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楊打倒了常鐵,他料到這東順客棧是在也住不下去了。他出了宣城衛的城門便奔東南疾走而去,靠海不遠那裏有個隸屬鎮江堡的小鎮,豐海鎮。(注:當今東港市大東鎮附近。)
這一路上,姜楊便知道,剛纔鎮上遇到的白衣女子一直在跟着他。索性他一提真氣,加快腳步,想甩掉她。
“女人總是麻煩的”他想心裏道。他剛要施展幻浮身法徹底擺脫追蹤的時候,忽聽得後面白衣女子嬌聲喝斥:“你就是那個江洋大盜對吧?壞蛋休走!”
話音未落,“呼!”一陣風聲已到。姜楊暗叫不好,聽聲便知此物擊來,又快又重。若被打中,定是傷得不輕。忙低頭側身向旁一閃,這才躲過此物,隨後伸手一抓“啪!”一口點綴着碧玉翡翠的黃銅刀鞘被他的雙指夾住。
說時遲那時快,“唰!”的一聲,這一刀已經砍了過來。
姜楊忙提真氣施展幻浮身法,以一式不可思議的步法轉到了白衣少女的身後。可姑娘卻似長了後眼一樣,邁在前面的腳一蹬地。全身凌空而起,“啪”的一腳已經踢了過來。姜楊忙伸右臂招架,可姑娘反手一刀已經快砍上姜楊的前胸了,好亮的刀,好快的刀!
姜楊從一開始就沒敢小瞧這個丫頭。連忙身形一變向後倒去,使出一式步法,腳向前飛快滑動。刀擦着鼻尖躲過了這一招。這一個照面過後,姑娘也暗暗喫驚。她用的是家傳刀法絕學“心刀刀訣”中的一式“鳳尾式”。此招一出幾乎沒人不喫點虧。看了他和那大塊頭捕快的打鬥,她便知道此人非等閒之輩。結果一開始就使出此招,竟然沒有佔到半點便宜。
姑娘開始技癢了。她踏足江湖這幾年來,從未遇上敵手。今天的這一位,算是她生平遇見的第一位高手了。
“你是壞人!捕頭都說了,你夜入民宅,偷盜錢物。今天我要爲民除害!”白衣女子,虛步站定,左手護住門戶,一晃右手單刀,便要與姜楊動手。
姜楊聽罷,心中自覺好笑,心中暗道:“好吧,我是個‘壞人’。反正閒來無事,不如陪這個姑娘過幾招,正好也長長見識。不過切不可傷了她。”想完。他站定虛步,探出雙掌,把姑孃的刀鞘丟還給她,現出十指。他深知,此女刀法了得,所以決定要以絕技十七連環腿和自創的鐵指拳法與這姑娘一較高下。
姑娘生氣了:“你怎麼不亮兵刃!你的拐呢?”她氣的小嘴嘟嘟了起來。
“我的指功和腿功是我賴以成名的絕技,你也見識過了。我沒有讓着你,請進招吧。”話音剛落,姑娘一式刀法“一心式”已經離他的頸部“天柱穴”盈尺。發動此式,敵不動,我先動,一擊必會心之。姜楊暗自喫驚,施展幻浮身法的“幻浮步”向後退出一尺。一刀砍空,姑娘凌空躍起,緊接一式“流星式”,單刀脫手而出,由上自下,氣貫長虹之勢飛刺向他的“心俞穴”。刀法之快,認穴之準江湖中實在難得,姜楊想:“真是小看了這位姑娘。”
姜楊不得已亮出單拐使出渾身解數,電光火石之機,“嘡~!!”彈飛了此刀。只見那姑娘一扽,那刀又回到了姑娘手中。原來刀柄上纏有鹿筋,和姑孃的手腕套在一起。怪不得能使得這傳說般的脫手刀術。
說時遲那時快,姑娘還沒落地,馬上凌空一式“斷山斬”,自上而下人刀合一,如同白練一般劈向姜楊。他馬上低身,一式“幻浮步”向前滑出三尺,躲開此招。然後立馬左腳站定。回身踢出右腳,一式“疾風掃”,右手熟銅拐一式“鳳尾轉”自下而上打向姑娘身後空門。腿拐聯攻,真是一招漂亮的反擊。
姑娘心道不好。忙收刀蜷身,空中向前翻滾躲過這兩記聯攻。落地站定立馬回身砍回一刀,兩人便鬥在一處。姜楊腿指拐三樣絕技,和這位姑娘一套神乎其技的刀法打了七十多個回合,竟然不分勝負!這是他出道以來絕無僅有的一件事!姜楊不由得暗自喫驚:“果然一山還有一山高!”
七十多回合!姑娘出道以來從未打過這麼久的仗,此時她已經提不起力了。她暗想道:“這不爭氣的肚子~!”她已經很久都沒喫東西了。在這一分神的空檔,她的刀法稍微慢了一毫。誰知姜楊見此機會,竟然墊步搶過身形,“撲棱!”以三指之力一把鉗住了姑孃的刀背,隨後順勢發力一擰一扥,姑孃的刀竟然脫手了,手型一翻,刀柄握在了左手裏。只見姜楊左手握着姑孃的刀,刀把底部一條鹿筋一扯老長,連着姑孃的手腕。姑娘被鹿筋拽着,伸着手傻呆呆地愣在了那裏。
她敗了。
她居然敗了!
