錢帶了回來。”
法拉頓了頓,直視着洛基哭紅的雙眼:“聽着,我這輩子都不會因爲你賺了髒錢而責怪你。但同樣的,你也不能因爲萊昂的失敗而去踐踏他的自尊。
“你們都是我養大的孩子,我一直爲你們驕傲。我也一直想讓你們所有人遠離那些骯髒的破事,可惜……”
法拉自己都有些哽咽。
在樹根區這種地方,法拉能把幾個孩子拉扯大本就是個奇蹟。能供出一個持證的木工,再供出一個走正道的大學生,沒讓任何一個孩子在街頭火拼中橫屍街頭,她簡直就是個超人。
法拉抬起渾濁的眼睛望向墨丘利,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你救了萊昂,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今天反倒攪黃了你們家的溫居宴……實在對不住。”
“法拉阿姨,不用道歉。”墨丘利走近了兩步,安慰說:“萊昂是我朋友。我今天把事情挑明,絕不是找洛基的麻煩。”
他將視線轉向情緒稍微平復的洛基:“既然你們本來不想沾染這些麻煩,那不如幫我個忙。”
墨丘利拿出實習英雄證件,金屬反光在昏暗的巷子裏晃了一下。
“‘食人魔’幫派掛在英雄協會的內部懸賞榜上。”墨丘利盯着洛基的眼睛,“這意味着你涉入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街頭買賣,而是超能力犯罪。洛基,你覺醒超能力了嗎?”
洛基用手背粗暴地抹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我就是個普通人。而且據我所知……幫派裏面也沒誰是超能力者,至少我沒聽說過。”
“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墨丘利收起證件,語氣壓得極低,“食人魔最近走的貨,根本不是傳統的精神類違禁品,而是能讓普通人發生變異的‘超能力藥劑’。”
他拍了拍洛基的肩膀,拋出了最後的籌碼:“洛基,你幫我拿到關鍵證據。作爲交換,我會動用協會的關係,幫你申請污點證人保護程序。而且,我需要你幫我確認,最近傳聞的食人魔夢魘是不是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