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很清楚,越是鏡湖領這邊的軍隊攻勢兇猛,血手會那邊的敵人就會越忌憚。
反而打保守了,給了對方喘息和思考的時間,他們大概率還會狐疑,甚至回來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聖火瘟疫】對覺醒者和高級靈能者效果有限,那些掠奪者頭目死不了,逼着他們逃走纔是最好的選擇。
這次是要消滅血手會的有生力量,目的已經達成,他可沒想用自己的士兵和那些靈能高手死磕。
所以羅南把自己身邊的龍蜥軍團派出去追殺,非但不是冒險之舉,反而是對當前戰局最合理的選擇。
戰局發展也如他預料的那樣,龍蜥軍團一番追殺,血手會衆人嚇得四散潰逃,根本沒有組織像樣的反擊。
畢竟是深山裏,哪怕是有全地形坐騎的龍蜥,依舊不可能在密林裏保持隊形,這給了他們一個合理不深追的理由。
然而運氣似乎也佔在了鏡湖領這邊。
大概是戰鬥動靜和血腥味擴散開來,怒風峽谷四周的屍鬼突然就多了起來。
四面八方的屍鬼湧來,很快就隔斷了戰場。
掠奪者們被屍鬼追擊,不得不朝着更遠處突圍而去。
而龍蜥騎兵們也從進攻變成了防守。
最後屍鬼數量越來越多,所有人就退回了那廢棄飛艇上。
有能力的都第一時間逃走了,沒來得及逃的,大都是小嘍囉。
羅南率領城衛軍攻入了飛艇內部,很快也解決了戰鬥。
衛兵們開始一個個房間地搜索躲起來的掠奪者,同時也清點戰利品。
龍蜥軍團退守在了飛艇靠近峽谷的兩側入口,借用着地利的優勢阻殺屍鬼。
這廢棄飛艇是古代遺蹟,四面透風。
羅南走到了瞭望臺上,看着懸崖上密密麻麻的屍鬼,也眉頭緊皺:“這邊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屍鬼?”
原本就算是有,附近一定範圍內的屍鬼清理完之後,也該消停了。
然而眼前卻沒看到屍鬼數量有減少的架勢。
這源源不絕的數量,都快趕上上次鏡湖遇到的屍潮了。
因爲上次經歷過一次,羅南也多了幾分懷疑。給他的感覺就像是,這附近有什麼通往死靈世界的通道被打開了,源源不斷地有屍鬼湧出來一般。
甚至其中還出現了覺醒級的屍鬼。
也幸虧有這飛艇的地理優勢,那些繩索吊橋成了阻礙屍鬼最好的屏障,否則還真要造成大麻煩。
身邊,伊莎貝拉一直伴隨左右。
此刻她風衣敞開,皮套上掛着的雙槍槍口還冒着白煙,淡淡地回應道:“怒風峽谷再往東大概十幾裏,就是南荒著名的險地‘怒風墓地”了。那邊墓穴很多,還有大型陵墓羣,常年有亡靈黑霧籠罩,可能是從那邊來的...”
這是南荒流傳了無數年的危險禁地之一。
她從小在這邊長大,比羅南更清楚。
羅南一聽恍然道:“噢,差點忘了,這附近有個古代墓地。”
之前在冒險者工會里看過,這個是地圖上被標註爲“骷髏頭”的死亡禁區。
雖然知道這下面有一個龐大的古代陵墓羣,但冒險者死亡率極高,又偏遠,幾乎沒人願意來探索。
也沒人知道那墓地到底什麼情況。
伊莎貝拉也沒見識過這種源源不斷的屍潮,知道這情況不太正常,補充了一句:“大概是...血腥味引來的?”