她第一次,敗了......
姑娘眼淚流了下來,“你這壞人!你欺負我!”說完她“哇”了一聲哭了,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
“別哭啊,”姜楊上前一步,把刀柄交還給了姑娘。“好了,打平,我們說和。”姑娘一把奪過心愛的寶刀,哭聲更大了。現在換做是姜楊傻呆呆地愣在了哪裏。
“咕~~咕~~......”
姑娘肚子發出來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好啦!”姜楊說:“我知道你是餓了,不然你不能輸,我請你喫麪吧!”
姑娘餓極了,打了那麼久,心裏委屈哭了一氣。頭感到有點眩暈,就地尋了個石頭坐了下來,說道:“好,我要喫打滷麪。”
“哈哈哈!”姜楊頓時覺得,這個小姑娘真是無比可愛,對她心生了一絲愛慕之感。
“好!說定了!就喫打滷麪!我知道前面豐海鎮,有一家麪館。他家的手擀麪你一定喜歡,我們去吧。”
姑娘稍微休息了一會,兩人便一起向豐海鎮走去。一路上,姜楊問姑娘:“你怎麼這麼相信我,當真不怕我是壞人?”姑娘“噗嗤”一笑,:“敬仰都來不及了,人家早知道你就是聞名的盜俠。我只是想和你切磋一下,如果能打贏你還想和你要點盤纏,我的盤纏花沒了!”姑孃的小嘴嘟嘟了起來:“結果根本打不過你啦...”
姜楊心中暗自好笑,偷眼觀瞧姑娘,真是一個可愛至極的小丫頭,又不由得心生憐意。
“未請教姑娘芳名?”姜楊對這個當世高手也十分好奇。
“我叫浮萍,遊俠浮萍。”
“原來就是你!”姜楊對此女俠早有耳聞,現當下更是心生仰慕之情。
路並不遠,不長時間他倆已經坐進了“小二麪館”,叫來了一大盆麪條,一大海碗麪滷。兩人一人一隻喫麪碗,邊和邊喫,津津有味。
“小二!再來一斤燒刀子!”姜楊道。
“好嘞!來啦~!”小二馬上端上桌了一個酒呈。
這家麪館,掌勺,夥計,老闆,就一個人。此人姓王名小二,大家都管他叫小二。幾年前他來此地開了個麪攤混個營生。沒想到生意還不錯,一年過去,買下了個小門面。熟客們總是說;“去小二麪館喫麪吧!”這王小二索性就把麪館叫做“小二麪館”。
這家的麪條,雞蛋和麪加水反覆敲打,上乘刀工精心切成細條陰乾製成。每一根面咬斷幾乎都是一樣的正方,嚼勁十足。整個鎮江堡,姜楊最喜歡這家了,他一有空就來,喝酒喫麪,十分愜意。他也十分喜歡這裏的燒刀子,入口辛辣,香醇凜冽。尤其是冬天,喝上二兩,酒滑進肚中,有如烤着碳火般的溫暖舒服。
浮萍也最愛喫麪,她邊喫邊不停地稱讚:“太好喫了,這樣的面,在九連城也不多見。”
“嗯!”姜楊說着塞給了姑娘一錠官錠,五十兩的。磚頭般大的一錠銀子。
姑娘收下了,道:“以後有錢了我一定還你!”
“好說。”姜楊笑道。
他並不在乎錢,他也想有機會再見見姑娘。不知道爲什麼,他現在很開心,甚至覺得有一些幸福的感覺。真想讓時間定格在這裏。他倆在一起,樂呵呵地喫着面,聊着天...
“大哥,你以後就叫我萍兒吧。我們能做好朋友麼?”姑娘吸着面,看着姜楊道。
“萍兒,好啊。你就喊我姜楊吧。”
“纔不要,你多大啦?”姑娘眨着眼睛,修長的睫毛上下閃動。
“二十有三。”姜楊道。
“姜哥!”萍兒愉快的笑道:“以後就這麼叫你啦!”
“好呀!好呀!”姜楊喝了一大口酒,愉快地應到。
“還有啊,以後有人要欺負妹妹了你一定要幫我哦!”萍兒羞羞地說道,此時她臉上微微泛出了紅暈。
“一定!”姜楊一臉堅定地應道。
萍兒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姜楊也笑了。他倆的笑聲傳出了很遠......
