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們陸續都走了,案子卻逐漸恢復到最初的樣子--過失致人死亡案。
幾位領導先回去休息了,會議室裏只剩下了張隊、林隊、孫謙和顧衡。
顧衡今天在辦案區待了七八個小時,這會兒纔有空看傍晚送到的解剖記錄。
《法醫學屍體檢驗鑑定書》
案件編號:譙公技鑑字〔2025〕006號
委託單位:譙水縣公安局刑警大隊
死者:王全友,男,54歲
死亡時間:...
一、屍表檢驗
發育正常,營養中等偏差,衰老明顯,顏面及脣黏膜青紫,指甲牀紫紺,球結膜少量點狀出血,雙側瞳孔散大,直徑約6mm,白睛(鞏膜)微黃,口鼻可見少量泡沫狀分泌物,四肢末端青紫發紺,屍僵已全身形成,屍斑位於身體低垂部位,暗紫色,壓之不完全退色,體表未見明顯機械性損傷。
二、系統解剖
(一)胸腔
心臟略增大,心外膜下可見散在點狀出血,冠狀動脈可見粥樣硬化斑塊...
肺:...
(二)腹腔
胃及胃容物:胃腔內見少量暗灰黑色黏稠液體,約15-25ml,混有細碎食物殘渣及黑色顆粒(活性炭),可辨認少量肉類纖維。胃黏膜皺襞間嵌有少量油脂樣附着物。
肝臟:體積略增大,包膜緊張,切面可見部分肝細胞竈性壞死、脂肪變性。
腎臟...
(三)頭部..
三、檢材提取記錄
...
四、鑑定意見
死者王全友符合烏頭鹼中毒致心臟驟停死亡。具體死因待毒物化學檢驗結果確定。屍檢所見心臟改變符合急性心律失常致死特徵,肝臟損傷程度與死亡進程不匹配,結合其冠心病基礎,不排除心臟基礎疾病降低了致死閾值的可能。
...
這份報告林鑫都沒有單獨提,顧衡看完也覺得沒什麼新的線索--和之前預估的一樣。
簡單地說,王全友有嚴重的冠心病,對烏頭鹼的耐受程度遠低於普通人。
看完報告,顧衡突然對自己的判斷有了更充足的信心,因爲解剖結果居然和他的“望”一模一樣。
雖然沒有什麼新的重要證據,卻讓顧衡明白,他好像真的挺強!
“這種人爲什麼會動不動搞什麼附子宴呢?我看其他人的筆錄,王川、林紹凡、溫東、周德昌、李厚生,全都在王全友家裏喫過這個東西...這東西這麼好嗎?”顧衡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這個問題,你不應該比我們懂嗎?”劉隊反問道。
“就是因爲懂一點,我才納悶。”顧衡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了,支隊什麼意思啊?明天是不是要把王川、周德昌之外的人都放了?”
“投放危險物質,目前的證據不夠,這五個人都不像是投毒的人,要是王全友沒死,這個案子還好問一點,他這一死可真難辦,那個王川,除非他有本事騙過我們所有人,否則...”孫謙也感受到了棘手。
大家正聊着天,突然有人敲門,林鑫喊了句請進,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了屋。
四個人都站了起來,孫謙更是走上前去:“董隊!”
“人都在啊?”董剛臉上滿是笑容。
“董隊你可算是來了,剛剛我們和支隊的人吵了半天,什麼進展都沒有。”林鑫一臉期待地看着董隊。
“我剛剛在王大隊屋裏待了一陣子,你們的筆錄和審訊視頻我也大概看了看,我已經和陳局請示了,這個案子我也加入辦案隊,這不是中午答應你們的嘛。”董剛看了看這四個人,接着看向顧衡,“我不是說回頭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嘛,這裏就有一半了。”
“啊?”顧衡也是有些驚喜,“這就是之前刑警隊的核心人物嗎?”
“嗯,”董剛看向林鑫,“我對案情還不算瞭解,抓緊對齊一下。”
“好。”
大家立刻坐下,開始認真地討論了起來。
“所以,核心的問題,還是要等明天的鑑定結果以及偵查實驗的結果對嗎?那我們假設鑑定結果就是有過量的生附子成分,案子你們打算怎麼查?”董剛直接繞開了假設,按照既定事實進行分析。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謀殺案,大概率是針對王全友去的;另一種可能只是投毒,並非想殺人。”林鑫解釋道。
“你這個說法沒問題,目前這個案子有幾個巧合,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老闆把這鍋東西倒了,這個不太可能是嫌疑人設定好的,那麼按照常理,這鍋東西不倒掉,我們估計也發現不了什麼新東西。也許投毒的人,就是用的高濃縮的生附子成分,比如說一些特殊的粉末。”董剛點了點頭,“我們要排除幾個干擾因素。”
第一,過失致人死亡這種可能性,先不考慮,按照投毒案制定偵查方向;第二,廚師、老闆的干擾因素暫不考慮,一切以現有證據爲準。
“好。”大家紛紛認同。糾結來糾結去,辦案方向還是這樣簡單一點。
“那事情就變得簡單了,如果不是爲了殺人,只是爲了讓大家中毒,目前來看沒有什麼意義,如果今天都出院了,誰能得利?這個推理沒有合理的解釋,我傾向於按照謀殺案處理,而且就是衝着王全友去的,兇手應該很清楚王全友的身體有問題。王全友喫了幾次附子宴,那隻是因爲是熟附子,熟附子危險性小大家都知道。”董剛沒那麼多廢話。
假設來假設去,找那麼多路線幹什麼?既然人死了,指向案件有謀殺可能,就先全力以赴按照謀殺案來查,查不到再說。
“好,”大家也紛紛點頭,彷彿董剛此刻還是大隊長。
“那案件明朗了一些,誰能在王全友死後拿到好處?我大概看了看,王川、林紹凡、李厚生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溫東是個聰明人,他應該不會覺得王全友死了他就能拿到這200萬,所以,案件的主要嫌疑人,就只剩下了兩個,周德昌和溫東。”董剛在紙上寫下了倆名字。
“嗯?怎麼會有溫東?不是說他是個聰明人嗎?”林鑫有些不解。
“問題是這個案子,就很像是聰明人才能做出來的案子,目前來看,除非其他人隱藏的很好,否則溫東就是這一桌最聰明的那個人,由不得我不懷疑他。”董剛很快地把辦案的節奏拉了起來。
董剛之外的四個人互相看了看,都覺得有道理。
案子非常非常像意外事件,甚至到現在都不能排除意外事件的可能。
這個案子如果是謀殺案,那兇手的智商肯定是不低的。
“高智商犯罪有個很大的漏洞,”董剛看向大家,“那就是兇手是高智商人士。爲什麼說這是漏洞,就因爲高智商人士本來就不多,在人羣中比較耀眼。這個案子,我們只能針對溫東,或者非要多一個人的話,就是李厚生。但是,李厚生是本地人,他是周德昌半路拉進來的,和王全友不算熟悉,而且自身情況也簡單,還是比較容易排除的。如果溫東我們查清楚了,沒問題,那我們可能要深度調查李厚生。但是,在此之前,溫東像個謎一樣,我對他很好奇。”
說到“好奇”二字的時候,董剛看了一眼顧衡,顧衡知道董剛的意思,沒有說話,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