羅南也點點頭:“嗯。應該是。”
好在是鏡湖軍團這次就是爲了打仗來了,帶來了足夠多的彈藥,又佔據了地理優勢,也不怕屍鬼數量多。
與此同時,怒風峽谷東南十裏的墓地區。
這裏因爲有大片陵墓,常年黑霧縈繞,屍鬼遍地都是,從來沒有活人敢在這過夜但此刻,在墓地羣中央的某個石門前,卻有一個小小的、燃燒了十幾天的篝火營地。
篝火在墓道口的一處避風的牆角燒着,橘紅色的光只能照亮這個角落,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火堆旁邊還有一盞散發着綠光的古樸手提燈。
就是這油綠的燈光,隔絕了活人的氣息,驅散了那瀰漫的死靈黑氣。
燈光還照亮出了牆磚上那些古老的石刻壁畫,那看上去是破損墓道的一部分。
這裏,一個披着黑色鬥篷的老者,正在冥想。
他身邊,一個十二三歲的金髮少年正趴在地上,在拿着一張半成品的地圖,藉着火光,認真地用簡陋工具仔細繪製着上面的圖案。
他在地圖上標註出怒風墓地的位置,還畫了一座金字塔和一頭殭屍。
金字塔是前天發現的,埋在了地下。
殭屍是在金字塔裏的棺材裏發現的。非常厲害,能操控黃沙和水元素,是他見過最特別的殭屍。
因爲特別,就記錄了下來。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夜風從陵墓的石縫裏灌進來,像是鬼魂嗚咽聲。
一老一少像是習以爲常,完全沒有被影響。
但怒風峽谷的槍炮聲卻傳了過來,已經打了兩個小時了。
金髮少年繪製完地圖,小心地把紙筆收入了隨身的布包,又側耳聽了聽,道:“爺爺,那邊還在打呢~他們好像把這墓地外圍的屍鬼吸引過去了,引發了屍潮...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
黑袍老人沒有睜眼,淡淡道:“這方圓十幾裏的地下都是陪葬墓,屍鬼應該是被血腥氣驚擾到了。”
頓了頓他又道:“聽這動靜,戰鬥的那羣人的火力不弱,應該能撐過去。不然也不會打‘血手會’的主意了。
“哦。”
金髮少年沒有再多問,開始整理自己的睡袋,似乎打算睡覺了。
然而就在這時,他歪着腦袋看着那流動的黑氣,眨了眨眼,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同:“爺爺,你有沒有發現,這陵墓的死靈之氣流轉了起來,好像是那些古代禁制被啓動了?”
黑袍人猛然睜開眼,那雙充滿智慧的雙眸中光澤一閃:“咦!”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小伊卡,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啊。
我們被這墓道困了十幾天,一直沒找到進入陵墓的方法。原本以爲是方法沒對,現在看來....應該是需要血祭引動護陰兵,才能暴露禁制的破綻……”
有時候,運氣也是探索未知的關鍵因素。
畢竟是千年前的古墓,裏面的禁制大多已經被歲月侵蝕。
一旦運轉起來,就露出了破綻。
終於找到了進入陵墓的方法,黑袍老人提起了那盞燃燒着鬼火的古燈,語氣難掩期待:“走,我們再去試試。
“好呀。’金髮少年也興致勃勃地跟了上去。
爺孫倆就朝着迷霧深處走了過去,一路深入了那地底金字塔的深處。
果然,一番摸索,他們找到了一條全新的墓道。
然而沒走多久,突然又被一堵巨大的石門給攔住了。
千年前的陵墓裏到處都是機關,稍有不慎就會遇到致命威脅。
金髮少年天性感知敏銳,他發現了什麼,蹲下來,指着墓道角落裏石磚上刻着的古文字:“爺爺,你看這裏。
黑袍老人也停了下來,用提燈靠近了,仔細看了片刻,嘀咕了一句:“這看着像是修築工匠留下的暗語....似乎是在記錄陵墓裏的逃生祕道...可惜有加密...”
能設計和修築這種規格陵墓的古代工匠,放現在都是一等一的大師。
這些加密內容也沒那麼好破譯。
伊卡也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可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名堂。
像是想到了什麼,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啊...要是那位先生在這兒就好了。”
黑袍老人笑道:“小伊卡,你又想說你認識的那個新朋友嗎?”