飯罷,姜楊有事要先走,萍兒就先在鎮上找了家客棧住下了。姑娘真的累了,一覺睡到了下午。
萍兒起身,走出了客棧。下午的陽光,柔和明亮。姑孃的心情也是豁然開朗。
“也不知道姜哥怎麼樣,什麼時候會再遇見他。”萍兒發覺自己開始想他了。
一陣北風吹過,萍兒不禁打了個寒戰。出門一月有餘,她幫父親查的案子毫無線索。天氣轉冷,身上的衣服略顯單薄。她決定去鎮上的成衣鋪看看。
“劉記成衣鋪”是鎮上最大的成衣鋪,萍兒邊打聽邊找到了這裏。只見這家店店面不小,分上下兩層。乍一看裏面清閒得很。櫃檯裏站着一個夥計,十三四歲。還有一箇中年人,四十來歲好像掌櫃模樣,扒拉着算盤邊寫着賬本。姑娘剛一進來,掌櫃的聞聲馬上放下筆,抬頭笑臉迎客道:“客官,請隨便看。”小夥計也馬上轉出了櫃檯迎了上來,道:“天冷了,姐姐添件衣服吧。我們新上了一批上好的皮貨,您請上眼。”
“我看看~!”萍兒最喜歡漂亮的衣服了。她身上的這身雪緞,可是在京城買的。這小小縣城哪裏有人見過。
掌櫃和小二瞧見女孩這身打扮便知此人不簡單。忙拿出了好幾件上好的皮衣供姑娘挑選。
姑娘相中了一件火紅的狐皮大氅。姑娘一試,再配上身上的雪緞錦服,如同火燒白雲上一朵鮮花怒放。披在身上更是暖和的很,姑娘也是喜歡的緊。
“掌櫃的,這大氅,什麼價錢啊?”
掌櫃的賠笑道:“姑娘好眼力,這是小店的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足銀二十兩。”
“二十兩?!”姑娘瞪大了眼睛,連忙脫下了這件衣服。
掌櫃一見忙道:“姑娘若喜歡,姑娘可出個價,我看看值當不得當?”
萍兒略一沉思:“十兩。”
“這樣吧,十二兩,小店也不能賠本做這買賣呀?”掌櫃笑道。
姑娘再略微一想,二話不說扭頭便走。快出店門時,掌櫃趕忙叫住了她:“好,好,賣了!若不是看見姑娘喜歡,穿起來又美麗得緊,這十兩,換做別人我可是捨不得賣啊!”聽老闆這麼說,姑娘高興地買下了這件衣服。
出了成衣店,天色漸晚。萍兒餓了,又去了小二麪館喫了面,然後回客棧。只聽見前麪人聲吵雜,但見六個藍衣彪型大漢騎着快馬排山倒海般迎面衝來,姑娘嚇得忙一閃,躲過了橫衝直撞的馬隊。
“殺了人了!海鯊幫又殺了人了!”
聞得此聲,姑娘一皺眉,加緊腳步順聲來到近前。只見一個老人抱着一男一女兩具屍體痛哭不止。還有兩個小孩,也是撲在屍體上,哭聲撕心裂肺。圍觀衆人相勸不住,低聲議論面露難色。姑娘和旁人略作打聽才知道事情原由。
原來,死者原是鎮上一位漁民。只因出海捕魚,入冬時分漁獲甚少,還不夠海鯊幫要的“出海錢”。當時就被扣下了船,然後又被一行幫衆押解回家拿錢贖船。誰知海鯊幫衆人拿了錢不走,反到看上漁人家的妻子,竟要施以***夫妻兩人誓死不從才遭得殺身之禍。可憐漁人家裏還有六十老叟,一兒一女無人撫養。
“馬上報官!”姑娘大聲說道:“這天下還有王法麼?”姑娘簡直氣炸了肺。
旁人連忙勸之:“姑娘,見你眼生,你一定是外鄉人。此地,海鯊幫是一海霸,並且官匪勾結。你就是去縣衙告狀,大老爺當時答應的好,結果一拖再拖最後這事情也定是不了了之。報官根本沒用!這衙門早就收了海鯊幫的好處了!”
“大明律法!凡貪污六十貫者,剝皮處死,皮囊填草立於大堂,以警後人!敢問天下還哪裏有貪官?此地的縣令好大狗膽!”
“姑娘啊,咱們這乃是海濱小鎮,實在是偏遠啊。再者說了咱們這也算三不管的地界,咱們這北邊歸遼東都司管,其他的規山東管,還有這山高皇帝遠的,皇帝老子更管不着,實在是亂的很。這海鯊幫乃是遼東第一海霸,燒殺淫掠無惡不作。諸如此事,已不少見了。”路人插話道。
萍兒震怒:“別人管不了,我偏偏管得!!”說完姑娘從懷裏掏出一塊約有十兩的碎銀遞給老人,道:“這銀兩您先收下,好好安頓逝者。老丈您放心,我定要幫你討個公道!”說完氣得一跺腳,順着剛纔馬隊的方向便追。
“我謝謝您了!女俠!”老人連哭帶謝目送了這位好心的姑娘。
天色已晚,姑娘循着蹤跡追了一個時辰有餘。一直追到海邊一座營寨,好大的營寨。此寨是用木質建成,方圓約有十畝大小,外牆高約丈二,寨門緊閉。寨內燈球火把已經燃起,正燒的啪啪作響。寨中豎了一根長約數丈的旗杆,挑了一面深色大旗,隨着海風飄曳展動,上書三個大字“海鯊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