這金髮少年不是別人,正是羅南認識的冒險家伊卡。
他說道:“是啊。那位先生很厲害的,他不僅博學,還非常精通密碼學呢。他兩天就能破解爺爺您都沒破解的《飛翔的機械城》手稿,不就是很厲害嗎。
黑袍老者也笑得白眉彎彎,“是啊。很厲害呢。
"那本阿蒙手稿加密手段非常複雜,當世能獨自破解的,絕非常人。
他倒是破解了,只是沒完全說出來,留給了自己的孫子一些解密的小樂趣罷了。
他還是不怎麼敢相信,如今鏽鐵帝國的一個年輕貴族能做到那種程度。
畢竟皇家學院四十年前就覆滅了,再沒有系統學習那些古代知識的地方,很難培養出什麼真正的大博學家了。
但無論如何,自己孫子覺得很厲害,那就一定是有趣的年輕人。
雖然爺孫倆被眼前的石門擋住了。
但也不是全無收穫。
黑袍老者沒去多看牆磚上的密文,而是研究起來石門前那兩尊長着翅膀的惡魔鎮墓獸來。
“嘖嘖,把冥界使者都擋在墓門前,這是想求永生啊...”
然後他又看了看牆壁上石刻上的內容,上面表達了一個頭戴皇冠的帝王一生的功績。
這明顯是一座皇陵。
看了看,壁畫內容大都是各種戰爭的場面,很多次戰爭裏都出現了一個“聖盃”
樣子的物品。
似乎這就是戰爭的根源。
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黑袍人那雙睿眸中也露出了一抹喜色,道:“小伊卡,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找對地方了。’頓了頓,他又說道:“這墓地的主人大概率就是巴魯克鐵汽王朝最後一任皇帝「暴君」門羅·M·巴魯克!”
伊卡也眨巴着那晶瑩的雙眸:“可是爺爺,那位門羅王的陵墓怎麼會在南荒啊?
我還以爲我們要去極北之地找呢……”
那是一段已經被遺忘了的歷史,大冰河之前的白銀紀元,人類文明的中心是在大陸北方,也就是現在極北冰原更往北的那片毫無生機的永凍土地深處。
這是隻有少數人才知道的歷史真相。
黑袍老人笑了笑:“那我就不知道了。這也是我們要探索的那段斷代歷史的真相....不弄清楚大冰河形成的原因,很多東西都無法觸碰的...所以找到這個門羅王的陵墓,才至關重要呢。
“哦。
"伊卡仔細地聽着。
黑袍老人已經來了大興趣,一邊研究墓門,一邊說道:“從那些零零碎碎的古代史料來看,那位門羅王一生都在征戰和修陵墓。甚至因爲他的殘暴,直接導致了白銀紀元的文明斷代。說他把從各地搜刮來的奇珍異寶,全用來打造了自己的陵墓。死後還讓人把他的屍體藏在一座用永恆神金鑄成的棺材裏。有傳說是,那口棺材能讓他永生不滅,還有的說法是,那棺材裏封印了一通神的祕密....不過現在看了這些壁畫,我倒是覺得,歷史可能對那位門羅王有誤解,他發動‘聖盃戰爭”可能不是爲了自己,這戰爭背後有那些舊日信徒的影子...”
伊卡聽着不明所以:“爺爺,那歷史資料是錯誤的嗎?”
黑袍人笑道:“不,並不是錯誤,而是有它的片面性。幾乎所有人爲書寫的歷史都是被篡改過的,有立場侷限性的。真正的歷史往往藏在陽光下的陰暗處。就像是樹有影子,哪怕是看不到大樹真實的樣子,也能通過它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辨別它原本的模樣……”
血手會老巢。
越來越多的屍鬼從黑霧中湧出,羅南已經確認是屍潮了。
他想不明白爲什麼會出現屍潮。
不過也沒那麼糟糕。
飛艇的地勢非常理想,衛隊們射殺屍鬼效率很高,懸崖兩岸的屍體已經堆積成山這種臨時性的屍潮,等天亮就好。
羅南要去清點戰場。
已經清點出來,掠奪者的屍體有六七百具,自燃的屍體估摸着也有四五百,還有一些在森林裏沒來得及清點。
粗略估計,這次血手會的死亡數字不低於一千二百人。
這次鏡湖軍團雖然也有一定傷亡,但是數量非常小。
和血手會這一千多人相比,戰損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十三個頭目雖然跑了大半,但經此一役,血手會傷了根基,他們想再拉起來這麼一票人馬,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了。
場。
東西。
而且這次之後,也會給南荒其他掠奪者打了個樣:招惹鏡湖領,就是血手會的下飛艇最大的房間裏,擺滿了從飛艇和屍體上搜刮來的各種戰利品。
羅南也第一時間來查看此戰的收穫。
很意外的是,之前布羽用來當誘餌的那盒子【魂砂】不僅原封不動,還多了很多戰鬥爆發得非常突然,血手會那些傢伙甚至很多連裝備都沒來得及穿戴,就跑了出去。
所以房間裏堆滿了很多裝備。
皮甲、輕甲、零散的劣質鎧甲部件、各種武器...加起來上百套。
不過質量就很一般了。
也沒有一套完整的全身重鎧。
羅南本就沒期待這些掠奪者能有什麼好的裝備。
不過,那些軍火,就讓羅南驚喜了。
房間的地面上,各種火槍堆積成山,還有兩門【第一代雷鑄者單兵靈能火炮】,一門老古董級別的【破城炮】,三門劣質土炮...
炮彈二十多發。
這都不算什麼。
再一看,地上還有十幾個木箱子。
打開箱子,裏面全是【鳥銃魔能火槍】。
也不知道爲什麼血手會的人沒拿出來用,這些槍械在倉庫裏封得嚴嚴實實,竟然還是全新的。
還有一箱箱用油紙密封好的魔能彈藥。
粗略估計,魔能彈藥都有幾千發!
就這些軍火,就價值幾千金龍了。
羅南看着這批軍火,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之前他們沒有用計謀而是選擇強攻,這些彈藥怕是會給鏡湖領帶來巨大的傷亡。
看到這些彈藥,羅南也冷笑一聲:“瑟銀要塞那邊支援來的嗎...”
這可不是鏡湖領那種沒有武器銘文編號的黑幫仿製品,而是帝國幾大軍工廠正規出廠的軍火。
血手會可不會去買這種高價彈藥。
想搶這麼多,可能性也不大。
大概率是有人暗中支援的。
看來北邊那些傢伙,還真想鏡湖領的軍隊折在這裏。
這也是爲什麼有些人喜歡打仗。
因爲只要打贏了,就可以直接掠奪對方的資源。
除了這些,還有一堆雜物。
像是什麼金銀錢幣、金牙、舊懷錶什麼的...掠奪者的個人財物。
羅南都沒什麼興趣,後面給士兵們當獎勵發下去就好。
那些好東西都在掠奪者的頭目身上,沒什麼值得上心的。
然而這畢竟是血手會第一團“蝮蛇團”的老巢,怎麼可能沒有小金庫?
果不其然,就在羅南查看戰利品的時候,突然手下去搜索的人帶來了好消息:“大人,我們在瓦爾德的住處發現了這個箱子!
之前抓了幾個掠奪者,審訊之下,確認了瓦爾德的金庫應該就在他自己的房間裏所以一羣人重點搜索,這纔在艙室的夾層裏找到了這個箱子。
箱子巨大,又非常沉,怕是有好幾百斤,兩個近衛隊員抬着都覺得步履沉重。
想來也是因爲大而沉重,箱子纔沒被帶走。
箱子上有合金鎖,暴力破開之後,燈光下,一片金光閃閃。
這是蝮蛇團老大「毒手」瓦爾德的私人金庫。
掠奪者很窮,但掠奪者頭目絕對不窮。
他們擁有最好的裝備,最多的錢。還有搶來的那些沒銷贓出去的稀有寶貝。
被箱子裏的金幣和寶石光澤閃了眼,羅南表情玩味,不覺驚歎了一句:“哎喲,竟然這麼有錢啊...”